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八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1頁,共2頁

趙雲亦在家等訊息,不必米氏來催,早已打發觀月去看榜了。他在書房看書,並沒有見米氏,反是剛起來的雪雁命人請了進來,說明緣故。

觀月有些功夫,張榜沒多久便回來了,帶回來的訊息則是趙鋒名落孫山。

米氏一聽,頓時大失所望。

雪雁早有預料,倒還好些,安慰道:「鋒兄弟年紀輕,這回沒中,下一回定能高中,你先回去照料鋒兄弟,養好了身子再回去。」

米氏點點頭,嘆了一口氣,怏怏不樂地回去客房。

雪雁又打發小蘭請趙雲去寬慰趙鋒,免得這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為此消沉,卻聽觀月道:「鋒大爺雖然沒中,倒有奶奶知道的人中了。」

雪雁忙問是誰。

觀月道:「就是榮國府大姑奶奶的相公,廖相公,中了第二百七十三名舉人。」

雪雁聞言,忙命人備上一份厚禮,著人送去廖家。

迎春雖說才華不及黛釵雲,卻也是自小上學讀書,自從嫁給廖勝後,得知廖勝亦擅長弈棋,夫妻兩個時常對弈,偶論詩書,廖勝倒比從前越發進益了,不過二十許便中了舉人,稱得上是年少有為,族中少出人才,難免大肆慶賀一番。

廖太太款待眾人,笑得合不攏嘴。

當初她相看迎春,為的是迎春的性子好拿捏,且能依附著榮國府之勢,卻沒想到迎春進門後不爭權不奪利,只安安分分地服侍廖勝,陪嫁的丫頭也能壓制住下面,一年後又生了個大孫子,廖太太十分滿意,不想這一年順順當當,廖勝竟能高中,對迎春更覺得喜歡,覺得迎春命好,旺夫旺子,想畢,送走客人後,廖太太當即收拾了自己的梯己給迎春

迎春有些受寵若驚,親自過來道謝。

廖太太正抱著廖凡逗他頑,聞得迎春的來意,忙叫人請進來,笑道:「勝兒這幾場考試累著了,你只管在房裡服侍他,不過一點子東西,不必過來道謝。」

迎春溫婉一笑,道:「太太疼我,賞了東西,我原該過來謝,這方是正理。」

廖太太聞言,越發喜歡了。

迎春看了廖凡一眼,因賈母自小將寶玉養在身邊,故也不在意廖太太將廖凡放在跟前養活,只是心裡未免惦記些,道:「凡哥兒跟著太太,可打擾了太太?」

廖太太擺擺手,道:「我自己的大孫子,再鬧騰我也喜歡,我上了年紀,覺輕無妨。」

迎春聽了,再三謝過,方迴轉屋中。

廖勝見到她回來,放下書,道:「太太給你的東西,你只管收著,不必覺得受寵若驚。」

他本對迎春並不如何喜歡,畢竟是退過親的女子,賈家在讀書人的名聲很不好,若非廖太太執意,他也不會將其迎娶進門,可是這一二年相處下來,迎春性情溫柔,又讀書識字,雖是公府嬌女,卻沒有一點驕縱凌人之態,因此漸漸上了心。

