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細蕊立即吃進馬屁,好滋好味地又胡溜了一口。他自己大快朵頤,卻不允許其他戲子們在上臺之前吃這個,因為他的嗓子好,可以鎖;他們的嗓子不夠好,再鎖就完蛋了。想必水雲樓的第二項規矩,就是他們的班主對人對己永遠是雙重標準,絕不能把班主對己的寬容當成榜樣學習。
程鳳台推開門,敲兩下門板,但是並不深入,站在門檻的陰暗處笑道:「商老闆,過來說句話。」
商細蕊看見他,覺得他今晚的笑容疲憊而溫柔,於是忽然就害羞了。而且有話不好好說,一定要當眾叫出去揹著人說做什麼?引得眾人都望著他倆,商細蕊就更害羞了,訕訕地不肯過去。
沅蘭還存心臊他的臉:「叫你呢!班主還不快去說句話?」把商細蕊拍拍打打地攆出去,還曖昧地替他倆關了後臺的門,把他倆關在小黑巷子裡。小黑巷子裡一點燈光都沒有,商細蕊手裡還端著銀耳湯,程鳳台低頭看了看,道:「吃的呀?給我吃好不好?我餓死啦!」
商細蕊很愛這一碗甜的,但是更愛這一個二爺,他看得出程鳳台是真餓了,憨憨地哦了一聲把碗遞過去。程鳳台三兩口就吃了精光,一抹嘴,道:「商老闆,我有點難事兒,這兩天就不過來陪你玩兒了。」
商細蕊心口一涼,頓時掉了臉子,很後悔出讓了一碗甜羹:「你有什麼難事兒?」
程鳳台知道他這是要發作了,故作隨意地笑道:「說了你也不懂,都是生意上的事。」
「你沒說怎麼知道我不懂?」
「你肯定不懂,我自己都還沒鬧明白呢!你唱你的戲,我忙完這幾天就行了。」
「這幾天是要幾天?」
「用不著幾天。」
「那也得給個數!」
「四五天吧,至多七八天。說不準還得出城呢。」
「到底是幾天!」
「一個禮拜,準能辦完了。」
「那你就不能來看我的戲了!」
商細蕊從頭到尾口氣冷冰冰的,說到後來就惡狠狠的。程鳳台被擠兌得一句話都沒有了,嬉皮笑臉地招惹他企圖糊弄過關,心裡隱隱地察覺到了一個比生意更大的麻煩。這麻煩早下了種了,現在發芽了,以後或許還會開枝散葉,布成一張天羅地網。但是事情總該往好的一面去想,商細蕊就是鬧鬧孩子脾氣,撒撒嬌也不一定的。直到程鳳台招數使盡,逗著玩兒地撩了一把商細蕊的臉,被商細蕊飛快地一巴掌拍開,兩人都沉默了。
程鳳台就是脾氣再好,也被氣得毛掉了:「你怎麼不講理?至於嗎?我就幾天不來,還是去辦正事。」
商細蕊拔高了嗓音:「怎麼不至於!每天來聽聽我的戲能費你多少時候?說好了來看我和小周子搭戲的!你有什麼難事兒也不能騙我!」
程鳳台盯著他片刻,從他眼裡看到了一點瘋和狠的銳光。事到臨頭,落到自己身上,心裡剎那明白了很多事,什麼平陽,蔣夢萍,什麼商郎瘋病的傳說。程鳳台不認為商細蕊是突然發瘋,一直以來都太順著他了,慣得他水漲船高,得寸進尺。心裡有了定論,扭頭拔腳就走,走開一段路,想到手裡還捏著一隻碗,便把碗向地上一擲,黑夜裡清脆的一聲,摔得四分五裂。
商細蕊未料到程鳳台居然會敢有脾氣,盯著他的背影,就想一拳砸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