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俊抬手示意他坐下:「唉,咱二車間的那個張萬生你認識嗎?」
東初點頭:「認識,不就是前兩天打官司的那個?一個多月沒來了。」
東俊嘆口氣:「前天吞老鼠藥死了。這個訾文海,可缺了大德了!剩下了一個寡婦帶著倆孩子,這日子可怎麼過!老三,你六哥能放倆殘廢在門口,這些事咱得學著。不光是學這個,這積點德,行點善,興許也能有點好報。你去一趟,給那娘仨送倆錢兒過去。你再給難民局寫個東西,看看能不能給張家申請點救濟。能申請著更好,申請不著,你就讓張萬生他老婆每月到廠裡來領兩塊錢吧,兩塊錢吃窩頭也就夠了。他孃的,就衝這,他訾文海也發不了財。」
東初點頭:「六哥要是回來,不說別的,就光這一件事,他也得氣得嗷嗷地罵。大哥,也不差那一塊錢了,就給那娘仨三塊錢吧。」
東俊點點頭:「好,就三塊。咱全幫也幫不過來,從這開始,凡是咱廠裡的工人,不管誰家出了事,咱都得表示表示。咱不能讓人家在背後說咱為富不仁。你手裡拿的什麼?」
東初樂了:「嗨,我快讓訾文海氣糊塗了。六哥的電報,他說會談順利。」
東俊為之一振,接過電報看了看:「給你六哥回個電報,提醒他一下本埠布的事。我看可以這樣寫:‘訾氏開廠,於我不利。
日本坯布,只恐有變。’他一看就明白了。」
東初站起來:「好,我先去拍電報,然後就去張家送錢。送多少呢,大哥?」
東俊站起來:「法院來拆了他家的後牆,怎麼著也得把那牆壘起來吧?送二十塊錢吧。訾文海缺了德,倒是拉上咱破財,真他孃的不是東西!」
6
孫先生又走進林祥榮的辦公室。他對林祥榮說:「董事長,都十一點三刻了,你要是不見,我就讓他們回去吧。」
「嗯,你說得對。」林祥榮站起來,表情很得意,「生意可以談不成,可是不能不見面,不見面說不過去。我下午就見他,一定見他。孫先生,你告訴他們,下午把款子帶來。每年按十萬元的利潤計算,我們說好是四成,先交三年,也就是十二萬。
這事趙東初已經對他們交代好了,他們也是同意的。告訴他們,一定要帶款來。滕井說他狡猾,我們收了他的款子,不管賠錢還是賺錢,我們先賺到手裡了,任他怎麼狡猾。」
孫先生應著,轉身想走。林祥榮接著說:「爸爸又來電話,讓我陪他們吃頓飯。這樣的面子我是不能給的,就是要讓他曉得,他是一個很小的小人物。所以,我要最後羞辱他一下。中午你不要陪,找個一般的職員陪一下就可以了。去乍浦路上找個小店——記著,店越小越好——要幾個小菜。我就是要讓他曉得,我們不重視他。讓你賬房裡的小何陪一下。對,就小何,他人聰明。回來我要問小何,姓陳的說了些什麼。」
孫先生帶好門出來,無奈地搖著頭,慢慢地向樓下走來。
小何把壽亭他們帶到乍浦路的一家文嫂錫菜館。
小何要了幾個小菜。小夥子二十多歲,梳著分頭,細皮嫩肉。
「陳老闆,咱們喝一點加飯酒?」
壽亭顯得很土氣:「好,好,我沒喝過加飯酒。我們那裡都是喝土白酒。」
小何朝後喊:「加飯酒搞一點來嘛!」
酒來了。小何把酒給壽亭倒上,然後二人碰懷。壽亭嚥下去後,連連說好。他指著那菜問:「這是什麼菜?」
小何吃著解釋:「冬筍,很好吃的。陳老闆,吃一點。你們那裡吃什麼菜?吃,吃,陳老闆。」
