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 兄弟

月瑤將眾人送走以後,又是感激又是慚愧。她現在知道老師不僅僅是送孩子過來,更主要的是過來給她撐腰。若是沒有老師在,邀請的這些人哪裡個個都會來。

玉山先生笑著道:「也是你有這個能力,要不然他們也不會賣我這個面子的。月瑤,只要你將今日的這幅畫畫好了,你在江南的名望,又能上一個臺階。所以,這次機會一定要把握好。」

這次劉老的建議,未必不是對月瑤的一種考驗。就算月瑤的畫作賣出天價,但若得不到劉老等等畫壇的泰斗的認可,月瑤只能說是達到一流水準的畫師,卻還沒稱為頂尖的畫師。相反,若是得到今天在場的人的認同,就等於是月瑤已經攀登上了畫壇頂峰,在畫壇佔有一席之地。這其實也是玉山先生對月瑤的期盼。

月瑤鄭重地點頭道:「老師放心,我會全力以赴的。」只要用心,她能將這幅畫畫好。

玉山先生笑著道:「也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發揮出你的正常水準就好了。」也是對月瑤有信心,要不然他也不會讓劉老出那樣一個難的題目。

用過晚膳,明珠過來尋月瑤,與月瑤說私房話:「月瑤,沒想到劉老跟朱老都過來了,你面子可真夠大的。」

月瑤放下手裡的水杯,說道:「這哪裡是我的面子,是我老師的面子。明珠,我要趕一幅畫,暫時不能給你作送子觀音圖了。」

明珠有些小失望,不過還是笑道:「你的事要緊,先將你的事做完,再給我作畫」

兩人說了好一會話,一直到外面說牛陽暉回來了,明珠才離開了月瑤的院子。

牛陽暉見到明珠,問道:「今日二妹接待幾位先生,沒出什麼差池吧」對於月瑤竟然將蘇州有名數位

敢請這麼多人,牛陽暉很敬佩月瑤的膽色。

明珠接過牛陽暉的外套,笑著說道:「我以前聽不少人說朱先生跟劉先生性子古怪,不好說話,今日我聽下人說兩位老先生和藹又親切,不知道多好說話。」

牛陽暉搖頭道:「玉山先生與他們是故交,看在玉山先生的份上,他們也會給兩分面子。說起來,月瑤也是拜得一個好老師了。」牛陽暉也想讓兒子拜得名師,可兩個小兒子太淘了,讓人家看不上。如今月瑤到江南,就讓兒子拜得名師,牛陽暉只有羨慕的份了。

明珠也知道丈夫的遺憾:「可惜睿兒要回京,要不然睿兒也能拜名師了。」兩個小兒子很淘氣,但是大兒子卻很沉穩的。可惜小糰子不能留在京南太久。這才離開多久,牛老爺一直寫信催促。也是明珠軟磨硬泡,牛陽暉才答應讓小糰子明年開春回京城。

玉山先生在蘇州呆了六天,準備回杭州去了。

晟哥兒跟旭哥兒在當天晚上就求著月瑤:「娘,我們不回去。娘,你在哪我們就在哪。」以前他們跟師公住在一起,因為娘在,他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就跟在家一樣。可自從娘去了蘇州,他們很敏銳地感覺到師公的家不是他們的家,他們在師公的家裡,只是客人。

月瑤與董妧都不是很熟悉,晟哥兒跟旭哥兒與他們就更是陌生了。加上董妧的三個孫子都跟晟哥兒幾個年齡差不多,自然而然地分了玉山先生一部分的注意力。另外董妧對晟哥兒兩兄弟是很不錯,但跟孫子比起來還是有很大的差別。晟哥兒跟旭哥兒因為安之琛不在身邊,自小就比較敏感,董妧的這種差別對待讓他們很不舒坦。再有顧櫟的妻子苗氏又是個小心眼的,經常對兩個孩子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苗氏以為兩個孩子不懂,其實晟哥兒跟旭哥兒知道她說的話的意思,無非就是說他們不是顧家,有爹有娘卻還賴在顧家。也就在這個時候,晟哥兒與旭哥兒兩兄弟知道什麼是寄人籬下。

月瑤笑著摸著旭哥兒的頭道:「這可不成,你們還要上學呢」月瑤以為兩個孩子是捨不得她。

斐哥兒說道:「娘,我明日跟師公回杭州,但是不要讓哥哥跟弟弟回去了。」

三個孩子之中,最沉穩的就數斐哥兒了。月瑤聽了斐哥兒的話,望著晟哥兒跟旭哥兒道:「是不是在師公家裡過得不好」分開才一個多月孩子變化太大了,月瑤也有疑惑。之前瑤也有問,可兩兄弟卻說一切都好。

旭哥兒望了一眼斐哥兒,見斐哥兒朝著他點了一下頭,這才說道:「娘,那姓苗的女人總對我跟大哥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月瑤問道:「什麼話」

