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染坊 陳杰 第2頁,共2頁

5

滕井站在高島屋的視窗處,儘管是冬天,卻開啟了窗戶。三木站在他身後,關心地說:「社長,關上窗子吧。天氣很冷,關上窗子也可以聽得見。」

滕井笑著搖搖手:「我們的記者都去了。這一聲爆炸很有意義,用不了幾天,本土的所有國民就會知道我們在支那的壯舉。哼!

軍隊總以為他們能夠攻城掠地,我們就是要在他們前面,先炸濟南一下,從此改寫日本商人海外拓展的歷史。」

三木鞠躬。

滕井看著手錶,指標慢慢向十點鐘靠近。滕井把手舉起來,準備向下劈。三木抬頭望著北方——模範染廠的方向。

秒針漸漸靠近十二,滕井嘴裡喊著:「預備——」秒針搭在了十二上,滕井大喊:「放!」隨之把手劈下來。可那聲音並未如期到來。滕井看三木,三木忙說:「可能差幾秒。」

滕井又把手舉起來,這次是準備用手勢配合遠處傳來的聲音。

侍女躬著身把茶端進來,滕井的手舉著,可那爆炸就是不來。

他回身看了一下侍女:「走開!」手卻還是舉著。侍女又躬著身退出去了。滕井總舉著手也感覺挺傻,就放了下來,命令三木:「打電話問一下為什麼沒炸。」三木聽命去打電話,剛拿起電話來,滕井又說:「我親自打。」說著就朝辦公桌走。這時,一聲巨響,滕井嚇得渾身一抖,忙跑回視窗,手按窗臺,頻頻地點頭:「炸了,好呀!哈哈??」他狂笑起來。

此時,壽亭正在東初辦公室比對布樣,聽到爆炸聲,壽亭問:「這是誰家的鍋爐炸了?」

東初笑笑:「什麼鍋爐,是訾家那模範染廠奠基。」

壽亭放下布樣:「別崩死這個舅子!」

這時,老吳拿著報紙跑上來:「掌櫃的,訾家那染廠登報了。」

東初接過來嘲笑道:「六哥,你先聽聽這廣告:‘平地響起一聲雷,模範染廠不怕誰!’他這不是衝著咱來的嘛!」

壽亭哼了一聲:「他不衝著咱來,咱還想衝著他去呢!他這廠明年才能弄好,到時候再拾掇他也不晚。老三,報上說招工人的事兒沒有?」

東初在報紙上找了一遍:「沒有,只是說請了上海長城染廠的李萬岐當經理。他現在招工還早了點。」

壽亭搖搖頭:「老吳,這幾天盯著這事。老三,他肯定是上印花機,這東西一時半會兒學不會,他得弄些人跟著學。我估摸著用不了幾天,招工的廣告就能打出來。」

東初說:「是這樣,六哥,他準備上四條大印花機。」

壽亭冷笑一聲:「這訾家雖說是圖財害命地弄了點錢,可這幹工業,那是小錢玩不轉呀!他要是真弄上這四臺機器,我看不用咱辦他,他自己就得死。」

東初說:「六哥,別忘了,他身後有滕井呀!」

壽亭哈哈大笑:「滕井賠得起,訾家賠不起。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6

家駒在辦公室裡忙著,安德魯拿著單子進來了。家駒起身讓座,然後拿過安德魯的單子看著,隨看隨搖頭:「這個價格,陳先生是不接受的。」

安德魯笑笑:「為什麼?這已經很低了。」

家駒把單子遞給安德魯:「陳先生是印染界的奇才,他用的全是中間色。這種方式我在上學的時候也學過,但是操作過程相當複雜。正是因為複雜,所以用的廠家就少,中間色的價格也就低。你不要因為陳先生沒從咱們這裡訂購過中間色,就以為他是外行。其實他這些年一直在用。在青島我是他的合夥人,這一點我相當清楚。我建議你還是把價格落下來。」

安德魯不以為然地說:「那麼他買別人的好了。」

家駒笑笑:「那樣你會十分後悔。」

安德魯說:「在濟南,除了我們還有別人能提供這種產品嗎?」

家駒遞一支菸給安德魯,他不抽,家駒就自己點上:「安德魯,你對陳先生很不瞭解。他在收到這份訂單的同時,就派出採買人員去了上海。是我告訴他咱們想做這筆生意,他才勉強答應。