迎春笑道:「雖然如此,也該去謝謝太太。」

正說著,繡橘將禮單遞過來,道:「這是今日送來的賀禮,太太叫我送來給奶奶看,有不少東西都是送給大爺和奶奶的。」

迎春接過來看了一會,問道:「林妹妹打發人來我知道,趙家也送來了?」趙家說的便是趙雲家,因雪雁已為人婦,迎春在外人跟前便直呼趙家,而非在姐妹們跟前叫她名字。

繡橘笑道:「送了,中規中矩,既不過厚,也不簡薄。」

迎春點點頭,道:「我知道了,趙家添子的時候,你記得提醒我,好過去一賀。」

繡橘答應了一聲,拿著禮單下去

廖勝聽完,問道:「你說的趙家,可是周家的幕僚趙家?」

迎春詫異道:「大爺也知道?正是他們家,最是懂得禮數,雖說來不得,禮卻沒缺過。」

廖勝微微一笑,囑咐道:「我素聞趙兄之才名,若非面有殘疾,只怕如今早已是朝中新貴,便是眼下也比常人強得多,我心中十分敬仰。日後時常來往些,別怠慢了。」別人只道他們家是依附榮國府之勢,實不知他們看中了迎春是林夫人的表姐,林夫人的丫鬟又是大明宮副總管的妹子,還有個姐姐救過聖人,這些都是榮國府所不及的體面。

迎春不知廖勝心思,卻明白廖勝願意讓自己和林妹妹、雪雁等人來往,連忙滿口答應了,決定到時候雪雁添子,賀禮加厚些,笑道:「大爺認得趙老爺?」

廖勝道:「趙兄滿腹經綸,若不是造化弄人,只怕金榜之上早有其人。即使如此,按著趙兄隨著周將軍的功勞,也能官至五品。」

迎春一怔,問道:「也就是說,趙老爺是能做官的?」

廖勝嘆息一聲,道:「出將入相是不成了,官府幕僚原有品級,聽說是趙兄不肯受之。」

迎春聽了,這才明白何以許多人對雪雁的態度並不似一個丫頭,她本道是黛玉和於連生之故,原來並非如此,而是如果他們願意,趙雲有品級,雪雁亦能得封誥命。

迎春想到這裡,逐漸消去了對雪雁同她平起平坐的一點芥蒂。

黛玉同雪雁情同姐妹,但是迎春畢竟是公府小姐,又未受雪雁的好處,自始至終雖說雪雁添子自己送禮,心裡仍舊當她是個丫頭。

如今聽了廖勝的話,迎春方知自己大誤了。

雪雁不知這些事情,送過賀禮便不放在心上了,她只知道因這一場鄉試,趙鋒原本臥病房中,待從米氏嘴裡知道自己再次落第,即使趙雲幾經勸慰,猶不能解,當日便病勢漸重。

趙雲嘆了一口氣,與雪雁道:「只能他自己想開才好。」

雪雁道:「明兒我跟鋒兄弟媳婦說說,再請個好大夫,用些好藥,他們還年輕,考試的時候好多著呢,這才多大年紀,便是三十歲考中舉人,也算得上是年少有為了

。」

趙雲搖頭道:「鋒兄弟只是鬱結於心,我開個藥方,用藥疏散疏散便好了,不必再請。」

雪雁嗔道:「你雖懂些,我也知道你醫術高深,但是在他們眼裡,未免覺得你我不用心,小看了他們,倒不如請了外面的大夫來,再送些上等的藥材,以示鄭重。()」

他們本就沒有幫著趙鋒打點應酬花費,若是依從趙雲之言,他們定然覺得是敷衍了事。

趙雲皺了皺眉頭,點頭答應了,當即命人拿著帖子請了外面的大夫來,雪雁又命人收拾了上等的藥材過去,囑咐米氏照料趙鋒,讓他靜下心來,好生調理。

雖然如此,但是雪雁仍舊察覺到米氏言談舉止中的怨氣。

雪雁冷冷一笑,毫不在意。

又過了一日,趙雲早早起來,問雪雁道:「給老師收拾的東西可都妥當了?我先將東西送到老師府上,然後再去渡口迎接老師。」

雪雁忙道:「寧先生今兒就到了?」

趙雲道:「說是今兒到,不知早晚,我早去一會子。」

雪雁點頭道:「理當如此。」

說著,一面命人拿了趙雲出門的衣裳,一面將收拾好的東西拿出來,點給趙雲看,道:「包袱裡是兩套衣裳鞋襪,尺寸不知如何,暫請寧先生能著穿,你回來拿寧先生的尺寸,再給寧先生做兩身合體的。匣子裡是幾樣點心,還有兩瓶茶葉以及果子等物,寧先生府上缺的東西都預備在裡頭了,另有幾樣拜禮。」