壽亭受寵若驚,忙夾了一口,嚼著說:「嗯,是好吃,我還沒吃過冬筍。真好吃!我們那裡這個季節只有白菜,再就是蘿蔔。
何先生,我請教一下,你們這裡吃得這麼好,一定掙錢很多吧?」
小何不滿地說:「不多,我每月賺兩塊。」
「是少點。不過你還年輕,將來還能長。那一般工人掙幾塊?」
「從一塊到一塊半,很少的。」
「那最高階的技工一定掙錢很多吧?」
小何喝口酒:「也不多,最多的五塊。」他連吃帶喝的挺忙。
壽亭跟上去問:「那五個最好的技工也只掙五塊錢?」
小何還在吃,隨口說:「是這樣,陳老闆,那五個人一個拿六塊,三個拿五塊,最少的那個四塊半。就這樣,也不是太多。」
壽亭突然站起來。小何有點意外:「陳老闆不吃了?」
壽亭笑笑,拍了一下小何的肩:「何先生,你回去告訴林老闆,我謝謝他的招待。你告訴他,這是我陳壽亭吃過的最好的飯。」
說著一撩棉袍,昂首而去。老吳金彪忙跟出來。
小何拿著筷子傻在那裡。
新亞大酒店房間裡,壽亭氣得咬牙切齒,又不住地冷笑,繼而哈哈大笑。
吳先生慌了:「掌櫃的,彆氣壞了身子!」
金彪也過來了:「掌櫃的,咱也沒丟什麼,和這樣的人犯不上生氣。」
壽亭一把拉住吳先生:「老吳,我是誠心誠意來上海,四成份子我也認了,五年的期限我也認了,款子咱也帶來了。可這姓林的也太他孃的不知道頭輕蛋重!」壽亭大口喝水,放下杯子說,「你,現在就去辦!找上海最大的三家報館,登廣告,招收高階印花技工,每月五十塊大洋,濟南試工。金彪,你留下,咱花錢買票,帶著應招來的人一塊兒回去。要是那些應招的人不信,你就先給他十塊大洋。老吳,廣告上一定說明這一條:如果到了濟南試工沒試住,也就是不合格,也送五十塊大洋,就算見面禮。老吳,你再打個電報給東初,問問他們廠要不要人。我非把上海的高階技工全給他挖空了不可。我一個月的工錢頂他一年的,我就不信請不動人。他還要四成份子!我一開始就沒想過來,還傻兒巴嘰地把匯票帶來了。老吳,林祥榮這一晾咱,咱可省下大錢了。老吳,抓緊辦!金彪,你跟著。」
老吳很激動:「掌櫃的,還是你招兒多!」
壽亭冷笑一聲:「這才剛開始呢!老吳你看著,我讓姓林的到濟南府來給咱賠不是。」壽亭吼了起來。
下午,六合染廠門市部內。這裡的布都是成捆的,顯然是不零售,所以很消停。三個職員,一個老的在裡面算賬,一個在櫃檯裡面看小說,一個倚在門板上,嗑著瓜子看街景。這時,一個窮人模樣的人戴著破氈帽進來了。他身上的衣服也很舊。看街景的夥計站起來阻攔:「出去出去,這裡的布不零賣的。」
窮人好像沒聽見,還是往裡走,慢慢地低聲說:「我看看,見見世面。這麼多布呀!」
看小說的那位放下小說:「哪裡來的?」
窮人說:「濟南。」
櫃檯裡面的那個夥計說:「家住濟南府,生活真很苦,閒著沒有事,出來賣屁股。哈哈??」
賬房也笑了。
窮人說:「你才賣屁股!你這小夥子怎麼說話?」說著就用手捻布。
門口的那位夥計過來:「你還是出去吧,這裡的布你買不起的。
出去出去。」他說著就過來推窮人。窮人不走,還是看布。
「我看看還不行嗎?」
「你這人好討厭!這裡的布不是賣給你的,出去出去!」
「這布多少錢一尺?」
「這裡布不論尺,是論件賣的,你根本買不起,出去出去。」
「多少錢一件?」
