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1頁,共2頁

三四年下來,李三已經攢了近萬的家業,亦讀了幾年書,雖說稱不上滿腹經綸,但也不是舊年那樣目不識丁,他母親調理幾年,身體大有起色,好容易聽說李管事回來,他鼓起勇氣求他,不想雪雁竟嫁給了眼前這個面上有疤的青年文士。

看到趙雲的打扮氣度,李三油然生出一種自慚形穢之意,隨即又生出一絲疑惑,眼前此人雖說面上殘疾,但是瞧著打扮卻是舉人模樣,如何會求娶雪雁?

趙雲心中卻想自己竟然不知道此事,回去得好生問問雪雁,是不是還有別人求過親。

桑隆看著他們相互打量,莞爾道:「行了,那孩子已經嫁了人,李三兒,你雖然心堅意誠,到底來晚了一步,回去跟你母親商議,早早另聘他人罷。」

與李三相比,桑隆更加看重趙雲,況且夫妻二人又都是周鴻夫婦的人,自然更親密。

李三黯然道:「適才打擾老元帥了。」

雪雁已經花落他家,自己也的確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桑隆擺擺手,見他沒有繼續糾纏,反而高看了一眼,也暗暗嘆息他一腔心思付諸流水,口內安慰道:「你堂叔跟了我多年,說什麼打擾?你年紀也大了,聽說你母親好了些,如此便早日娶妻,讓你母親抱孫,總比再耽擱的強些。」

李三點頭道:「謹遵老元帥之意。」

李三告辭後,李管事跟了出去,勸道:「事已至此,你就別多想了。」誰也沒想到雪雁能嫁給一個舉人老爺不是?而且這個舉人老爺還是在山海關常有來往的趙雲。

李三走出桑家,忽然停住腳步,問李管事道:「四叔,那人是什麼來歷?」

李管事道:「你和趙先生可比不得,趙先生十八歲便中了舉人,只是毀了臉容方絕了出仕之路,做了周將軍的幕僚,和我們府上老元帥都是極熟悉極有來往的,我原先還想著不知什麼人能配得上他,豈料他竟娶了王姑娘

。」

雪雁尚未嫁人時,李管事等人以雪雁姑娘相稱,如今她已嫁人,自然不好再提閨名。

李三卻道:「他臉上又那樣深的一道疤,王姑娘怎麼就願意了?」趙雲雖然身份高貴,容貌也的確俊美,但是面有殘疾,瞧起來十分猙獰,實難配雪雁之美貌。

李管事聞言一怔,隨即苦笑道:「你這傻孩子,快忘了這些罷。」

若是雪雁尚未嫁人,倒是能為他一求,只是雪雁已經嫁人了,竟是早早收起這些心思,以免壞了雪雁的名聲,聽了李管事的話,李三眼神一暗,微微頷首。

多年相思,盡付流水。

即使李三讓自己不在意,心裡也難免十分酸澀。

李管事見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當初他覺得李三真真是心堅意誠,為了一個還不知道會不會答應嫁給他的丫頭做到這樣的地步,所以才會幫他,只恨造化弄人。

想到這裡,李管事道:「我叫你嬸子在瞧瞧,說不準能尋到更好的人家也未可知。」

李三低聲道:「便是有更好的,也已不是原來的人了。」

回到家,李母見兒子垂頭喪氣的模樣,忙走過來道:「你不是去桑老元帥府上了,怎麼這樣回來?是沒有答應?」

李三搖了搖頭,道:「去晚了,王姑娘已經嫁人了。」

李母這幾年見李三為了雪雁上進,還沒進門已被牽掛如斯,自己心裡不是沒有酸楚,因此聽了這話反而心神一鬆,笑道:「傻孩子,既然王姑娘已經嫁人,我就給你尋個更好的媳婦,何必做出這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說完,李母便想著該找那位媒婆,聘哪家的小姐,最好還是讀書識字的。

李三打起精神,也知道母親自從病情漸好後,反不願自己對雪雁牽牽念念,他並不想繼續如此,壞了雪雁的名聲,便笑道:「只是心裡未免有些難受。既然已經錯過了,兒子的事就勞媽多費些心,橫豎兒子也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

李母連連答應,道:「放心罷,必給你娶個極好的。」

不知李母為李三擇妻何人,卻說李三離開後,趙雲沒有問桑隆關於李三的來龍去脈,依他看來,李三不足以為他所忌憚,也非雪雁所喜,再說,當初他求娶雪雁時,亦知道有不少人向雪雁提親,自己只是先下手為強,方抱得美人歸。

