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 開仗(上)

戀上你看書網,世家

明珠邀請蘇州城內的數位夫人到家裡來賞花。明珠在蘇州這幾年,經常舉辦這種宴會,早就得心應手了。

谷幽見到明珠過來,笑著道:「夫人,我家主子還在畫室呢!」這幾天自家主子又是一天到晚埋頭在畫室,除了吃飯睡覺,沒一點空閒。

明珠瞅了瞅畫室,問道:「還要多久?」

谷幽笑道:「不知道。不過現在是飯點了,奴婢正準備等會就叫她呢!」若是平常的寫寫畫畫,不用提醒一到飯點月瑤就會出來用膳。可若是月瑤開始認真作畫,飯點都是要身邊的人提醒的,要不然,肯定不記得吃了。

明珠進了畫室,站在月瑤旁邊,對於沒任何發應她已經習以為常了,她早知道月瑤一旦認真作畫,周圍的人啊物啊對月瑤來說那就是空氣。

明珠也沒打擾了月瑤,而是看著她坐的畫,有些驚訝。這畫的不就是他們的院子嘛。明珠忍不住問道:「月瑤,你畫園子做什麼?」

等了半天,也沒半點反應。月瑤眼睛還在她的畫上。

谷幽笑著走上前,握著月瑤的手道:「夫人,該用午膳了。」

月瑤條件反射一般的看著牆上掛著的鐘,見到是到了飯點,放下畫筆嘀咕道:「這時間過得可真快。」眨眼半天就沒了。

明珠好笑道:「你快點,幾個孩子馬上也要過來用晚膳了。」正常情況下,月瑤跟明珠都是帶著各自的孩子在自己的院子裡吃的。不過若是牛陽暉不在或者明珠有事,那就不在這個範疇內了。

月瑤這才發現明珠進來了,笑著說道:「這時辰幾個孩子是該回來用晚膳了。你也跟我們一起用膳吧!」月瑤一旦忙起來幾個孩子也就只有在吃飯的時候能見到她。

月瑤剛淨了手,可馨就帶著晟哥兒兩兄弟過來了。三個孩子見到明珠,異口同聲叫道:「大姨母好。」

明珠牽起了晟哥兒跟旭哥兒的手,準備給兩個人洗手。晟哥兒跟旭哥兒趕緊後退一步道:「姨母,我自己洗。」若是讓姨母給他們洗手,到時候肯定要被娘訓的。

明珠望了一眼月瑤,不大讚同道:「月瑤,你對孩子也太嚴厲了一些吧。」明珠是知道晟哥兒跟旭哥兒什麼事都是自己做,給他們配的兩個丫鬟兩個婆子都成擺設了。這哪裡像是世家子弟,倒像是平頭百姓人家的孩子。

月瑤道:「對孩子就該要嚴厲一些。」跟晟哥兒三兄弟比起來,曜哥兒跟耀哥兒可不就是真正的公子哥。到現在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也不是說明珠這麼做就是錯的,在京城,只要稍微有點家底的人家,那個孩子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反倒是晟哥兒三兄弟有些另類。

明珠嘴唇嚅動了一下,最後也沒再跟月瑤討論這個話題了。安安靜靜地用晚膳。

用完晚膳,一行人在花園裡散步。明珠想起剛才月瑤畫的畫:「你畫園子做什麼?」

月瑤笑了下:「這是劉老給我佈置的課業,等畫好了要給劉老過目呢!」這畫月瑤畫得很盡心。

明珠哦了一聲,就不再追問下去,畫畫的事她也不懂:「明日來那麼多的人,可別弱了你的名頭!怎麼著也是三品誥命夫人,比我還高兩級呢!」

月瑤笑了一下:「放心,一定拿得出手。」

明珠站定,上下打量了月瑤,眼中閃現過不爽的神情:「什麼叫你拿得出手?就你現在這模樣出去也得閃瞎一片人的眼。」

兩人正說著畫呢,就看見迎面走過來的牛陽暉。若是單單牛陽暉也就罷了,偏偏身邊還有一個穿著一身月牙白色衣裳的高姨娘。

明珠看得眼中都噴火了,手不由掐住了月瑤的胳膊,掐得月瑤疼得皺起了眉頭。

月瑤拍了拍明珠的手,然後才走上前去給牛陽暉行了一禮,叫道:「姐夫。」

牛陽暉神色很平靜地點了下頭:「沒想到這麼巧。」別看月瑤住在他家裡,可是月瑤來了這麼多天兩人也就碰過兩次面。

高姨娘卻是看著月瑤,眼中閃現過妒意。

月瑤在家都是家居服,只是穿著一身淡紫輕絲鴛鴦錦月牙長裙,梳著簡單的飛月髻,斜斜的插著一根寶藍吐翠孔雀吊釵,細密珍珠的流蘇隨著她的步子輕輕的搖晃著,非常的美。

平常月瑤在家都不戴首飾,今日出來的時候還是被谷幽說了兩句。不管如何,這裡畢竟不是自己家,還是得注意一下儀容,所以出門的時候,月瑤順了谷幽的意插了孔雀吊釵給月瑤。這釵很襯月瑤的氣質,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高姨娘二八年華,正是最好的年華。平日她在明珠面前總是無端地自信,因為明珠不僅人老珠黃,而且還是母老虎,要不是因為有一個好的家世,老爺早就嫌棄了。可如今她站在月瑤面前,看著月瑤舉手投足裡透著從容與優雅,她無端端有一種自行慚愧的感覺,好像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比不上眼前的人,哪怕眼前的人比她老。