現在是十點半,如果十一點得不到我們的報價,不能簽下這份合同,他就會電報通知上海發貨。現在英國人的報價是我們的百分之六十,其中包括運費。」

安德魯說:「這不可能。」

家駒淡淡一笑:「生意我是爭取來了,能不能做成,那就要看你的了。如果我們覺得無利可圖,這次我們就放棄。我們再去爭取他的印花專用料,那個量應當比這還大。」

安德魯見家駒如此平靜,就有些發毛:「他的印花用料我們可以爭取到?」

家駒笑了:「沒有問題,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會給我們做的。」

安德魯點頭:「我們和英國人的價格一樣可以嗎?」

家駒搖搖頭:「我們不能向英國人示弱。」

安德魯認同:「百分之五十八,我想陳先生會滿意的。」

家駒說:「你去籤合同吧。我馬上給陳先生打電話。」

安德魯一指自己:「我?」

家駒站起來:「你應當去感受一下陳先生風趣的談話,爭取和他成為朋友。你自己到了他的工廠,這本身也是一種禮貌。中國人很講究面子。」

安德魯笑起來,用力地拍著家駒的肩。

遠宜和長鶴遊泰山。長鶴身著便裝,瀟灑英俊。警衛也著便裝在後面跟著,還有一個穿中山裝的人陪著。旁邊還有轎伕抬著兩乘滑竿式的小轎。

他倆來到回馬嶺的亭子前。長鶴扶著遠宜的肩:「回馬嶺,為什麼叫回馬嶺?」

遠宜笑著說:「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嗎?」

長鶴也笑了:「遠宜,你累嗎?」

「不累。」

長鶴又著腰,看著四面的山勢,感嘆不已:「這裡雖然險峻,但不能伏兵。山形太規則,沒有視覺差。山炮很快就能把上面的人全炸飛了。你知道日俄戰爭中,日本人進攻旅順口為什麼費了那麼大的勁嗎?」

遠宜抿著嘴笑他:「我是藝術系的學生。」

長鶴樂了:「難為沈小姐了。當初日本人攻旅順口,俄國人在旅順口的炮臺上,就只有幾門老式的榴彈炮,那種炮只相當於現在的克虜伯q型,炮彈又小,射程也很近,眼下早淘汰了。

但那幾門就是瞄著旅順港的入口。日本軍艦一進港,這裡就開炮,保證打中。日本人連攻了兩個月,也向炮臺上開炮,看著是打上了,可炮臺上的那幾門炮就是不啞,那是因為有個視覺差。後來我專門去看過,也從海里向上看過。那個炮臺總共有十米寬,從海上看是山的一部分,但離著後面的山卻有五十多米,所以日本人打不中。選址設計這個炮臺的是烏里斯塔夫公爵,真是很有軍事天才。」

遠宜笑著問:「不會用飛機從上面先看看嗎?」

長鶴笑她:「我給軍官們上課的時候,也有人提出這個問題,讓我臭罵了一頓——那時候還沒有飛機呢。」

那些隨從離得很遠,聽不見他倆說話。

遠宜說:「那你也罵我好了。」

長鶴說:「我不罵女生。」說著,長鶴拉遠宜在亭子上坐下來。

他看著山形,說:「委員長說,要是在江西剿共的時候,有我就好了。」

遠宜問:「你怎麼說?」

長鶴笑笑:「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笑了笑。現在軍隊裡也滿是抗日情緒。遠宜,你不是軍人,不知道國土被別人佔了,當軍人的是種什麼感受。在南京,我都不好意思穿著軍裝上街。六哥說得對,家裡來了賊,那狗還汪汪兩聲呢。人家是沒好意思說出來,咱這軍隊,還不如看家狗呢!家都看不住,真是沒臉面!」

遠宜用力握了一下長鶴的手,算是安慰他:「六哥沒文化,你也別往心裡去。」

長鶴說:「還用人家說嗎?事實就是如此。沒文化的人都這樣想,有文化的更會這樣想了。唉!」

遠宜想把話題岔開,就問:「你平時不忙嗎?」

長鶴點上支菸:「日本人在華北有駐兵權,他們正在往山西外圍滲透。我來濟南之前,閻長官請我去了一趟。回來之後,委員長同意我的要求,說如果日本人膽敢得寸進尺,在華北挑起戰事,就讓我去前線攜助閻長官。你同意我去嗎?」

遠宜看著他:「我跟著你去。」

長鶴握著她的手:「我現在滿腦子是和日本鬼子開戰,一洗東北軍的恥辱。遠宜,你看著,總有一天,我要揚威抗日前線!」

7

下午,壽亭在辦公室聽文琪給他念報紙,老吳拿著一些單子進來了。文琪馬上折起報紙,退了出去。

壽亭問老吳:「款子全到了?」

老吳把那些單子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壽亭大致掃了一眼,說:「你把二十萬匹的貨款先給三元送去。

當初咱買賣小,沒辦法,藉著滕井那船布一下子發起來。要是沒有他這個下家,老吳,那事我還真不敢辦。雖然他趙東俊也得了便宜,但這事老在我心裡擱著,一見了他兄弟倆,就覺得對不住人家。」壽亭看了看外邊,收回眼光來問,「老吳,這兩年我是不是老得太快?」

