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一航更是大惑不解,隨白石道人進入內室,微慍問道:「那嶽鳴珂是當今俠士,又與弟子甚是投緣,不知師叔何以對他冷淡?」白石道人道:「他既是當今俠士,那定不會拘泥客套俗禮。我有事要和你說,讓他坐一會有什麼要緊!」白石道人的話雖頗為強辭奪理,但卓一航身居後輩,卻不便反駁,只得恭敬問道:「師叔有什麼吩咐?」
白石道人歇了半晌,緩緩說道:「現在泰昌皇帝既死,你的事也弄清楚了,你該隨我回山了吧!」卓一航道:「這……這個,弟子還想逗留幾日。」白石道:「為什麼?」卓一航囁嚅說道:「弟子與嶽大哥有個約會。他的寶劍失落在皇宮之內,內情古怪非常!」
卓一航將嶽鳴珂宮中歷險的事說了,白石道人皺眉道:「居然有這樣的事!」卓一航道:「國之將亡,必有妖孽。但弟子世受國恩,見了這樣的事,總覺得難過。」白石道:「那麼你是想助嶽鳴珂一臂之力,和他夜探皇宮,查明此事了。」卓一航道:「正是!」白石道人忽道:「自己的事情都理不了,還理別人的呢!」突然解開衣裳,道:「你看!」
白石道人袒開胸膛,胸膛上有一個淡紅的手印!卓一骯駭然問道:「師叔你受了暗算了?」白石道人點了點頭,道:「所以我要和你商量,咱們是回山呢?還是留在這裡?」
卓一航道:「這是陰風毒砂掌金老怪的手法,你碰到他了!」白石道:「若是金老怪,我只怕留不著性命見你了。這人功力要比金老怪稍遜一籌。」
白石道人以手擊掌,繼續說道:「昨日黃昏時分,我獨自到天橋溜達,有一檔賣武的,走鋼線,耍馬技,倒還有點真實功夫。我正看得出神,忽然有一個惡霸模樣的濃眉大眼的漢子進場收取規錢。賣技的老兒打拱作揖,十分可憐,乞求他道:「今日整日沒發市,你老高抬貴手,寬限些兒吧。」那惡霸大呼小喝,是不允。是我路見不平,進場去止著那個惡霸,略一動手,把他跌了個四腳朝天,像條狗似的夾著尾巴走了。那賣技老兒對我千多謝萬多謝,這時天已黃昏,又鬧了這一場事,看客都已散了。那老兒便邀我到他的帳幕中喝杯淡酒。我不料有他,便隨他去了。那知這老兒卻是練就陰風毒砂掌的高手!在他把酒遞過來時,突然一掌打在我的胸上!」卓一航「哎唷」一聲,白石笑道:「但他佔不了便宜,我吃了一掌,還他二指,把他的愈氣穴點了,饒他武功多高,也得落個殘廢!」卓一航道:「這樣說來,金老怪也一定到了京城來了!」
白石道人續道:「那賣技的老頭兒逃出帳篷,臨行喝道:「白石賊道,你三日內若不回山,還有人要敬你一掌!」我怕他還有同黨,急回柳家。那料柳家也鬧得天翻地覆。」卓一航道:「怪不得我今日來時,不見柳家的人開門。」白石道:「柳武師邀請幫手去了。」卓一航道:「怎麼了柳武師在京中德高望重,極得人和,難道也有人向他尋仇嗎?」白石道:「就在我遇事的時候,柳家也來了幾個不速之客,聲勢洶洶,不准他留我在他家居住。原來這些人和他並無仇冤,而是衝著我來的。」卓一航道:「這倒奇了,我們和金老怪井水不犯河水,武當五老的威名更是天下知聞,為何他們偏要與師叔作對!」白石道:「我也不知道他們的用意。所以我和你商量,咱們是回山的好,還是留在這裡接他們這個碴子?」卓一航道:「按說,若是為了不想牽累柳老前輩,那當然是回山的好。但現在柳武師已出去邀人助拳,那咱們倒不能一走了之了。」白石道:「著呀!你的意思與我正好一樣。那麼在這三日之中,你不必回楊家去了。就留在這兒,看那些人敢怎麼樣?」卓一航道:「嶽大哥劍術精妙,武藝高強,咱們何不與他聯手合鬥?