月瑤感受到高姨娘那帶著惡意的眼光,蹙著眉頭道:「姐夫,我跟姐姐先走了,你與她慢慢地逛吧!」說完就拉著明珠離開了。

牛陽暉又不傻,怎麼會感覺不到月瑤的厭惡,當下笑著道:「好。」牛陽暉嘆氣,咳,估計今天晚上又得要吵架了。

月瑤看著明珠臉又青又紫,拉著她回了自己的院子,等明珠平靜下來以後道:「這高姨娘到底是怎麼回事?當初不是說底子不乾淨?為什麼又被抬為姨娘了?」

明珠抓緊著拳頭,卻沒吭聲。

月瑤幽幽一嘆:「這些事我本來是不好過問的,畢竟是你的家務事。可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是不排解了心中悶氣,到頭來得利的就是別人了。」月瑤一向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之前明珠不說,她也不問。如今這件事,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嚴重。

明珠聽了這話,抱著月瑤哭了起來。

月瑤輕輕地拍著,也沒說什麼,任由明珠哭,嚎嚎大哭,哭得歇斯底里的,哭到最後都脫力了。

谷幽端來了水,月瑤擰了毛巾遞給明珠道:「先擦把臉,慢慢說,別悶在心裡。」

明珠接過毛巾有些不好意思:「月瑤,讓你見笑了。」她這口氣悶在心底,悶了太長的時間了。

月瑤聲音很柔和:「我們還有什麼客氣的。跟我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事情怕是不簡單了。

明珠擦乾淨臉,說道:「那高姨娘本是江南布政使薛清揚送的女人,官場上互送女人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在我這裡還是頭一遭。當日我本要將這個女人送走,可夫君說這是布政使送的,要是立即送走肯定就得罪了布政使。加上夫君說此女可能是薛清揚送來的釘子,送走一個肯定還會來一個,還不如干脆留下。最後我只有妥協,將人留下。」

月瑤也知道官員之間有互贈女人的習慣,對他們來說還是雅事。至於是不是釘子,那就看情況去了:「既然是姨娘,為什麼牛陽暉還將她給收用了?還抬為姨娘?」

明珠的手都有些抖。

月瑤握著明珠的手,細聲細語地問道:「不會你去杭州的時候那女人爬了牛陽暉的床?」

明珠搖頭道:「不是,是我身子不方便的時候。我知道這件事以後跟他大吵了一架,自此之後也是經常吵架。」

月瑤在心裡打著腹稿,想著如何勸說。

明珠苦笑道:「嬤嬤一直都在勸我,說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平常。後來,我問他是否要抬了那女人為姨娘,他點了頭。月瑤,你不知道我當時我整個人都是懵的。我想起我來蘇州時你跟我說的話,加上嬤嬤也一直都在勸我,所以我一直都在忍著,忍得很辛苦。月瑤,我真擔心有一天忍不下去了。」

月瑤讓明珠坐在梳妝檯前,將明珠頭上的首飾取下,從梳妝檯上取下楊木梳子,給明珠梳頭髮。將頭髮梳好以後,月瑤從谷幽手裡取過一根寶藍色髮帶將明珠的一頭青絲綁住。

明珠轉頭握住月瑤的手:「你上次給我梳頭,還是在我出嫁之前呢!你現在的手藝可比以前好了許多了。」

月瑤臉上也浮現出笑容:「熟能生巧,我經常給可馨還有晟哥兒梳頭,手藝自然就好了。」

明珠突然說道:「月瑤,還是你最幸福了。表弟在西北獨身那麼多年都是一個人,身邊也沒什麼鶯鶯燕燕。」安之琛在西北那麼多年都沒納妾,這讓明珠非常的羨慕。

月瑤臉上也沒什麼得意的笑容:「他去西北前我們深談過一次。他要去西北建功立業我不能攔著,我也答應過他我會教導好幾個孩子,讓他們長大成才。不過我也要他允諾,不準在西北納妾。」

明珠瞪大了眼睛:「我表弟答應了?」

月瑤點頭道:「我跟他說,若是他回來他要是西北納妾生子,等他回來後我就會另府別居。到時候他跟他的小妾庶子生活,我跟孩子一起生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他聽完以後就答應了。」月瑤沒想過和離,一旦和離最先受影響的就是孩子,而且她也沒想過再嫁人。

明珠這對月瑤心服口服,豎起大拇指誇讚道:「還是你牛。江南的人都說我是母老虎,是妒婦,跟你比起來我最多就一紙老虎。」一直以為月瑤是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沒想到月瑤比她還能。

