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瑤還能不瞭解明珠的心思,哪裡是對身體好才堅持,這是想讓自己年輕漂亮才會堅持:「今日就算了,明日開始吧!」今天若是開始學,肯定會腰痠背痛。待會還有許多的客人來,肯定不成的。
明珠笑道:「今日可不準進畫室,跟我一起陪客人。」
月瑤沒拒絕。
向薇倒是有一個問題:「今日除了請戲班還請了什麼人嗎?」
這話問的有些莫名其妙,明珠對向薇也算比較瞭解,知道她這麼問必定是有所圖:「你想請什麼人?」
向薇笑眯眯地說道:「尋芳閣的香茹的舞跳得非常很好看,你看是不是可以讓她過來表演一下,讓眾人也過過眼癮。」向薇也覺得那女人跳的舞很不錯,讓人回味無窮。
明珠惱了:「尋芳閣那是什麼地?那是青樓,你讓我去請個花魁過來表演像什麼樣子?」
向薇嗤笑道:「戲子跟青樓女子都是下九流行業的,你們能請戲子來唱戲,為什麼就不能請青樓女子要跳舞?」
明珠覺得自己跟向薇說不通。這要讓那些夫人知道她請個花魁過來表演,還不知道如何笑話她呢!
向薇嘲笑道:「那香茹是青樓女子不假,可你是請她過來跳舞,又不是請她上門做客,誰會笑話你?再者,你能將花魁請來為眾人表演舞蹈,別人只會誇讚你面子大。」江南四大花魁名氣很大,想見她們不僅要錢,還得要有名氣。
明珠有些猶豫。
向薇也覺得明珠到蘇州這幾年變化很大,做事畏首畏尾,沒有以前豪爽了:「你有什麼好猶豫的,就算你願意請,人家也未必會來。」
明珠看著月瑤。
月瑤笑道:「你決定吧!想請就拿我的請帖去。別人問起,你就說是我聽聞香茹姑娘的舞跳得很好,想見識一下。別人知道是我想看反而不會有太多的非議。」月瑤早就不在乎這些流言蜚語。
明珠琢磨了一下,點頭道:「那就請了。」也不是明珠沒擔當,她在蘇州這麼多年,跟那些夫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那些夫人對她的性子也算了解,就算說是她的意思那些人肯定也不會相信。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說是月瑤的意思了。
收到帖子的夫人,都來了,不少人還帶著自家的姑娘過來了。這些人將自家姑娘帶出來,一是讓自家的姑娘增長見識,二也是露露臉,讓眾人知道她們家還有待字閨中的姑娘。明珠早透露出口風說她有相中的了,雖然沒點名是誰,但是可馨到了蘇州以後,明珠對可馨的態度,那些夫人心裡都有數。
牛陽暉是蘇州最大的官,發出去的請帖也沒請輩分高的人,所以並沒有要讓明珠去接客人的人。
明珠招呼客人的時候,月瑤並沒有與明珠一起招呼客人。倒不是明珠不願意,而是月瑤不願意。她是來做客的,又不是主人,跟著一起出去招呼客人算怎麼回事。
當然,這是月瑤的推脫詞。月瑤跟安之琛成親這麼長時間,就沒舉辦過宴會。好在可馨跟月瑤不一樣,可馨一早就出來幫著明珠招待同年齡的姑娘。
可馨到蘇州這幾個月,只要明珠出門應酬,就會帶上可馨。幾個月的時間,可馨在接人待物上,可不僅僅只是理論了。有了那麼多次的經驗,她也沒再出差錯了。
蘇州同知的嫡次女陳舒雅悄聲問了可馨道:「可馨妹妹,你娘今天會出來嗎?」對於這位傳說之中的人物,陳舒雅非常好奇。
可馨笑道:「會,不過可能還要等一會。」
等客人差不多都到齊了,明珠才吩咐了丫鬟去請月瑤過來。眾人大半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家可不是來看菊花的,是來看月瑤的。正主不出現,算怎麼回事。
月瑤出院子的時候,輕聲說道:「真不想去,有這個時間還不如讓我作畫呢!」可惜,她答應了明珠,不能出爾反爾。
向薇輕笑:「你若不去,估計待會明珠親自過來逮人了。」
月瑤微微嘆了一口氣,任命地隨著丫鬟到園子。月瑤嘀咕道:「真虧得明珠好意思請大家來賞菊,就她那院子裡攏共才幾株菊花呀!」其實明珠的園子裡是有不少品種不錯的菊花,不過月瑤的眼光比較高。她畫過不少的菊花,所以現在她想看的是稀罕品種的菊花,普通的菊花她沒多大興趣。