桑隆亦未多說,只笑道:「你今兒怎麼過來了?有什麼事情?」

趙雲斂住心中激盪,笑道:「一是給老元帥請安,二則是向老元帥借一些關於西海沿子行軍打仗的書籍,我料想老元帥這裡必然有描述西海沿子地勢風俗的書。」

桑隆想起周鴻說打算明年去西海沿子,聽了趙雲的話,不由得神色凝重,道:「你來得不巧了,我這裡的這些書,前兒都被鴻兒夫妻兩個借走了,虧得是鴻兒,我又去見了聖人,請示過聖人,不然關於西海沿子地勢之圖我哪裡敢給他。」

地勢之圖乃是機密,決不允許外洩。趙雲今日來借的只是書籍,而非地圖,聽是周鴻借走,反而放下心來,橫豎他們都是一處的,到時自然能在周鴻處見到,遂道:「既然周將軍已經借走了,我去周將軍那裡再看罷。」

桑隆點點頭,道:「此言甚是。你既來了一趟,就隨我去書房,我將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包括如何在西海沿子那邊行軍,我年輕時在那裡足足打了十年仗。這會子鴻兒忙得不可開交,可沒閒暇來聽我說這些,你聽了,將來跟他出門,也算是他知道了。」

趙雲起身行禮,道:「有勞老元帥。」

桑隆擺擺手,道:「南安郡王可不是什麼善茬,你們去了,未必能扳倒他。你既來一趟,我就將南安郡王行事作風細細與你說明,免得你們對他一無所知。」

說畢,帶著趙雲徑自去了書房。

一老一少關起房門,不知說了多少時候,外面的丫頭直送了三四次茶水,每次進去,二人都立時住口,猛灌茶水,才免了他們說得口乾舌燥。()

趙雲從桑隆處知道了關於南安郡王許多事情,心頭愈加凝重

從桑家出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中午是在桑家同桑隆一起吃飯,臨走前,桑隆交代他明日再過來,他答應了

。桑隆行軍打仗五十多年,粵南、關外、北疆、西北、西南和西海沿子都去過,不知道有多少值得他們年輕人請教的地方,趙雲自然不願錯過。

翻身上馬,趙雲駛出城門,再晚,便出不得城了。

回到家裡時,抬頭見到雪雁正在燈光下看書,一抹剪影映在窗上,更顯風流。

趙雲忽然想起李三一事,心中一酸,遂放輕腳步,走了進去,伸手拿走她手裡的書,雪雁見狀一驚,伸手就往他胳膊上一拍,嗔道:「你來了也不說一聲,走路悄沒聲息的,倒唬了我一跳。」

趙雲將書放在案上,彎腰低頭看著她,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跟我說過?」

雪雁疑惑道:「你這人今兒怎麼了?說話酸裡酸氣的,你說的是什麼事?」

趙雲順勢坐在她旁邊椅上,神色自若地道:「今日我去拜見桑老元帥,見到了一個叫李三的,託他叔叔求恩典,想請桑老太太替他說合,向林夫人求親。」

雪雁疑惑道:「李三是誰?怎麼向周大奶奶求親?是哪家親戚不成?」

趙雲聽了這話,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笑容,心神一鬆。

他雖然在李三跟前自恃容貌亦比他強,不過是這一二年來雪雁從不在意,因此他險些忘記了自己面有殘疾,但是心裡終究還是有幾分患得患失。

如今聽到雪雁說不知道李三何人,趙雲反歡喜起來。

雪雁扭過頭去,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李三當年鄭重其事地託李管事媳婦向桑母和黛玉提親,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多年,但是她怎麼可能忘記,只是自己從未看中李三,不認為此人值得自己記住,所以不曾提起罷了,沒想到李三居然還念念不忘,到今日又忽然提親。

若真是如此,李三倒也難得,只是偏不是情投意合之人,只能辜負了。

但願他能另覓良緣罷

想到這裡,雪雁回過頭看著趙雲,恍然一笑,道:「莫不是向我求親,你呼喇巴喇地過來問我?我說呢,誰家打翻了醋瓶子,滿屋一股子酸味兒。」

說著,伸手往鼻端扇了扇。

趙雲面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斷然道:「沒有的事兒,你聽岔了。」

雪雁橫了他一眼,拿起被他奪去的書,翻到自己看的那一頁,道:「我都不記得的事兒,你卻翻起舊賬來。說起來,我也忘記問你了,你是不是也有事情瞞著我?舊年你不在家時,我和叔婆她們逛街,遇到一家人說話也是這樣酸裡酸氣的。」