趙雲笑道:「你費心了,我這便送去,你在家好生歇著。」他將東西先送到寧家,寧家只有一個老管家和三四房下人,見到趙雲,十分歡喜。

趙雲將東西送上,一一說明。

老管家福伯道:「家裡不缺這些東西,怎麼反勞煩哥兒預備這樣齊全

。」

趙雲笑道:「都是孝敬老師的,說什麼勞煩?去接老師的轎子和拉行李的馬車可都預備好了?若是好了,跟我一同去罷。」

福伯忙命人跟上,徑自往城外渡口而去。

霍秀亦騎馬過來,他本道自己來得早了,豈料趙雲已等候多時,站在渡口,同寧家來接人拉行李的下人說話,遂跳下馬,走過來笑道:「師弟來得倒早,老師的船還沒影兒?」

趙雲回頭看他,微微一怔,問道:「還沒到,倒是師兄今日怎麼沒去翰林院?」

霍秀笑道:「老師幾年方回京,我特特請了一日假。」

說完,忙抬手阻止趙雲接下來意欲出口的話,道:「我平常不如此,今兒老師來,方請了假,橫豎翰林院的差事清閒,一日無妨。」

趙雲見他行事有分寸,便不再多言。

因久等寧先生不至,霍秀便拉著趙雲到旁邊寂靜無人處說話,低聲道:「昨兒有幾道旨意是我寫的,其中有一道旨意乃是出了八月,聖人命北靜王爺親去查邊,並命王子騰相隨,你說,聖人是什麼意思?」

趙雲一怔,忙問道:「師兄可跟別人說了?」

霍秀微笑道:「你當我是傻子不成?這樣的機密哪能告訴別人,若非是你,我也不說。你於這些訊息上比我靈通,故我問你。」

趙雲沉吟片刻,道:「不知北靜王爺和王子騰王大人奉旨查邊,查的是哪裡?」

霍秀道:「是粵海、西海那邊。」

趙雲知道粵海是桑昆鎮守,西海那邊卻是南安郡王權勢所在,沉吟不語,正要開口時,忽然見到一艘大船乘風破浪,展眼到了岸邊,忙道:「你瞧那是不是老師的船?咱們快些過去瞧瞧,別讓老師久等了。」

霍秀走在前面,道:「老師身邊帶了二三十個人,想來坐的是大船。」

及至到了岸邊,船上人陸續下來,卻非寧先生

二人等到午後,方又有一隻大船過來,當先下來的便是寧先生的小廝,一溜煙兒跑過來道:「先生在船上病得厲害,家裡可有軟轎?得先打發人請大夫。」

霍秀和趙雲大吃一驚,忙親自帶了軟轎上船。

寧先生扶著小廝的手走出來,面色蠟黃,有氣無力地道:「有什麼話,回去再說。我自己便懂醫術,何必請什麼勞什子大夫。」

霍秀搶先一步扶著他,道:「醫者不自醫,還是叫師弟給老師把把脈。」

趙雲上前扶起寧先生的手腕,診了半日,道:「老師沒有大礙,只是勞累著了,途中又中了暑氣,且又吃壞了肚子,攢到一處便顯得厲害了。先回去,回去我抓兩劑藥煎了,老師再歇息幾日,便可大好。」