月瑤難得也鄙視起了明珠:「你連紙老虎都比不上,要不然還收拾不了那個女人。」

這話說到明珠的痛腳,明珠又不吭聲。

屋子一下安靜得出奇,連外面吹著的風都聽得特別的清晰。月瑤過了好久道:「明珠,你剛才說你擔心有一天忍不下去了?其實,明珠,你根本就不需要忍。」

明珠抬頭愣愣地望著月瑤。

月瑤聲音很輕:「你來江南之前,我跟你說的那些話,是要讓你提高警惕,不要被人鑽了空子。如今的情況跟那時候不一樣。現在是牛陽暉生了二心。」

明珠眼圈又紅了:「若是不忍,萬一跟你說的那樣,夫妻決裂,那該怎麼辦?」

月瑤輕吐一句話:「君既無情我便休。」

明珠一下木了,張了好幾次口,可最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不知道說什麼,她給月瑤嚇住了。

月瑤神情很淡,讓明珠看不出心思:「與其看他一個一個小妾抬進來,日日受著錐心之痛,還不如早下手為強。」

十年的夫妻情份,哪裡說斷就能斷。可想著這段時間的痛苦,再聯想一下牛陽暉未來一房一房地將妾室納進來,明珠就覺得前面昏暗一片。明珠不知道如何做選擇:「月瑤,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十年恩愛夫妻,她怎麼可能捨得。可是她一想到向薇以前跟她說的那些事她就不寒而慄。她不想變得跟那些女人一般,因愛成恨,變得不擇手段殺人如麻,最後不人不鬼生不如死。

月瑤淺聲說道:「你不知道怎麼辦?那就去問牛陽暉該怎麼辦?看他是要妻兒還是要美人?」這句話才是月瑤的目的。十年夫妻情份,哪裡說能散就能散。若是這麼容易,世上哪裡有那麼多的痴兒怨女。

明珠的這種狀況,其實跟向薇以前說的那些事情很相似。月瑤很清楚,她是不可能開解得了明珠。解鈴還須繫鈴人,能解開明珠心結的,只有牛陽暉一個人。

明珠沉默了半天,突然問道:「月瑤,若是表弟真的帶了小妾跟庶出子女回來,你真的會帶著孩子搬出去住嗎?」

月瑤點頭,跟嚴肅地說道:「自然是真的。女人不僅僅是男人的附庸品,沒有他,我跟孩子也一樣過得很好。」

明珠抱著月瑤,抱得月瑤都快喘不過氣來。過了好久,明珠說道:「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我不想再忍下去了。他若是不將那個女人送走,我就帶著孩子回京城,安安心心地過自己的日子。」回了京城,眼不見心為淨。不管如何,這樣至少比變得人不人鬼不鬼要強。

不得不說,向薇講故事的水準太高,在明珠心裡落下了非常重的陰影了。

明珠說完以後,巴巴地看著月瑤道:「我口才沒你好,你幫我去跟牛陽暉談吧!」明珠怕談著談著,她又發火,兩人又吵了起來。

月瑤笑著罵道:「瞧你那點出息。好,我去跟他談。不過要挑個合適的機會,這兩天不行。你得答應我,在這段時間,你不要跟他吵架,該做什麼做什麼。你若是不耐煩看到他,你就過來跟我一起住。」

明珠好奇道:「有什麼講究?」

月瑤道:「問那麼多做什麼?你照做就是了。」

明珠對月瑤一直都有些盲目的信心。月瑤這麼說,她也就沒再追問了:「那我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睡。」

牛陽暉晚上回到正院,院子沒有燈光。丫鬟走出來道:「老爺,夫人去了連夫人那邊睡,今晚不回來了。」

牛陽暉不知道是該慶幸還該苦笑,慶幸的是今天晚上不用吵了,苦笑的是有月瑤在,怕是他的日子難熬了。月瑤的厲害,牛陽暉早有領會,這次,估計又得再深刻地領悟一次。

第二天明珠起來時,見著月瑤又在院子裡打拳,問了剛練完功正在擦汗的向薇:「怎麼你們都練功呀?」

向薇上下打量了明珠,然後才慢悠悠地說道:「你不是總問月瑤有什麼保養秘方嗎?其實這也算是其中一項。」

明珠想也不想道:「你糊弄誰呢?」

向薇又做出她的經典動作,聳聳肩道:「愛信不信。」

明珠半信半疑,等月瑤打完拳,明珠走上前去問道:「向薇說你打的這套拳能讓人顯得年輕,她在糊弄我的吧?」

月瑤搖頭道:「也不算是糊弄,她這話還是有一定的道理。」每天堅持打拳,身體自然就好了。身體好了,精神氣足了,看上去可不就顯得年輕嘛!

明珠聽了以後有些心動,想了下後道:「那你說,我能學嗎?」

這個月瑤還真不好回答,畢竟她是門外漢。而且她那套拳也不適合明珠:「你要是想學,可以讓向薇或者白易教你。只要你堅持,對你百利而無一害。」就怕不能堅持。

只要真對身體好,明珠覺得自己能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