旭哥兒小聲說道:「說了許多,那意思就是在說我跟大哥在顧家白吃白喝。」

月瑤臉上浮現出怒氣,兩個孩子能吃多少竟然說他們白吃白喝難怪兩個孩子才離開她一個多月,就變化這麼大。

旭哥兒小心地拉著月瑤的袖子,低聲說道:「娘,你別讓我們回去了好不好」

月瑤摟著晟哥兒跟旭哥兒,柔聲說道:「嗯,不回去了,就留在娘身邊。」

月瑤晚上陪著孩子做功課,然後再看三個睡下後才出了院子,閉上眼睛睡著的三個孩子等月瑤一走,全部都爬起來。旭哥兒歡天喜地對斐哥兒道:「二哥,娘真答應留下我們了。二哥,你的法子最好了。」月瑤之前詢問晟哥兒跟旭哥兒,兩人沒說實話是因為斐哥兒讓他們不要說。

晟哥兒問道:「二弟,為什麼你先前不讓我們說」

斐哥兒說道:「娘現在也肯定捨不得我們走,這個時候再說他們對你們不好,娘肯定捨不得讓你們回去受苦的。若是一開始說,肯定沒這麼好的效果。」開始可能會心疼,可有幾天時間的沉澱,到時候娘肯定會說以學業為重了。

旭哥兒覺得斐哥兒說得很有道理:「二哥,還是你最聰明了。」

晟哥兒笑著說道:「二弟,要不你也不要回去,跟我們一起留下來吧」晟哥兒捨不得斐哥兒一個人回去。

斐哥兒笑著道:「老師對我很好,你們不用擔心。」他跟大哥與三弟的情況不一樣,就算他想留下來娘也不會答應。

月瑤出了院子,臉就沉下來了,與向薇道:「你說晟哥兒跟旭哥兒兩個孩子能花費多少銀子竟然說他們白吃白喝怎麼就有這麼眼皮子淺的人。」也不知道師姐去哪裡尋來這樣的奇葩媳婦。

向薇故意說道:「晟哥兒跟旭哥兒吃穿用度還有讀書的花費,這些加起來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這又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卻花自己家的錢,肯定會不舒坦了。」兩個孩子的花費再多,這一個多月能花多少,花個兩百兩銀子就頂天了。可月瑤這一個多月送到揚州的東西都不止這個數。

月瑤輕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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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一口氣:「我現在發愁的是該尋個什麼樣的藉口將孩子留下來。若是理由不恰當,老師肯定會多想的。」

向薇覺得不是玉山先生想太多,而是月瑤想太多了了,將簡單的問題複雜化了:「這有什麼難的。你直接說孩子晚上抱著你哭,說不願意跟你分開,你心一軟就答應了。所謂君子一諾重千金,答應了孩子自然不能出爾反爾。玉山先生最多說你寵溺孩子,哪裡還會多想。」向薇覺得用這種比較笨的法子最好,因為再合情合理的理由都是有漏洞的。

月瑤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月瑤提出要將兩個孩子留下,玉山先生聽了連原因都沒問,就點頭說道:「李先生的學問不錯,兩個孩子跟著他也可以。」

月瑤有些慚愧。

玉山先生見狀笑著說道:「你是不知道這一段時間孩子惦念你,做夢都在叫你,我看了也於心不忍。」除此之外,玉山先生如此爽快地放手,也是擔心兩個孩子再留在身邊會耽擱了兩個孩子。前不久他的小曾外孫都沒完成先生布置的課業,他知道後很惱怒,拿了尺子要打兩人的手板心。可剛打幾下孩子的娘就趕過來就哭天抹淚的,將他氣著了,這件事最後也是不了了。他知道玉不琢不成器,可是他老了,精力有限,管不了那麼多了。可這樣外孫媳婦又說他不管自家人卻管外姓人。他倒沒什麼,可是對兩個孩子卻有很大的影響。

他又不是真的聾了啞了。這一個多月晟哥兒跟旭哥兒的變化他都看在眼底的。玉山先生帶孩子過來的時候,就猜測到兩個孩子可能不願意再跟著他回去了。讓孩子留在月瑤身邊也好,至少孩子會過都開開心心。

月瑤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玉山先生笑著說道:「我已經想通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等明年開春,我就先回一趟老家。等老家那邊的事處理妥當,我帶著他們搬到京城。」玉山先生準備在京城養老。

玉山先生之所以會有這個決定,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女兒是好,但女兒到底是顧家的人了。以前是放心不下,如今這裡一切也都妥當了。他也該離開這裡了,去兌現自己的承諾了。

玉山先生想著,等回了老家辦完過繼手續,他就帶著繼子到京城定居。萬一繼子不孝,他還有侄子可以依靠,真那麼倒霉到連侄子不管也還有月瑤跟閔俊,他根本不用愁晚年。更何況玉山先生相信他大哥的眼光,品性不好的肯定入不了他大哥的眼。