先助他一臂之力,然後邀他助拳?」白石道人面色倏變,厲聲說道:「一航,你是我派未來掌門,本門的規矩你不知道嗎?」卓一航惶恐說道:「不知弟子犯了那一條規矩?」白石道人想了一陣,忽又啞然失笑,說道:「說來也怪不得你。你出師不過兩年,你師父也不大堅持這條規矩,想來他沒有告訴你了。」卓一航訝道:「到底是什麼規矩?」白石道:「這規矩並不是本門祖訓,但近二十年來,大家都是這樣。你知道這二十三年,我派盛極一時,同門遍佈各地,所以一向與別派爭鬥,從不需人助拳!懊而久之,習為風氣。凡是武當派人,都以約人助拳為恥,慚慚也就成為不成文的規矩了。」卓一航道:「那麼柳武師約人助拳,師叔難道也不要他們幫忙麼?」白石笑道:「這個不同。他不是武當派人,他約人助拳,雖然與我有關,但那些人是衝著他的面子而來,我不必領他們的情。」卓一航心道:這真是個怪規矩,我若做了掌門,首先就要廢除這條。武林中應以俠義為先,一味特強自傲,到底不是武林領袖的風範。俠義中人,原應彼此相助才是道理。
白石續道:「我派弟子與別派爭鬥時從不約人助拳,不過,若有親友知道其事,自動出來助拳,那倒沒有關係。只是我們絕不能自己去邀。」卓一航道:「既然如此,那我倒不好和嶽大哥說了。」白石道:「這個自然,所以我適才不願當著他的面和你談講。我派在京的弟子也有十餘人,今日會陸續到柳家周圍埋伏!」
再說岳鳴珂在客廳枯坐許久,白石道人才和卓一航出來,嶽鳴珂心中不快,欠身說道:「打擾久了。」白石道:「一航,你陪嶽兄再坐一會。」這明明是送客的暗示。嶽鳴珂怫然而起,白石道:「聽一航說岳兄住在楊家,貧道改日和一航登門拜候。」嶽鳴珂一揖說道:「晚輩不敢有勞大駕。」反身走出柳家。卓一航送出門外,悄悄說道:「三日後我兄如尚未離京,千萬到此一敘。」嶽鳴珂楞了一楞,心想:約期會面,事極尋常,何以要如此悄悄的說。正想發問,卓一航一揖到地,高聲說道:「恕不遠送了。」嶽鳴珂話未出口,卓一航已把門掩上。
嶽鳴珂悶鼓鼓的回到楊家,睡了一個下午,養足精神,晚上起來,吃了飯後,聽得更樓鼓響,打了二更,換了夜行衣服,對鐵珊瑚道:「你在家中,要留心在意,警醒一些,我此去也許到天明之後才能回來。苦天明後還不見我回來,你就到城北柳武師家中告訴卓一航知道。」鐵珊瑚噗嗤一笑,說道:「你越來越孃兒氣啦,我又不是小孩,要你羅哩羅唆的吩咐?我才不像你那樣傻頭傻腦,這麼大的人會被探花賊劫去。」嶽鳴珂笑罵一聲:「胡說」,和她揚手道別,出了楊家,直奔紫禁城中。
秋夜風寒,天高月黑,正是夜行人出沒的良好時機。紫禁城上雖然有衛士巡邏,但嶽鳴珂輕功卓絕,真有登萍渡水之能,飛絮無聲之妙,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人皇宮,直溜進了內苑的御花園內。
皇宮面積極大,殿宇連雲,嶽鳴珂伏在暗瞰之處,正自思索前日白天所經之處,忽聽得有腳步聲從身旁經過,原來是兩名黑衣衛士。其中一人道:「魏宗主深夜相招,不知何事!」另一個道:「你是成坤的好朋友,聽說成坤已被魏宗主抓起來了,魏宗主叫你,想來與此有關。」前頭那人「哼」了一聲道:「成坤那小子太不識相,我可救他不得。」
嶽鳴珂心頭一動,知道這兩人口中所說的「魏宗主」乃是魏忠賢,而成坤則是先帝常洛的侍衛班長。心想:成坤雖是宮中侍衛,還不失為一個忠心正直的人,怎麼先帝一死,魏忠賢多少大事不管,就先要抓他?又想:我正要去找那魏忠賢,何不隨這兩人進宮一看。
