葛氏手裡經營的那家藥鋪卻因此大發其財,店裡不斷地補貨,各類丸藥,湯藥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售罄,連帶著阿離香料鋪裡的各色香樟艾草薰香都脫銷了
。
阿離原想趁此機會,徵得父親同意,出府去親往鋪子裡瞧瞧,但聽說外頭傷寒症鬧得實在厲害,又將這個念頭打消了。
曾府內各處設了幾口大鍋晝夜不停地煮醋,那沸騰而出的醋酸氣味到處瀰漫著;大小廚房裡更是撥了專人熬著避疫湯藥,由各處的管事媽媽親自帶著本處的丫頭婆子和小廝們每日按時服下。
然而,就是這樣的嚴陣以待,還是有個小丫頭未能倖免,開始發起了高熱,前胸和腹部出現了一層傷寒症狀特有的玫瑰疹。
這個小丫頭就是清娘那裡的曲兒。
因為她姐姐前一陣出嫁,清娘準她出府家去待了兩日,回來的當天就發熱腹洩起疹子,大夫過來只看了一眼,就闆闆地對閻媽媽道,「趕緊送走吧,莫要再過了人。」
閻媽媽驚慌了起來,也不必去告訴葛氏,自己就作主將曲兒抬到了排子車上,眼瞅著車輪轆轆直往土地廟而去。
儘管按大夫開的方子給她配齊了藥帶在身上,但曲兒已燒得昏昏沉沉,身邊只橫七豎八躺著一地同樣苟延殘喘的病人,無人照料,能活下來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果然,她拖到第五天晚上就死了。
曲兒的屍體同樣被拉去了義地亂墳坑裡草草埋了。葛氏賞了曲兒的母親四十兩身後銀,也就完了,
三姨娘和清娘在西偏院裡關了七天,直到確認沒有被曲兒傳染上,才放了出來。
玉鳳素日跟曲兒關係不錯。聽到這個噩耗後十分難過,大哭了一場,又偷偷替她連燒了七天的紙。才算稍稍安了心。
阿離想著曲兒雖然腦筋不大靈光,但素日見人嘻嘻哈哈地沒什麼心眼兒,對自己也一向尊敬。年紀又小,卻死得如此悽慘。也不免心中唏噓,也在玉鳳悄悄為她設的供桌上上了一炷香,默默祝禱了一番。
然而誰都沒有料到的是,兩日後,阿離也突然發起了高燒
。
因府中除了曲兒一例,再沒有旁人感染過傷寒,阿離最近也沒跟曲兒接觸過。所以一開始誰都沒往那上面想,只以為是普通的著涼感冒而已。
直到大夫來看過後,驚慌地向曾氏夫婦稟報說「象是傷寒的症狀」時,曾雪槐一下子懵了。
「你不會看錯吧?」曾雪槐雖然強自鎮定著,聲音裡也控制不住地有些發抖。
大夫取下蒙在臉上的面罩,苦著臉道:「小醫最近天天都在診治傷寒病人,不會有錯的……」
曾雪槐將手撐在桌子上,吃力地緩緩坐了下去。
「老爺,六姑娘不能在家裡住了……」葛氏輕輕道。
曾雪槐的臉因為痛苦而微微抽搐著。他當然不會象那些抓不起藥看不起病的窮苦人家一樣,把阿離送到土地廟去集中治療;卻也不能留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