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恭恭敬敬地向冰娘行了福禮,方道:「實在是不得已才來打擾三姐,本來阿離可以硬著頭皮到五姐那裡去的,我自知是有口難辨,大不了就是再跪上幾個時辰的祠堂,這個阿離倒還能撐得住。只是……只是……」
她咬住嘴唇,將下面的話嚥了回去,只是微微地垂下眼簾,默默地瞅著自己的腳尖。
「貞娘又怎麼了?你想說什麼?」冰娘抬起頭,犀利地眼神直盯著阿離,順勢收了筆鋒,將筆交給旁邊另一個大丫環青玉。青雲則上前替她挽了袖子,自有小丫頭端了清水進來服侍冰娘洗手。
「五姐的貓突然死了,五姐一定說是我害的。說我害的也不打緊,阿離原也不打算分辨;就只是深閨內闈,有些話說得卻極是驚心,若是傳揚出去,恐怕會累及姐妹們。阿離實在不得已,才硬著頭皮來找三姐……」
她的聲音再次低了下去,眼神閃閃爍爍地只向屋內幾個丫頭極快地望了一眼。
「青玉把這張字送到外院去,讓品南得空找人給我裱了」,冰娘伸著修長白皙的兩手,任由青雲拿了白手巾替她擦乾;又吩咐另一個丫頭:「青籬到小廚房去,叫她們準備我的宵夜吧。」
兩個丫頭應了一聲,前後腳出了屋子。
冰娘隨手指了指書案旁邊一個繡墩,對阿離道:「坐。」
青雲將那繡墩向阿離那邊挪了挪,笑嘻嘻地說:「六姑娘請坐吧。」
屋裡還剩下青雲這一個丫頭,冰娘卻並沒有把她也支使出去的意思,可見是其心腹。阿離道了一聲謝,便在繡墩上端端正正地坐了,輕咳了一聲,方緩緩道:
「……聽說那隻波斯貓七竅流血,四姐姐便說那是中了砒霜之毒的症狀
。五姐就火了,大哭起來,說要把我拿了去拷問。阿離原本生在鄉下,皮糙肉厚,挨兩下子打也不要緊;我只擔心——被四姐這麼一說,這深閨之中竟然出現了砒霜這種東西,難道清清淨淨的女兒家手裡竟然藏有毒藥?!五姐又是個性子爽利的,那院裡丫頭婆子又多,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沸沸揚揚傳出去。外面的人聽了,會對我曾家的姑娘們做何猜想?惡毒?陰險?這樣說我一個人倒還無妨,只怕眾位姐妹都要跟著受連累。阿離雖然愚鈍,也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只怕將來……」
阿離的臉微微一紅,沒好意思再往下說。但冰娘已經十六了,連婆家也已定好,明年便要出嫁,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此刻冰娘正襟危坐,一言不發地聽阿離把話講完,眼神冷冽至極。
「混帳東西!越懶得理她,就越發逞臉了!」隔了好久,她才從齒縫中冷冷地擠出這幾個字,也不知是在罵誰。再看向阿離的時候,目光中卻有了稍許柔和。
「我知道了。貞娘是個毛躁的,倒難為你考慮得周全。六妹妹還是先到貞娘那邊去吧,也不用跟她們說你來找過我,免得火上澆油。不用怕,你先去,我稍後就到。」
「多謝三姐!」阿離暗暗地鬆了一口氣,站起身又向冰娘深深地福了一福。
「青雲叫人去點個燈籠來,讓六妹的丫頭好生照著路。」冰娘望了一眼窗外烏黑如墨的夜色,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