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嗯了一聲,道:「臉色很不好,象變了一個人似的……」
「咎由自取,能怪得了誰?」冰娘淡淡道了一句,繼而冷笑道:「要怪就怪她心太急手太長,偏偏又有眼無珠,錯選了一個沒擔當沒心肝的男人,投錯了懷送錯了抱,只能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
阿離沉默了一會,低低地苦笑道:「這樣沒擔當沒心肝的男人,偏偏三姐還要嫁給他……」
冰娘低了頭,半晌沒言語。良久,方長呼了一口氣,淡淡道:「你不知道……當時我讓人去把那姓陸的叫過來當堂對質的時候,心裡還是存了一絲幻想的。我多希望他能拍著胸脯承認下來,我反而會很高興,興許還會親自請他給清娘一個名份……當他果然一口否認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徹底沒希望了。」
阿離復又沉默了下來,垂下眼簾,只管拿著手裡的毛筆在炕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著。
冰娘看著她的樣子倒笑了,故作輕快地擰了擰阿離的臉,嘆氣道:「我要說句大不敬的話了,老太太偏偏在這個時候仙去了,倒能讓我在家裡多留一年,可見她老人家還是很疼我的。」
說到這裡,便猛地搖了搖頭,朗聲道:「只管說那起沒心肝沒擔當的軟蛋男人做什麼?倒有件重要的事忘了說了。」
邊說,邊從袖中掏出一張契紙,放到阿離手邊,笑道:「我只說讓青雲過來給六妹妹使喚,倒忘了把她的身契給妹妹拿過來了。可憐她孫家祖上也是讀書人,父親剛考中了秀才就得急病死了,她母親為了供她哥哥讀書,不得已從小把她賣了一張死契。她哥哥我是見過的,很聰明要強的一個人,只可惜才讀了幾年書,母親也死了……他做了好幾年學徒,今年恰好就要出徒了。我剛聽青雲說,六妹妹有意想讓她哥哥到妹妹的鋪子裡去做工,我覺得這很好,不過要賠給他學徒的鋪子裡一大筆錢才行啊。」
阿離也哈哈一笑,道:「希望他能值得我花這筆錢。」
冰娘點了點頭,笑道:「值不值得現在也難說,用人和開鋪子一樣,都是有風險的,不是麼?」
說著,便將那張身契向阿離那邊推了推,道:「好啦,這張紙你收好,從今天起,這丫頭就徹底是六妹妹的人了
。」
阿離明白冰孃的意思,是給自己吃一顆定心丸。有這張身契在,青雲兄妹兩個都會聽命於她,不敢出什麼夭蛾子。
她這樣幫自己,倒叫阿離心中既感動,又有些忐忑,因將那樣身契仔細摺好,低低地道了一句「多謝三姐……」
冰娘抬手止住了她,抬頭望向窗外,嘆了口氣道:「母親如今這樣的行事法,越來越小氣了,連我都覺得臉紅。難道人一上了年紀,都會變得糊塗了不成?還望六妹妹不要見怪,以後咱們府裡諸事,妹妹見她有行得不妥的地方,多提著她些……」
阿離沒有接冰孃的話,只垂下眼皮,親自替冰娘倒了一碗茶,輕笑道:「三姐喝茶。」
……
第二天,恰好是青雲的生日。
阿離一早就給了她五百錢,笑道:「你常年都在府裡當差,難得有清閒的時候。趁著今天這日子,我準你半天假,出府去和你哥哥聚上半日吧。兄妹倆也有大半年沒見過了吧?」
青雲十分歡喜,接了錢便向阿離伏身磕頭。
阿離扶起她,和藹地微笑道:「記得太陽落山前,府裡角門落鑰前趕回來就行。晚上我們還要替你作生日呢,咱們也熱鬧一回。」
青雲答應著去了。阿離便額外拿出錢來,讓玉鳳拿著到大廚房裡去交給王媽媽,請她備一罈好酒,晚上再弄幾個好菜送過來。
玉鳳去不多時,笑嘻嘻地拎了一罈上好的玫瑰清釀回來。
此時阿離已按例到延熹堂請黃昏安去了,見金環獨在耳房炕上躺著。
玉鳳便上前推她,道:「別在這兒躺著裝小姐了,快來搭把手,咱倆把那大花梨木圓桌支起來,等會青雲回來,就好上菜熱鬧了。」
金環躺在那裡不動,冷笑道:「青雲是你的祖奶奶嗎?要你這樣巴結她!不過一個生日罷了,要弄得這樣雞飛狗跳的!如今姑娘眼裡只有她一個人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