老吳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掌櫃的,你是操心操的。等忙完了這一陣,也得歇兩天。這沒白沒黑地幹,鐵人也受不了。」

壽亭領情地拍了下老吳的袖子:「把這錢交給東初的時候,臉上不能表現出什麼來。老吳,咱們也在一塊兒多年了,這錢,是沒多沒少。給了他這筆錢,咱的心裡也就肅靜了。你抽空就給他們送過去吧。」

老吳說:「掌櫃的,你看你說的!咱不欠他什麼。五十六塊錢一件布,和拾的差不多,咱沒坑他。你沒必要總想著這事。」

壽亭擺擺手,老吳把剩下的話就嚥了。「把那三十萬也先給沈小姐送去。回頭你再合算一下咱的成本,把咱這回掙的錢,全給沈小姐。人家一個孤身女人不容易,咱不能從這樣的買賣上掙錢。她將來要是從了良,也就沒了進項。唉!」

老吳稱讚:「好好,該這樣,掌櫃的。」

壽亭又囑咐:「你記著,一定親自交到她本人手上,萬萬不能給她姨。你想想啊,能勸著自己的親外甥閨女幹這行兒,什麼事幹不出來?千萬記著!千萬千萬,交到遠宜手上。這錢太多,她姨能拿著跑了。」

「是是是,掌櫃的放心。她不在家我就拿回來,你放心吧。」

老吳嘴角上有點笑,「掌櫃的,你說她姨能拿著跑了?這麼大個數目,我覺得她姨一看能暈過去。」

兩人笑起來。壽亭說:「外甥閨女落難來投奔,吃不好還吃不孬嗎?遠宜給我說,她本來聯絡了一箇中學去教書,人家也答應了,可她姨就是不依。這是他孃的哪門子親戚!」

老吳也跟著嘆氣。

文琪進來沖茶,他出去後,壽亭說:「老吳,我想把文琪安到訾家那個染廠裡當個耳目。他這四條印花機真要是開起來,那可不得了呀!」

老吳說:「行,文琪很靈透。反正他晚上得回來住,這樣他那廠的什麼事,咱也就都明白了。」

壽亭說:「老吳,就衝訾家那狠勁兒,我看對工人也好不了,文琪去了興許得吃點兒苦。你哥臨死把文琪交給了你,我想了好幾天,覺得不合適呢。」

老吳說:「沒啥,你不用覺得是個事兒。」

壽亭點點頭:「這邊的工錢照拿。你哥一家也沒分出去,還是跟著老爺子過,也難為不著他們。如果遇上難處,就告訴我,咱們也是老弟兄們了。」老吳很感激,剛想說話,壽亭接著說,「你再去找一趟家駒,讓他把呂登標叫回來。我想在西門裡最熱鬧的地方開個門市,你覺著這小子能撐起來嗎?」

老吳贊成:「準行。其實誰幹都一樣,都是你在背後指畫著。」

8

遠宜與長鶴坐在趵突泉邊上的茶社裡喝茶。茶社的外邊站著便衣,不讓遊人靠近。三股泉水努力地噴湧著,由於天冷,還有些熱氣飄起。遠宜向水裡投食物喂金魚,她很高興,長鶴在一邊陪著她。

她喂完了魚,拍打一下手,回過身來,和長鶴一起坐著。

茶社裡有李清照的畫像,畫的也是她詞裡的意境「夕暮爭渡」,裝在玻璃框中的字卻是「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石桌上放著茶社特意準備的《漱玉集》。長鶴看著李清照的畫像與四周的環境,亦是感慨萬千,把遠宜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感喟地說:「人傑鬼雄均舊事,一番蒼涼嘆古今。此景此情,也算是與北宋南遷相近。一個纖弱女人,尚有如此襟抱氣度,讓我這樣的軍人感到無地自容。」說著拍打著遠宜的手,嘆息不已。

遠宜低聲地說:「長鶴,咱換一個地方坐吧。」

長鶴苦笑一下,搖搖頭:「就坐在這裡,這裡挺好,面前是李易安,旁邊是你。這樣的心境,人之一生,大概也不會有幾天。」

遠宜說:「你心裡的感覺我知道,只是這種傷懷會讓你很難受。」她低下頭,「我更難受。」

長鶴把遠宜的手用雙手握著,看著牆上的畫:「委員長常找我去說話,他知道我日夜想著東三省,就勸慰我說,出世入世,都要講究‘得時’。委員長的字寫得相當好,他給我寫了八個字:‘青山綠水,或待貞元’。等你到了南京就看到了。」

遠宜說:「那是委員長賞識你,留著你將來有大用。李清照的詞裡也有這樣的句子:‘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你看我老了嗎?」