嶽鳴珂仗著絕頂輕功,暗暗綴在二人身後。聽他們談談講講,知道這二人乃是魏忠賢心腹,又知道自昨日起,西廠也歸魏忠賢管了。只有錦衣衛還自成系統,掌在內廷校尉龍成業手中。
嶽鳴珂隨著那兩名衛士彎曲曲的走了一大段路,走到了一所圓傘形屋頂的殿宇之前,兩名衛士叩門人內,嶽鳴珂飄身伏在簷端,偷偷窺探,只見裡面一個肥肥白白的太監,端坐當中,四名衛士分列左右。
嶽鳴珂猜想這當中的太監必是魏忠賢無疑,心頭火起,手指插入暗器囊中,但一想朝廷自有王法,我若暗中把他殺掉,熊經略必然怪責。迫得忍住。那兩名衛士叩門人內,向魏忠賢見過了禮。只聽得魏忠賢道:「玉成董方,你們來了?你們可知道成坤在這裡麼?」兩名衛士「嗯」了一聲,魏忠賢道:「玉成,你一向是成坤的副手,御前侍衛的副侍衛長?是麼?」玉成應道:「奴婢雖是成坤的副手,但和他一向不和。」魏忠賢道:「沒有爭吵過吧?」玉成遲疑一陣,道:「沒有,但心裡不和。」魏忠賢「唔」了一聲,又道:「董方,你是和成坤同時進宮的,在御前侍衛中,你和他交情最好,是嗎?」董方急忙跪下叩頭,回道:「奴才只知有魏宗主。」魏忠賢笑道:「很好!」低聲吩咐了幾句,隨即帶侍衛從側門走了。
過了片刻,側門再開,出來的卻不是魏忠賢那班人了,而是另兩名衛士,押著成坤走出。嶽鳴珂一瞧,僅僅相隔兩日,成坤已是形容憔悴,手腳都帶有鐐銬。那押解他的衛士將他帶到屋內,笑道:「你的好朋友保釋你了,去吧。」但卻並不給他解開鐐銬,便自走了。
王成滿臉笑容,扶成坤坐下,殷勤問道:「沒有受苦吧?」成坤冷笑一聲,卻不言語。董方道:「大哥,自古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又何必和魏忠賢相抗?」成坤怒道:「誰和他相抗,我就不明白他為何放不過我?」王成道:「大哥,我們擔著身家性命關係,保你出來,只求你說一句實話。」成坤道:「小弟感激不盡。你要我說什麼實話?」王成道:「先帝去世之日,你在養心殿伺俟。那時他正召見卓繼廉的孫兒,你可知道他們說些什麼話!」成坤道:「聽不清楚。」董方道:「有沒有說及魏宗主?」成坤道:「我在門外。」王成道:「後來那個刺客逃來,皇帝為什麼把他放了?」成坤道:「這我更不知道。」董方道:「先帝是不是食了紅丸之後不久就病情惡化?這個你總該知道了吧?」成坤道:「先帝第一日食了紅丸,精神轉好,第二日食了紅丸,不久便突發高熱,就在養心殿內死去。這個我已對魏忠賢說了。」
王成面色倏變,道:「大哥,我與你同時進宮,二十年知交,而今我以身家性命保你,你若不說實話,不但你休想生著出宮,我們二人也閤家性命不保。」成坤道:「知道的我便說,不知道的你叫我說些什麼?」董方道:「大哥,不是魏宗主多疑,他扶助幼主,新掌大權,朝中文武,總有一些與他不和,先帝在日,也很忌他。這卓一航和兵部尚書楊是世交,先帝做太子之時,已曾和他相識,難保先帝沒有什麼遺詔給他?」
成坤道:「楊兵部乃是好官,若魏宗主一心保衛幼主,楊兵部必不會與魏宗主作對。」王成急道:「那麼你是說先帝有什麼遺詔給卓一航了?」成坤道:「我沒有這麼說。」王成又道:「那這事我們以後再查。那刺客關係極其重大,你真的沒有聽到他對先帝說什麼嗎?」成坤道:「真的沒有!」董方道:「那麼他的姓名來歷你也不知道嗎?」成坤道:「兄弟你為什麼這樣逼我?」成坤知道嶽鳴珂是熊經略的使者,只恐說了出來,魏忠賢會對熊廷弼不利。」王成道:「不是逼你,這刺客魏宗主必欲得而甘,你知道了不說,真的要兄弟一家性命都和你同歸於盡嗎?」
