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氏到此時也不敢再拿喬,知道貞娘除了嫁到李家去已沒有其他退路;可就算李家屈於曾家的權勢最終勉強娶了貞娘,只怕她以後的日子也會難過得很,說不得只好拿錢砸她們了。
因咬了咬牙,將李夫人拉到一旁,換了一幅和顏悅色的面容,低低說道:「我曉得李夫人之前說的是氣話,你放心,貞娘嫁給三郎,我自會陪送一大筆豐厚的嫁妝過去的……」
李夫人「哈」了一聲,垂了眼皮,閒閒道:「瞧夫人這話說的,我李家竟然淪落到貪圖女家一點嫁妝的地步了麼?」
葛氏心中罵了一聲,越發將聲音低了下去,附耳道:「你且先聽我把話說完……貞孃的這筆嫁妝便是李大人的虧空,我會盡力幫忙把尊夫的虧空補上,不至於讓聖上詰責於他……這嫁妝可夠豐厚了麼?」
李夫人心裡咚地一跳,臉上卻強作鎮定地說道:「十幾萬銀子呢……曾大人不會同意動你們公中的銀子吧?難道李夫人竟有這麼多私房?真是佩服!」
葛氏仰頭也打了個哈哈,吃力地咬牙說道:「我雖然沒有那麼多,手上多少也存了一些……眼下雖不夠,李夫人忘了我還有個作著遼東候的父親麼?為了表示我的一番誠心,總能想法子湊得出來,只希望我們兩家不要因為此事傷了和氣,日後李夫人能善待我家貞娘就好。」
「如此……」李夫人腦子裡瞬間轉了幾個彎,皺眉嘆息道:「可那樣豈不就委屈了六姑娘了?說實話,六姑娘雖是庶女,我卻是極喜歡她的,一心希望她能做我家的兒媳……算了算了,眼下不說這個了。好吧。就算落水那日我家裡並沒有一個外客,看見的不過是幾個下人,封住他們的嘴也不難。可是……畢竟……我心裡不好受,曾夫人難道就不覺得心裡有愧嗎?您怎麼跟六姑娘交待?」
品南一直遠遠地坐在一旁,蹺著二郎腿撫弄著那柄玉簫。閒閒地吹了幾個音。此時便淡淡一笑,將簫收了。拉長了聲音道:「我那六妹可也不是好糊弄的,不知道太太打算怎麼跟她解釋這件事呢?」
又扭頭望著曾雪槐,嘆了口氣道:「外人興許不知內情,可是六妹自己是知道的呀,她已然知道了五月十八定親,突然卻定不成了……倘或讓她知道她五姐用了這麼……這麼的法子把如意郎君搶走了,萬一氣得投了井可如何是好?六妹可是個烈性子
。五妹不敢做的事,她可做得出來!若是不安撫好了,非得出大事不可……」
曾雪槐聽到阿離的名字,心裡猶如被一排尖利的小針扎著,挑著,疼得直吸冷氣。因將兩手神經質地來回搓著,喃喃道:「是啊,我那可憐的六丫頭,命怎麼這麼不好……」
他此時完全沒有一點封疆大吏的氣派,根本就是一個蒼老虛弱倍受打擊的普通人家的老爹。抬起無神的雙眼,求助地望著品南,急急地低聲問道:「依你說,這件事該怎麼辦才好?怎麼跟你妹妹說。她才不那麼難受,不怨恨我們呢?」
此時,這個向來穩健的總督大人完全被痛苦,羞辱和內疚折磨得體無完膚。他看著面前高大俊逸的長子,越發感覺到自己的蒼老無助。而品南自從意外地中出秀才以後,似乎已越來越成為了他的主心骨。
「只怕再說什麼,六妹都不可能一點不難受吧?畢竟這樣的事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品南皺著眉,嘆了口氣,眼睛就向葛氏望了過去,閒閒說道:「只能在別的方面儘可能多的補償她一下罷了,不然怎麼辦?」
貞娘立刻道:「補償什麼,要錢嗎?」馬上轉頭向葛氏道:「娘,她要錢給她就是了。」
葛氏正一腔怒火正沒地方發,聽見貞娘竟然還敢搭腔,忍不住便厲聲喝道:「沒你說話的份兒!給我閉嘴!」
話音未落,便見還守在大門口的寶翠急急地高聲向內稟報:「六姑娘來了!」
曾雪槐第一個就站了起來,慌亂地說:「怎麼這就來了?是誰讓阿離過來的?現在怎麼辦?咱們該怎麼安慰她?快點想想!」
貞娘雖向來沒把阿離放在眼裡,但此事畢竟不同別的,心中多少也存了些慚愧,不由得也跟著曾雪槐一起緊張起來。雖然強自鎮定著,喉嚨裡卻時不時發出幾聲抵制不住的乾咳。
葛氏雖是一家主母,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做了這種見不得人的事,現在當事的苦主親自來了,就算素日有些氣焰現在也都滅了;又當著臉色鐵青的曾雪槐,只能低眉順眼地作出一幅慈母的樣子來。
李夫人倒是真心地覺得心疼和不安,連忙站起身就往外迎
。
品南一伸手攔住了她,微笑道:「在座的幾位都是當事人,只怕都不好張嘴說話;只有我一個是局外人,不如由我先去勸勸六妹妹,把事情緩緩地說給她聽,免得她進來乍然一聽受不住,大鬧起來就不好了。」
曾雪槐和葛氏同聲道:「好,好!你緩著些說。」
品南點了點頭,背了手就踱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