「多少錢一件你也買不起!」
「你怎麼這麼看不起人,我問一下還不行?多少錢一件?」窮人說話的速度很慢,但很執拗,也挺氣人。
「一塊錢一件,你買得起嗎?你有銀洋嗎?」
窮人點點頭:「這幾種都是一塊一件嗎?」
「都一樣的,一塊一件,出去出去,你買不起的。」
窮人笑了笑:「你怎麼知道我買不起?」
「你看看你這個樣子,我就說你買不起!」
「我要是買得起呢?」
「那你拿款子出來,一塊一件,我馬上賣給你!」
「你說話不算數。」
「算數的,一塊一件,你拿款子來!」夥計的手伸在那裡。
「這一共是八種,一種一千,八千件就是八千塊,錢是不少。」
「我說嘛,你還是出去吧,你買不起的。還八千件,吹牛!你一件也買不起!」
窮人把帽子一扔:「我買得起,你每樣給我來一千件,發貨到濟南北關車站。」
一屋人全傻了。賬房跑出來:「你這個討飯的搗什麼亂!」
壽亭一笑:「我不是要飯的,我是濟南宏巨印染廠的陳壽亭。」
「吹你媽的牛皮!」看小說的那位也跑過來了。
壽亭不再說話,解開懷,從裡面拿出一疊銀行票據:「八千?
嗯,這是一萬。夥計,你看清楚了,這是真正的大英帝國渣打銀行的本票,這是一萬元,交完了運費之後,餘下的錢按此賬號給我匯到濟南。」
看小說的那夥計兩眼大睜著,張著嘴,只出氣不進氣,口吐白沫,當場昏了過去。年齡大的那位慌忙拉住壽亭:「陳掌櫃的,得罪得罪!剛才他們是開玩笑的。」
壽亭冷笑:「哼,生意場上無戲言,準備發貨吧!」
「我們沒有說過剛才的話,我們不承認的。」
「你可以不承認,你如果說不賣,我立刻就走,馬上去報館,就說六合染廠言而無信,拿客商開玩笑,把客商當成要飯的耍。
你們看著辦吧!」
孫先生一臉驚慌地撞開林祥榮辦公室的門,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董事長,有人騙買!」
「慌什麼,什麼人這麼大膽?跑到這裡來胡鬧。」
「陳壽亭!」
林祥榮驚得站起來:「啊?你先去處理一下。」
孫先生苦著臉:「董事長,這事得你出面,我不夠分量。」
「你先去處理一下,看看怎麼回事嘛!」林祥榮一跺腳,孫先生也只得去。
孫先生拉著壽亭的手哀求:「陳老闆,他們不懂事,你務必高抬貴手,放過他們。現在找個差使不容易。」
壽亭笑笑:「這樣的夥計不能用。你們董事長瞧不起人,夥計也瞧不起人。堂堂六合染廠就這樣?」他拉過孫先生的手,「孫先生,你這人不錯。不過,跟著林祥榮這樣的人,這輩子怕是沒有出頭之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要這些布,讓你們林老闆下來賠個不是,我馬上就走。」
孫先生忙說:「這好辦,這好辦!」放開壽亭,飛也似的往回跑。
林祥榮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他拿起桌上的一件擺設要摔,舉起來了,又放回去。孫先生跑進來,他忙上去問:‘怎麼回事?」
「唉,別提了,門市上那些夥計看不起姓陳的,以為是討飯的,雙方一激,姓陳的真掏出錢來了。八千件,好幾十萬呀!」
【字型:大中小】【列印】「不管這事怎麼辦,你先把這些人全辭掉。這也太不像話了!