嶽鳴珂心想:那宮中的美婦不知是公主還是后妃,但聽這口氣,必然是和魏忠賢結成一氣的了。所以魏忠賢才為她這麼著急,一定要得自己而甘心。
成坤見王成一再提及他以身家性命擔保自己,狀似挾恩來脅迫自己,不禁起了心:反問道:「你們怎麼知道他是刺客?若他是刺客?為什麼見了皇上又不動手?」王成道:「你別管這個,你只說他姓甚名誰,什麼來歷?只要你說,魏宗主使立刻把你開釋。說不定將來還要把錦衣衛交你統率。」成坤怒道:「我不希罕。再說我也不知道。那人進了養心殿後,先帝就叫我出去斥退那些追他的侍衛。」
成坤與董方面面相覷。董方道:「什麼你也說不知道。那麼有一件事只須你舉手之勞的,你願做麼?」成坤道:「要看是什麼事?」王成道:「現在外廷有些官兒硬說先帝是給李可灼的紅丸害死的,連宰相都受株連,魏宗主要你做證人,說先帝是前天晚上死的,不是在養心殿內吃了紅丸不久就死的。」成坤面色大變,忽然顫聲說道:「我本來沒有懷疑,聽你們這麼一說,莫非先帝真是方從和李可灼害死的麼?」
王成急道:「你舉手之勞,就可獲釋放。」成坤道:「我平生不打假話。」王成道:「我們的家小老幼都擔著關係,你若不肯,他們也都不能活了!」成坤忽大聲喝道:「王成,如今才看出你是小人!什麼身家性命擔保,鬼才相信你的假話!」王成面色青白,董方喝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突然伸手一戮,閉了他的穴道。王成取出一個布袋,將成坤帶著鐐銬塞入袋內,笑道:「魏宗主怕明幹掉他,會引起舊侍衛的不安,你看怎樣才能把他靜悄悄的幹掉,讓別人不起疑心。」董方道:「這倒是個難差使,讓我想想。」想了一陣,忽然說道:「你先把他的鐐銬去了。」王成奇道:「為什麼?」
董方道:「反正你已點了他的穴道,脫了他的鐐銬,也逃不掉。我們將他偷偷帶到煤山,把他縊死樹上,就說他是自殺死的,豈不甚妙,讓他死了也可得個忠烈之名。」王成鼓掌道:「妙哉!」解開布袋,將成坤提了出來,把他的鐐銬解了,回頭對董方道:「行了吧?」董方突然一掌劈下。王成驟出不意,縮肩不及,給他一掌打暈,董方雙指一伸,正要替成坤解開穴道,忽然咕咚一聲,倒在地上。側門裡竄出一名衛士,冷笑說道:「魏宗主真有先見之明!」
原來董方雖一向與成坤不和,心地卻比王成稍好,他一見王成非把成坤置於死地不可,忽然起了不忍之心,亦怕自己將來也會和他一樣,因此陡然轉念,想把成坤放走,雙雙逃出宮外。那知魏忠賢伏有高手在旁,董方剛剛動手,就給他用暗器打了穴道。
嶽鳴珂在屋簷上看得駭然。埋伏的衛士走了出來,先把王成救醒,笑道:「倒底是你忠心。」仍把成坤塞入布袋,道:「董方雖然可殺,但他的計策倒真不錯。我們就讓成坤「自鎰」了吧。」提起布袋,和王成一同走出。
兩人在御花園裡走了一大段路,夜已三更,風寒露重,御花園裡巳是一片寂靜,兩人走到假山轉角,陡然一陣冷風吹來,王成打了一個冷顫,道:「咦,大哥,我有點害怕。」那名衛士道:「怕什麼?人還未害死呢,就是有冤鬼也不會現在來找你。」話剛說完,突然一陣冷風從背後吹來,耳邊聽得有人說道:「找你!」那名衛士未待回頭,手腕已給人抓著,脅下的將臺穴也給來人用手肘一撞,痛人心脾,卻叫不出聲,王成也同樣給來人依法炮製,那大笑道:「你們要害人,閻羅王卻要你們先去報到。」手腕用力,把兩人摔人假山洞內。
再說成坤在布袋中忽然被人提了出來,睜眼一看,原來就是前日的「刺客」,那大笑道:「你的穴道已經解了,出宮去吧,不要再當這撈什子的御前侍衛了!」成坤道:「你怎麼這樣大膽!」遠處忽現燈光。成坤道:「嶽大哥,你把那王成的衣裳換了,我帶你混出宮去。」與嶽鳴珂躍入洞內,過了片刻,嶽鳴珂換了衣裳,前面的燈籠也不見了。
