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沒有意識到它的人,它就不在那裡,他這麼說。
對照今天的事情來說,八九寺是在我坐到公園的長椅上,看向那張地圖的一瞬間――現身在那裡,在那一瞬間才開始存在的――貌似。
一樣的道理,從羽川的角度來看,從公園經過,看到我,然後看向我的旁邊的那一瞬間――八九寺就出現在那裡了。作為妖怪,其不是持續地存在,而只是在被目擊的瞬間現身――在這層意義上,遭遇迷路的牛這種說法,意思其實只對了一半。
只有在被看到的時候才在那個地方――觀測者與被觀測的物件。如果羽川在的話,那麼應該會毫不吝嗇地展現出能形容比喻出這話題的大量理科知識吧。但是我完全想不到這種知識,戰場原大概應該知道吧,但是她故意不說。
總而言之。
情報的記憶儲存――也就是說是知識。
對於我這種一點地理知識都不懂的人自然不用說,都能讓連單純只是陪同在一起,連蝸牛都看不見的戰場原也迷路――手機的電波都可以遮斷,作為結果――能將物件永遠一直迷路下去。
但是。
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不,即使知道,也無法對應。
比如說,地域區畫整理。
不用跟十年前比較,這裡的市容,就算是跟去年比較,都有很大的變化――近路,遠路都不能用。當然,直走自然也是不行的――
只要選擇「新建的道路」行進。那麼想迷路的牛之類的妖怪就無法作出對應了。
妖怪是無法成長的吧――少女妖怪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還是少女――貌似是這樣
不管多久都無法長為大人――
和「我」一樣。
十年前還是小學五年紀的八九寺……也就是說,按時間順序進行整理的話,應該比我和戰場原年紀大的八九寺真宵,回憶起在學校裡做的傻事卻像是在回憶昨天一樣。在她身上,沒有一般意義上的階段性記憶。
沒有――
沒有記憶。
所以――所以。
可以說是――老瓶裝新酒。
忍野那傢伙,那個令人不快的男人,真的是看穿了一切――明明根本連八九寺的樣子都沒見過。而且也完全沒有那麼深入地瞭解情況――就連這個城市的事情,還基本上是什麼都不清楚的傢伙。卻好意思像什麼都知道一樣地說「嘛,就是這樣的」這種話出來。
但是,從結果上來看,成功了。
猜著選了那些大概是最近建造的,柏油還很黑的道路,儘量避免那些舊的道路,或者那些被翻新鋪設的老路――途中還經過了戰場原以前老家的那條路,然後,在一個小時後。
本來從那個公園只用走十分鐘,直錢連起來可能只有500米的距離,花了一個小時以上――
終於到達目的地。
雖然到達了。
但是那裡已經變成了乾淨的――空地了。
「竟然,是這種糟糕結果嗎……」
是的。
城市和道路明明已經有這麼大的變化――怎麼可能只有目的地什麼都不變這麼巧的事。就連戰場原的家,在一年都不到的期間內,都已經變成了單純的道路了。而且說到底,這個計策本身就架設在目的地旁邊有新道的這個基礎上,如果沒新的道路,那麼這個計策也只是空談罷了。那麼必然的,目的地本身已經發生了變化的這個可能性,在最初階段就已經是高到可以預測了――可是,不過,如果事情沒有那麼巧,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就全部沒有意義了嗎?棋錯一著,滿盤皆輸。
世間就這麼不盡如人意嗎?
願望就這麼難以企及嗎?
迷路之牛的目的地本身如果消失了的話――那才是真的,她將會永遠迷路,永遠漂泊,永遠陷入漩渦,並不是什麼蝸牛的――迷路的孩子。
真是一場災難。
忍野這傢伙。
那個穿著夏威夷衫傢伙,大概連這個結果――這樣的最終,都已經看穿了吧。所以,或者說,正因為如此,才故意――
忍野咩咩,雖然是個輕薄,愛說廢話吊兒郎當的傢伙――但也是個絕不會說再見,你不問便不會主動告訴你的男人。不拜託他的話絕不會主動行動,即使拜託他了,也不一定會幫助你。
這樣一個男人,把應該要說的話藏著不說,也很正常。
「嗚,嗚。」
旁邊傳來八九寺的哽咽聲。
對於殘酷的現實,能表現出驚奇之意就已經很勉強了,對最關鍵的八九寺的感情,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我終於察覺了,然後轉身向那邊――八九寺,在哭。
但並不是低著頭――而是朝著前方。
在那空地之上――在那裡曾經是她的家吧,她看著那個方向。
「嗚嗚,哇哇啊――」
然後
趴的一聲,八九寺從我的肩膀下穿過,衝了過去。
「――我,我回家了—」
忍野那傢伙。
當然――理所當然似的,已經看穿了會出現這種結果――會出現這種結局了吧。
把應該說的話――藏起來不說的男人。
真是的,希望他能一開始就告訴我們。
到了這裡,八九寺到底會看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