姓陳的想幹什麼?」
「他說他可以不要布,就是讓你下去道個歉。董事長??」
林祥榮抬手製止,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孫先生焦急地看著:「董事長,這有什麼,不過是開個玩笑。趙先生不是說過嘛,陳壽亭常常搞出一些讓你想不到的事情來。董事長,這沒什麼??」
林祥榮回身站穩,示意孫先生不要再說:「孫先生,沒有那麼簡單。姓陳的,趙東初,都是全國印染行業的知名人物,我要是讓姓陳的耍了,用不了多久,大家都會開我的玩笑。我們又正在收購昌盛長城兩廠子的關口上,這個面子不能丟。我道歉,可以保住幾十萬,可六合染廠的信用,還有我們廠的氣勢就會打折扣。道歉?不!你下去,就按八千件發貨給他,不僅發貨,就說我晚上在國際飯店請他。我要借這件事情,樹立六合在中國印染業的地位。姓陳的,我先讓你知道什麼叫財大氣粗,然後你還得把布再給我運回來!」他的眼都紅了。孫先生長嘆一聲:「天呀!董事長,這種事情在上海灘上也不是第一次,我們何必呢?我看還是打個電話問問林伯吧!」林祥榮怒吼一聲:「不用,我現在是董事長,按我說的辦!」壽亭喝著茶,和那個賬房聊天。這時,孫先生進來了:「陳老闆,我們董事長說,六合染廠的信用是第一位的。我一會兒就讓人給你發貨。樓上正在開單子,一會兒就送下來。我們董事長很佩服陳老闆的才智,晚上他想在國際飯店請陳老闆吃飯。」孫先生的口氣這時已經有些傲慢了。
壽亭有點意外。稍頓,他說:「也就是說,林老闆寧可賠上幾十萬也不下來道歉?」
孫先生說:「無所謂道歉,這是正常的生意,幾十萬對六合來講不是太大的事情。」
壽亭冷笑道:「既然林老闆不肯來,我就只能把布運走了。記住,濟南北關車站。好,孫先生,你替我轉告林老闆,今天晚上的飯,免了。你原話轉告他,我等著他到濟南給我賠不是。」
壽亭突然放緩了口氣,「孫先生,林老闆這樣逼我,你可都看見了。唉!林老爺那麼大的商業家,養出這樣的兒子來,讓我這個外人都替他老人家難受。你代我問候他老人家,就說陳壽亭得罪了!」說罷,抱拳,闊步而出。
店裡一片啞然。
孫先生坐在凳子上,低著頭,無力地用手一劃拉:「你們,全被辭退了!」
7
采芹正在家裡和沈小姐說話。采芹遞過毛巾說:「妹子,別再哭了,咱說點高興的事兒。你一哭,我的心裡也酸溜溜的。咱姊妹說著話,喝著茶。我讓孔媽買肉去了,一會兒咱倆親自動手包餃子。我擀皮子,你包。妹子,聽六嫂的,可別再掉淚了,啊?」
遠宜拿過手巾擦擦淚:「嗯。」
采芹攥著遠宜的手:「妹子,你六哥常說,事往寬處想,人往細處做。你姨也是沒法兒,咱不說這個。妹子,你六哥臨走,說你要來家,我高興了好幾天。今天夜裡你就別回去了,咱姊妹倆說一宿話兒,行嗎?我讓老孔去給你姨送信兒,你打電話也行。」
遠宜點頭:「嗯。我恨不能永遠不回去。」
采芹倒掉那碗茶,又添上新的:「妹子,你六哥臨走,交代下了一件事兒,讓我勸你從良,可別再去那種地方了。」
遠宜點點頭:「嗯,我聽六嫂的。等六哥回來,我再聽聽六哥怎麼說。」
采芹說:「妹子,你六哥還讓我交代你——他一個大老爺們,不能直接說——讓你見著那軍長,就一口咬死了,咱是賣藝不賣身。妹子,這不是說咱不誠實,咱這是為他好。當初咱是大學生,真正的黃花大閨女,他倒是在咱前頭有一個。這男人,不願意把他喜歡的女人往壞處想。人家那軍長是有學問有身份的人,興許也不問。要是問,就按這個說。剛才我問了家駒的二太太,這個詞該怎麼說,她告訴我說,這叫守身如玉。妹子,至於守身不守身,染坊裡出不出白布,這都是沒有憑據的事兒,可別說出來,傷人家那軍長的心。你就給人家那心裡留下些肅靜吧!妹子,記下了?」
遠宜抬起臉來,看著采芹:「六嫂,你真幸福呀!六哥既懂道理,又那麼愛你。」
采芹說:「妹子,咱不說這些。我剛才說的那事你記下了?」
遠宜有些為難:「可是我??」
采芹勃然變色:「哪來的那麼多可是!就按我說的辦!」她的口氣突然緩下來,「妹子,你心裡就只有那軍長,這就行了。
那軍長現在這麼得勢,在南京什麼人家的閨女找不著?他老婆又陷在了東北,到這也沒去南京找他。可是人家沒說再找女人,倒是一天一封信地往濟南來,這是什麼心思?他是那公事纏著走不開,要是走得開,興許早來了。他還不知道多麼想你呢!