成坤道:「我們從西華門出去,那邊是錦衣衛把守。我有熟人。」嶽鳴珂道:「我不出去。」成坤奇道:「你一再進宮來做什麼?」嶽鳴珂心頭一動,道:「我正有事請教。」將前事再說一遍,問道:「成兄可知道那美婦究是什麼人麼?」成坤嘆了口氣道:「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想不到這婆娘居然如此無法無天。」嶽鳴珂聽他口氣十分不敬,道:「這人不是公主或妃子嗎?」成坤道:「她現在比皇太后還有勢力!她是當今聖上的乳孃客氏夫人!」
嶽鳴珂奇道:「乳孃,怎麼乳孃有這樣大的權勢?」成坤道:「當今聖上是她撫養大的,說也奇怪,聖上自小巴離不開她,她又生得年輕美貌,現在已是四十多歲的婦人,看起來還像不到三十歲似的,所以先帝也很寵愛她。」嶽鳴珂細味口氣,似乎宮闈中還有更不堪聞問的事情,嘆了口氣,道:「怪不得她如此猖獗。」成坤道:「魏忠賢也是靠了巴結她,才漸漸在宮中得勢的。魏忠賢自前年掌管了東廠之後,撥了幾名親信衛士到乳孃府聽她調遣,漸漸她也有起私人的衛士來了。」嶽鳴珂恍然大悟:那兩名用迷煙迷翻自己的黃衣漢子,一定是她的衛士替她偷擄男子進宮的了。又問道:「你們也知道她偷擄男子的事嗎?」成坤道:「我們還料不到她敢如此,乳孃府的侍衛自成一系,我們也不便去探問。」嶽鳴珂問清楚了去乳孃府的路,道:「你在這裡等我一會,我去去就來!」
過了一會,嶽鳴珂循著成坤指點的路線,摸到了乳孃府外,見外面有幾條黑影穿梭巡邏,便悄悄的在地上抬起兩枚小石,向空一彈,趁著那些衛士分心之際,突然從暗角飛掠入府。嶽鳴珂前日曾從這裡逃出。門戶依稀記得,一路借物障形,輕登巧縱,摸索到中間那座房子,剛從暗黝處長出身來,驀然聽得有人低聲喝道:「是小三嗎?聖上在裡面,你到外面值班去。」嶽鳴珂已換了東廠衛士服飾,情知誤會,卻不說話,待那人走過來時,驀然伸指一點,點了他的死穴,壓在宮前的石鼓底下,飛身攀上屋簷。
屋子裡爐香嫋嫋,紅燭高燒,嶽鳴珂心想:這倒像個新房。細看時房中巳換了佈置,靠窗處有一張大理石的長形書桌,桌上堆滿奏章,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在那裡披閱奏章,東翻一本,西翻一本,樣子顯得十分淘氣。嶽鳴珂暗道:「真是荒唐,這皇帝說小不小,說大不大,怎麼還離不開乳媽,這樣胡鬧,把奏章都搬到乳媽房中來了!」
小皇帝翻了幾本奏章,伸了個懶腰道:「真煩!」他的乳媽客氏坐在一旁,斟了一盞參湯,遞給他道:「做皇帝嘛,怎能不看奏章!」小皇帝道:「有好些宇我都認不得,明天問太傅去。」客氏道:「哎唷,由哥兒,「注.熹宗名朱由校」這會給人笑話的,你拿給我看吧,也許我會認得。」小皇帝隨手遞過一本奏章,那是西巡撫報告「匪亂」,請求增兵的奏摺,客氏看了道:「王巡撫說,西連年大飢,現在已有三十六股盜匪,要你派兵去。」由校慌道:「西離這裡多遠?」客氏道:「遠著呢,哥兒,你不用擔心。」由校道:「那些官兒的名宇好多,我都記不得,明天間楊兵部去,叫他保一個人去吧。」客氏又笑道:「不行喲哥兒,調兵遣將之事,應該皇帝做主,你要外面的大臣出主意,將來太阿倒持,那就不好啦!」正是:
狐媚欺幼主,植黨亂朝綱。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