長鶴苦笑一下:「美人未遲暮,英雄卻垂老。咱還是離開這裡吧,去那邊走走。我不願意把你弄得也這麼消沉。」

遠宜挽著他走出來。冬天趵突泉公園裡一片蕭瑟。他倆走在石頭甬路上,遠宜臉輕枕他的肩。長鶴的聲音很輕很深長,說得也很慢:「蘇曼殊在日本寫了很多詩,在他那《本事詩》裡有這樣一首:‘春雨樓頭尺八簫,何時歸看浙江潮?芒鞋破缽無人識,踏破櫻花第幾橋。’我看了這些,覺得這是無病呻吟,現在想來,確實如此。遠宜,等有一天,打走了日本鬼子,國家也太平了,我辭了一切官職,咱回瀋陽買一個小院子住下來。

晚上咱倆坐在院中的小凳上,天上是月亮,對面是你,喝著茶,就這樣無盡無休地談下去??」他的語氣裡帶著悽婉的憧憬,「朝夕相守,好嗎?」

遠宜的淚已流下來:「長鶴,我們會有那一天的。」

9

車站裡,成件的布在往車廂裡裝,士兵在旁邊持槍警衛。壽亭和東俊都來了,表情挺輕鬆。

東俊說:「壽亭,這回可真虧了你呀,我自從幹買賣以來,還沒在二十天裡一下子掙過這麼多錢呢。咱可得好好地謝謝人家沈家妹子。我想,趁著人家還沒走,咱老兄弟倆一塊兒請人家吃頓飯。叫上老三,家駒。」

壽亭說:「行,可是老吳去了好幾趟,一直沒見著人。她姨不是說去了泰山,就說上了曲阜,我這些天一直還沒見她呢!老吳——」

吳先生過來了:「掌櫃的。」

壽亭說:「我和大掌櫃的先回去。你交接簽收完了之後,去一趟山東賓館。上回遠宜就是在那裡請我吃的飯。遠宜的朋友也住在那裡。別去芙蓉街。如果見上了,就說我和大掌櫃的想請他倆吃頓飯,他們大後天離開濟南,你問問人家這兩天什麼時候方便。」

老吳答應著。

晚上,壽亭在家中給東俊打電話:「東俊哥,老吳沒見著遠宜。

可是她剛來了電話,說是後天晚上一塊兒吃飯,就算送行。我說,東俊哥,你帶上大嫂,我帶上采芹??好,好,一定是魚翅席,這你放心??人傢什麼都不缺??這些你就別管了,我都辦好了。好,好,就這樣。」說完放下電話。

采芹過來說:「我不去,人家是軍長,我見了人家不知道說什麼。要是光遠宜嘛,我倒是能拉拉家常。」

壽亭說:「什麼也不讓你說,只管吃飯。陪著遠宜拉家常就行。

我說,你還真有事幹,我們喝酒的時候,你把遠宜叫出去,把那錢給她。老吳去了四五趟,一直沒見著她。」

第二天早上,壽亭正在辦公室喝茶,東初一步衝進來:「六哥,不好了,沈小姐走了,這是報紙。」

壽亭忽地站起來:「放屁!她大後天才走,昨天晚上她還給我打電話呢!」

東初說:「六哥,你看,這是照片,門都關了。我給你念念。」

壽亭慌了:「快快!快念,我不信!」

文琪過來扶著壽亭坐下:「‘香消玉未殞,敘情館人去樓空;江山雖依舊,只留嘆息憶佳人。’六哥,這是為什麼呀!」

這時,一輛三輪軍用摩托車衝進廠來,兩個殘廢又嚇了一跳。

老吳忙迎出來問:「老總,有什麼事?」

當兵的從車上下來,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火漆封著的軍用信封:「籤個字,陳壽亭先生的軍事專函。」

老吳的手哆嗦著,接過筆來總算簽了字。

摩托車轉一個彎,帶著一溜塵埃飛馳出廠。

老吳這才醒過神來,抓緊向樓上跑。

壽亭兩眼直勾勾地待著。老吳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掌櫃的,當兵的開著摩托送來的信,沈小姐的。」

壽亭呆呆地說:「念!」

老吳哆嗦著撕開信封:「‘六哥臺鑒:青島尋短,得遇我兄,古道熱腸,妹實感念。妹自淪落風塵以來,深感飄零落寞,孑然一身,孤苦無助,悽悽慘慘,不知所終。強顏歡笑,夢死醉生。三省淪陷,歸家無計,舉目四顧,俱為陌路。天公憐我悲切,賜兄再遇濟南??」

壽亭早已慢慢地站起來,呆立著那裡。他的眼前是遠宜一幕一幕的往事,老吳唸的什麼,他大概也沒聽見,只聽見最後一句:「妹遠宜深躬,長鶴同拜。」

壽亭呆呆地看著外邊,他的手在抖動,手中茶碗裡的水也灑出來,隨之噹啷一聲,茶碗落在腳下,碎了。淚也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