月瑤聽了這話,忙問道:「老師,你說的是真的嗎」

玉山先生笑著道:「還能騙你不成,我都已經決定好了。明年開春回老家,等九月啟程去京城。」女兒已經分出來了,他也不用再擔心了,他也能安安心心地離開江南了。

月瑤歡喜不已。其實昨天晚上聽到晟哥兒兩兄弟的話,月瑤也為老師的晚年發愁。有那樣一個外孫媳婦,肯定得受氣。這日子肯定過得不舒服。現在好了,老師回京城,以後有事她也能照顧得上。

明珠知道了晟哥兒跟旭哥兒不走留下,本來非常高興。可知道原因以後,明珠就開始數落月瑤了:「早就讓你將兩個孩子接過來,你不聽。白白讓孩子受了那麼多的氣。」顧家長輩都是那麼一個樣子,下面的人肯定是有樣學樣,對孩子肯定好不到哪裡去。

月瑤也有些愧疚,她哪裡知道顧櫟的兒媳婦會這麼極品,連兩個孩子都容不下:「幸好老師決定回京城,要不然我還真擔心。」

明珠笑著道:「玉山先生又不傻,有這樣的外孫媳婦,哪裡有安寧日子過,還不如回京城。在京城其他人我不知道,至少你還是靠得住的。對不對」

月瑤點了下頭:「所以我知道老師準備回京城養老,我也鬆了一口氣。」

明珠笑著道:「好了,不說這個了。李先生的學問我夫君都誇讚,就讓兩個孩子跟著李先生學習吧」

月瑤點頭,轉而道:「明珠,有件事我想麻煩你一下。」

明珠拍著月瑤的後背,笑罵道:「我們之間還需要這麼客氣,有什麼事儘管說。只要我能辦得到的,我肯定沒二話。」

月瑤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顧哲這段時間為我的畫展忙前忙後,我瞧著這孩子能力還是不錯,所以想為他謀個前程。你能不能幫我問問牛陽暉,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位置」在江南有這個能力的人,也就只有牛陽暉了。

這個事情,明珠也不敢一口應諾,知道顧哲也是舉人的功名,點頭道:「好,等晚上我問問他。」

月瑤覺得今天她破的例太多了:「如是為難,也不必勉強。」她只是覺得顧哲不錯,想幫他一下。可若是讓牛陽暉為難,那就沒辦法了。

明珠笑罵道:「一家人說兩家話做什麼。你放心,我肯定讓他好好給你辦了這事。」

向薇等明珠走後,才說道:「你都沒問過顧哲,萬一他不願意入仕怎麼辦」若是顧哲不願意出仕,月瑤白白地賣了一回面子。

月瑤道:「若是顧哲不願意入仕,他就不會埋首苦讀了。不為了功名,不是為了奔前程,何必那麼辛苦。」

向薇又故意問道:「你怎麼就那麼確定他不會再接著考呢萬一他想繼續考,考中進士。你這次不也白白浪費了機會。」

月瑤無奈地搖搖頭道:「他若是能考中進士,老師就不會點名讓他幫著打點畫展的事,而是讓他在家苦讀。」玉山先生的行為已經表明,顧哲考中進士的希望很渺茫。

向薇這才笑著道:「我就覺得,你好好的為什麼想著給顧哲謀個前程,原來根子在這裡呢」以向薇對月瑤的瞭解,月瑤最討厭的就是欠人情了。顧哲確實幫了不少的忙,但這還不至於讓月瑤求上了牛陽暉,原來根子在玉山先生這裡呀

明珠當天晚上就將這件事跟牛陽暉說了:「月瑤也是因為玉山先生才對我們開的這次口,夫君,無論如何我們也得幫月瑤這個忙。」說完,將顧哲的基本情況說了一下。

牛陽暉陷入了沉思。

明珠對丈夫還是有些瞭解的,笑著說道:「夫君放心,若不是個妥當的人,月瑤肯定不會跟我們張嘴的。」

牛陽暉也從沒將月瑤當成外人,見了明珠的話,說道:「太倉縣空出一個縣丞的缺,這顧哲有舉人功名,讓他補了這個缺別人也不會有異議。」難得月瑤開口,肯定不能隨便敷衍了過去。當然,若是顧哲乾的好,他也不介意提拔;若是幹不好,那就只有走人了。

第二天明珠就將這事告訴了月瑤:「也真是巧了,這衙門也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好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明珠跟月瑤說話很隨意,並沒有邀功的意思,純粹是實事求是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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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瑤對蘇州也比較瞭解,知道這個缺確實不錯:「明珠,這段時間住在你們這裡已經給你們增添了不少的麻煩。如今還」

月瑤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明珠打斷了:「說的這是什麼話若是要算,你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