妹子,這話得這麼說,說了實話,害了自家,也害了人家。人家都覺得你是王寶釧,你為啥硬說自家是潘金蓮呢!妹子,你六嫂是老式人,沒經過第二個男人。咱這麼說吧,就是蔣委員長想娶我,我也舍不下你六哥。你六哥聽了這話該怎麼想?還不高興得蹦到桌子上去?男人要的是女人的心!就這麼辦吧!
當然,蔣委員長看不上你六嫂!」
二人笑起來。
遠宜說:「你說得也對,有時候把實話說出來,雙方都痛苦。」
采芹高興了:「這就對了。」
孔媽提著菜回來了,放在南屋廚房裡之後,過來複命:「太太,肉買回來了,剁餡子吧?」
采芹說:「你一點一點地切吧。我和俺妹子在這裡說話,你別弄得和來了木匠似的。」
孔媽笑著出去了。
遠宜笑著說:「六嫂,你和六哥待久了,說話也和六哥一樣有意思。」
采芹說:「妹子,你六哥常說做人難,其實咱女人們更難。你這新式人,還好點;像我這樣的,爹孃給你找個什麼,你就得跟個什麼。想起這些來,我也就知足了。等那軍長來了,讓你六哥給他擰上兩把弦。按你六哥那意思,是在濟南就把親事辦了,咱先捂住他再說。」
遠宜笑得直不起腰來:「六哥太急了,沒事兒,他跑不了。」
這時,電話鈴響了,采芹接起來:「誰呀?噢,翡翠呀!噢,我得問問。」采芹捂住電話,回身問遠宜,「家駒的大太太,她倆聽說你來了,想過來看看你。都聽說你長得俊,想來開開眼。讓她倆來嗎?」
遠宜過來接過電話:「盧嫂好,我是沈遠宜。」
翡翠說:「妹子好。我想過去看看你和六嫂,只是怕打擾你倆說話。」
遠宜說:「快來吧。我一下子多了好幾個嫂嫂,可高興呢!我和六嫂等著你。」
「好好。」
遠宜放下了電話。
老孔正在院裡修理馬紮,采芹和遠宜來到門口,命令道:「老孔,你去匯泉樓,讓他們五點鐘送一桌好菜來。它那糖醋鯉魚全中國有名。記住,讓他們帶著傢什,來咱這裡做這道菜。」
老孔答應著:「好嘞!」
采芹對遠宜說:「我整天待在家裡,都待傻了,把飯館子這個碴兒給忘了。妹子,你六哥回來之後,要是知道我在家裡擺大席,請了他妹子,準得誇我會辦事兒。」
遠宜稍攙著采芹往回走:「六嫂,我能常來嗎?和你在一塊兒,什麼愁事兒都忘了。」
采芹說:「給你姨打電話,告訴她先住三天。不用你,我直接給她打。我雖沒有你六哥那些招兒,但對付個老孃們兒還綽綽有餘。我先讓她見識見識周采芹——你孃家嫂子!」說著就去打電話。遠宜站在那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