向薇呵呵直笑:「人家來參加宴會,本就不是來看菊花的。也幸好安之琛不在京城,要不然你也不會這麼清閒了。」參加宴會不是為了賞花賞景,更不是為了吃喝玩樂,而是為了探得更多的訊息。
向薇做過那一行,很清楚不能小看任何一個人,所以更加不會小瞧了這些夫人外交。
月瑤慢悠悠地朝著花園去,再慢,也就那點路,很快就到了園子。
明珠眼尖,很快就看到月瑤了。看到月瑤,明珠都有一瞬間的驚訝,轉而笑著走上前,將月瑤介紹給在場的認識。
月瑤穿的是一身紫色長裙,除了用銀絲線勾邊,衣服沒有用繡上任何的花紋,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腰帶。頭髮用紫色和白色相間的絲帶綰出了一個略顯簡單的新月髻,髮髻上斜斜地插著一支紫色的玉簪,髮髻間插著兩朵小巧精緻的珠花。除此之外月瑤手腕處還戴著一個玉鐲,溫潤的羊脂白玉散發出一種不言的光輝。
月瑤的著裝打扮都很簡單,但是她的出場,卻將在場的人全部都壓下去了。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月瑤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不過這也就眨眼的功夫,很快月瑤就恢復了得體的笑容。
陳舒雅低低地問道:「可馨妹妹,她真的是你娘嗎?」陳舒雅就是可馨的兩個好朋友之一。
可馨有些鬱悶了:「我跟我娘長得很像的,你看不出來嗎?」
陳舒雅迴轉頭,再認真地看著不遠處站著的女子,搖著頭道:「我就覺得你娘好漂亮,就跟畫裡的仙子似的。」
可馨歡喜道:「我也覺得我娘很美呢!」她長大以後,肯定也會跟她娘一樣的。
陳夫人與明珠關係不錯,看著月瑤,故意打趣道:「我聽說連夫人已經生了四個孩子?這一定是傳聞了。」
明珠樂呵呵地說道:「怎麼會是是傳聞呢?四個孩子都帶過來了。可馨大家都見過,另外三個小子老大晟哥兒跟老三旭哥兒都在府邸,正與我那兩個混世魔王一起跟著李先生讀書呢!另外老二斐哥兒被文老先生收為關門弟子,如今在杭州。」
旁邊有一個夫人忍不住問道:「是名滿天下的那位文老先生嗎?」可馨在場的夫人都熟悉,但是晟哥兒三兄弟眾人都不熟悉,主要也是月瑤沒將三個孩子帶出去。
明珠很是開心地說道:「是啊!就是那位著寫了《古文集》的文老先生。老先生見我們斐哥兒聰慧過人,又勤奮好學,特別喜愛,所以收了做關門弟子。」一群夫人聚在一起,說的話題除非了衣裳首飾等,就是孩子了。
月瑤笑著:「也是斐哥兒得了文老的眼緣。」
眾人都非常的驚訝,不過很快眾人也就釋然了。畢竟有這樣一個名聲在外的親孃,拜得名師相比要容易一些。
明珠招呼了眾人去賞菊。
月瑤雖然說園子裡的菊花不夠看,但是相比與這些夫人說話聊天,月瑤更願意去觀察那些擺放著的菊花。
月瑤走上前輕輕地撫摸,細細地觀察。上百盆的菊花,也是千姿百態,紅的似火,紫的似霞,白的如晶瑩的珍珠,黃的似點點金星,各式各樣。
賞了會花,眾人又去聽戲了。
月瑤對聽戲真沒多大的興趣,咿咿呀呀,鬧得她頭疼。明珠看著月瑤坐得端端正正地,笑著道:「這是如意班的戲,非常有名的戲班子,京城都沒幾個戲班子比得上。」
月瑤心裡腹誹,京城有什麼的戲班子她都不清楚,怎麼知道比得上比不上的。
聽完了三場戲,場中央的小姑娘都被丫鬟帶下去了。月瑤知道,這是重頭戲來了。
很快,從後臺走出一個女子。眾人見著此女穿著一身緋色舞衣,赤足上套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子,步履輕盈地走上臺,站到臺中間,此女先給眾人行了一禮。
陳夫人低低地問道:「這是做什麼?這麼奇怪?」陳夫人只聽說過江南四大花魁,可惜卻沒有見過,所以她認不出香茹出來。
明珠笑著道:「我也不清楚!」明珠確實不知道上面的這個女人要做什麼呢!