寧先生點頭笑道:「我就說沒什麼要緊,偏幾個小廝心急火燎。」

說著,上了軟轎,徑自回家。

霍秀和趙雲跟在左右護著,到了寧家,先叫人收拾鋪蓋,扶著寧先生躺下,霍秀吩咐裡頭事務,趙雲則寫了藥方抓了藥,親自煎好端過來。

寧先生歇息半日,已經緩過神來,接過藥碗一口喝盡,道:「秀兒說,你已經娶親了?」

趙雲將空碗遞給丫頭拿下去,笑道:「再過二三個月老師就多一個徒孫了。」

寧先生倚著靠枕,撫掌大笑道:「哎呦,你成親我不在家,一回來,便聽到這樣的好訊息。明兒你兒子生下來了,我給他取名字。」

趙雲大喜,道:「有勞老師費心。」

寧先生乃是當代大儒,單名一個明,表字子明,卻是林如海前一科的榜眼,當時進了翰林院做編修,只是他性子不羈,不合俗流,科舉考試乃是遵從父母之命,沒兩年他父母相繼去世,他丁憂回鄉,而後也不再為官,反而收起學生只做先生。

寧先生喜好浪跡天涯,踏遍山水,多年來各處都去過,一生只收了五個學生,無一不是天生聰慧,除了趙雲外,餘者都是少年中舉,青年進士,也許真是應了天妒英才一說,前面三個學生,皆是早亡,眼下只剩霍秀和趙雲兩個寒門學生,卻是在三人之後收下的

看著眼前兩個學生,寧先生微微一嘆,道:「秀兒還罷了,早已娶妻生子,我所擔憂的唯有你一個,聽說你亦如此,過得極好,我便放心了。」

趙雲不由得虎目含淚,道:「學生讓老師如此擔憂,實在不肖之極。」

霍秀忙笑道:「師弟快休如此,老師好容易回來,何必扭扭捏捏做小女兒之態。」

趙雲看了他一眼,道:「也不知道是誰聽說老師要回來了,喜得上躥下跳,幾日沒睡好,今兒瞘著眼睛去接老師。」

寧先生聽了這話,眯起眼睛往霍秀臉上一看,果然如此。

霍秀正要反唇相譏,趙雲卻對寧先生道:「老師府上缺的東西都預備齊全了老師只管歇息養病,我見老師的衣服也舊了,拿了兩身新的衣裳鞋襪,因沒有老師的尺寸,恐不好,老師暫且能著穿,等我拿了老師的尺寸回去,再做好的送來。」

寧先生聽了,立時叫人將衣服拿進來裡試穿。

趙雲見衣裳穿在寧先生身上十分合適,只除了衣袖有些長,不禁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道:「我忘記交代她們了,先生身量比我矮了一些。」

寧先生將衣袖一挽,復又躺回榻上,笑道:「你媳婦身子重,何必如此操勞。」

趙雲卻是一笑,並未言語。

霍秀說起朝中之事,寧先生待聽到榮家、甄傢俱已瓦解冰消,不禁長嘆一聲,道:「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可惜他們身在局中,反不如旁觀者清。你如今只是翰林院的一個庶吉士,千萬別攙和到朝堂爭鬥,只管做好你的官兒,別人問你聖旨中寫了什麼,你也不許透露。」

霍秀和趙雲垂首聽著,點頭應是,道:「老師放心,這些我都知道。」

寧先生又囑咐趙雲道:「聽說你媳婦的哥哥是大明宮裡的掌宮副總管,你回去交代你媳婦一聲,也別叫他哥哥攙和這些事,只管對聖人忠心,自有他的好處

。」

趙雲笑道:「老師放心罷,我那大舅哥知曉這些道理,只對聖人忠心。」

寧先生聽了,方放下心來。

晚間從寧家回來,趙雲將寧先生的尺寸告訴了雪雁,又將寧先生的交代告訴她,雪雁嘆道:「到底是先生厲害些。」說完,忙吩咐小蘭翠柳重新做兩套,又命取些上等的藥材。

趙雲聽她吩咐完,問道:「鋒兄弟可好些了?」

雪雁搖頭道:「比昨兒反更重了。」

趙雲十八歲中舉,趙鋒今年二十多歲,兩次落第,難免鬱結,若是心思放不開,這病不容易痊癒,即使雪雁請大夫時亦請大夫如此對他言語,他還是隻知自怨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