陳夫人看著月瑤,想起月瑤曾經想夜遊秦淮河的傳聞,忍不住眉眼一跳。不過陳夫人掃了一眼下面的人,什麼話都沒說。
坐在看臺上的人也都沒人說話,悄無聲息的,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很快,後臺響起樂聲,隨著優美的旋律響起,似一隻翩翩飛舞的蝴蝶,又好似在空中搖曳的落葉,又仿若是在春風中扭動腰肢的花朵。
月瑤眼睛都不眨,看得如痴如醉。很顯然,今天這場舞比那日秦淮河上的要美得多。
一曲跳完,香茹站起來微微喘了一口氣。然後,朝著眾人又行了一禮,再朝著月瑤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飄然下臺。
陳夫人終於問出口:「這到底是誰呀?」可千萬別是她所想的那個人呀!
月瑤笑著道:「尋芳閣的香茹。一直都聽聞她的舞跳的好,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陳夫人聽了這話,整個人都木了。
很快,在場的人都知道剛才跳舞的是尋芳閣的花魁,頓時議論紛紛,她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請青樓的花魁來表演的。
月瑤臉上仍然掛著得體的笑容:「我看她的舞,與她的身份並無關係,就好比大家喜歡看如意班的花旦唱的戲一樣。」月瑤的潛意思很清楚,戲子跟青樓女子的身份是一樣的。能請看戲子演的戲,也一樣能看青樓女子跳舞。
旁邊一位穿著水紅色衣裳的婦人問道:「我聽說要看她的舞,要耗費千金。」請個戲班子也就幾百兩銀子的事,請個青樓女子跳舞卻耗費千金,實在是不划算。
月瑤淡笑道:「我讓人告訴她,若是她的舞能讓我滿意,我會作一幅畫。」若是不滿意,那就不會作了。
明珠見在場的人雖然議論紛紛,倒是比她想向的要好許多:「月瑤,那你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月瑤點了一下頭:「我覺得她的舞很美,值得讓我下筆。」當然,月瑤只是答應此女為她作畫,卻並沒有答應將畫送給她。
剛才穿著水紅色衣裳的婦人點頭道:「嗯,今天的舞蹈確實很美。跟今天的舞比起來,家裡養的歌伎跳的舞,實在是難看。只可惜,這個香茹姑娘不好請,要不然我肯定捧場。」
月瑤笑著點頭,不過心裡有些奇怪。
明珠在旁解釋道:「月瑤,這是雲守巡的夫人。雲夫人最喜歡歌舞了。」這雲夫人在蘇州也算是很有名氣的一個人了,因為她特別喜歡看歌舞表演。不過平日雲夫人也只是聽自家圈養的歌伎表演,並沒有特別出格的行為。
有了雲夫人這番的話,月瑤的行為也不算離經叛道了。
明珠招呼了眾人用膳。屋子裡地面上鋪著做工精緻的大紅色氈毯,上面織著精美的圖案,氈毯兩側則是左右各十八把雕花的椅子。平日這樣擺設會顯得很空闊,今日卻是熱熱鬧鬧的。
在屋子說了一小會的話,眾人就去用午膳。
明珠送走了客人,朝著月瑤道:「還別說,你這畫師的身份,還真是有不少的便利。」明珠看得出來,在場的夫人雖然有不少的人表現得很驚訝,但卻沒有一個人用古怪的眼神看月瑤。這樣的狀況表明一點,月瑤的行為還算在她們的承受範圍內。
月瑤笑道:「我只是請青樓的花魁過來跳舞,又不是去青樓看花魁跳舞,她們有什麼好非議的。」
向薇笑著打趣道:「你曾經還想夜遊秦淮河,有這個做鋪墊,看青樓女子跳舞,真不算稀罕事。」
月瑤道:「我很累,得回去休息了。」等睡完午覺睡,她還得作畫呢!眼下還有三幅畫等著她完成,任務不輕。當然,相比較香茹跟明珠的兩幅畫,劉老要求的畫才是最費神的。
明珠無奈地搖頭:「你作一天畫都沒不說累,今天什麼都沒做,怎麼就累了?」
向薇對此還是比較瞭解的:「她這是心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自然就不感覺到累了。
月瑤躺床上就睡得香乎乎的。
明珠聽到月瑤睡著了,很是羨慕:「我以前也特別能睡,總覺得睡不飽。現在卻總睡不著,咳,真是老了。」
向薇說話一向都不大客氣:「你不是人老,你是心老。你要再不調整自己,再過幾年,你跟月瑤站在一起,別人肯定會意味你是月瑤的娘,而不是姐姐。」
明珠最討厭向薇這張臭嘴了:「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真是討厭的女人。
兩人正鬥嘴呢,牛陽暉的長隨過來告訴了兩個人一個訊息。明珠臉頓時變得慘白,趕緊進了屋子,將睡得正香的月瑤搖醒:「月瑤,快醒醒,不好了,出大事了。」
月瑤的瞌睡一下沒了,睜大眼睛問道:「出什麼大事了?」
明珠握著月瑤的手道:「西北跟蠻族打起來了。」這一打仗,身為將領的安之琛危險係數指數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