連家一干人的事情雪雁壓根沒放在心上,逛街過後也沒問過長氏豆母等人。

趙雲輕咳一聲,道:「都是他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罷了。」

雪雁知他一語雙關,便笑道:「你什麼時候成了天鵝了?我竟不知。」

趙雲假作沒有聽到她的話,道:「晚飯預備了不曾?趕著出城,我還沒有用晚飯。」

雪雁叫人將熱在灶上的晚飯送上來,又吩咐小蘭道:「叫廚房送上一瓶子醋來。」

小蘭詫異道:「要醋做什麼?今兒的晚飯不必配醋。」

雪雁看了趙雲一眼,道:「你們大爺今兒個想著吃醋了,拿一瓶來。」

小蘭聽了,抿嘴一笑。

用過晚飯後,夫妻梳洗後閒話,趙雲並沒有說起桑隆誇李三用心的話,何必讓雪雁知道,因此便先開口道:「我進城後,老爺子和老太太可叫你過去了?」

雪雁也不提往事,點頭道:「老太太叫了我去,讓我好生勸你一回。」

說到這裡,雪雁忍不住問道:「家裡怎麼沒請個正經先生?你雖說是舉人,可是畢竟年輕,又常

年不在家,哪裡有工夫日日督導?如今不說咱們家裡還有三四十個學生,就是你答應了,也是常常進京的,豈能兩全

。」

雪雁進門後,因趙雲之故,和老宅也不親近,因此不知道趙鋒是如何寒窗苦讀。

科舉事關重大,即便是窮人讀書,也不會只在家裡苦讀。

趙家家道十分殷實,能供養出這麼些讀書人,可見有錢給趙鋒請先生。

趙雲淡淡地道:「中過舉人進士的先生難尋,鋒兒在城裡讀書,那裡有書院,有中過進士的先生教導,老宅每年大半的進項都用到鋒兒身上了,老爺子的意思是鋒兒在城裡讀書放假回來,讓我好生幫他,畢竟是一族子弟,最好再考出一個舉人來。」

雪雁皺眉道:「這話更無理了,既有先生,何必找你?便是找你教導,又何必不教家裡的這些學生?橫豎鋒兒也不是日日在家,並不耽誤,難道竟是要你在家裡守著他什麼時候回來,你什麼時候上門教導不成?把你當成什麼人了?」

難怪趙雲一直與老宅並不親厚,不似韓家,三不五時地過去,原來緣由在這裡。

趙雲聽她為自己抱打不平,心中頓時一暖,拉著她的手道:「比這更無理的事兒還有,只是你剛進門不久,他們畏懼著你不敢作為罷了。」

雪雁聽了,忙道:「橫豎我是不勸你的,你也別答應。」

趙雲等閒之時教導趙鋒還罷了,但是一心教導他,若是趙鋒中舉了倒是喜事一件,若是趙鋒落第,說不定趙家反而怨趙雲不盡心,到那時趙雲兩面不是人,何必現今自討苦吃。

雪雁說完,便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

本來教導趙鋒和教導學生是兩全其美之事,並不耽誤什麼,趙雲也是想到了這個道理才沒答應,嘴上不說,心裡難免又遠了趙家三分,低聲道:「日後和老宅面兒上過得去就使得,其餘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再說,咱們明年不在京城了,也清淨。」

雪雁嘆了一口氣,道:「只是為你不服。」

趙雲手指纏繞著她的髮絲,道:「我現在過得比他們強,何必在意他們如何想。若為這個生氣,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你別放在心上

。」

雪雁點點頭,對趙家老宅的情分又淡了一分。

次日雪雁起不來身,只瞪著趙雲著衣穿鞋,翻身面朝裡面不理他。

她上面沒有婆婆,不必守著規矩,一向都是按著自己的心思行事,因此日上三竿才起是常有的事兒,趙雲自知昨晚折騰得厲害,穿戴好後,以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一把,道:「我今日還是去桑老元帥府上,想多聽些打仗的事情,晚上等我回來一起吃飯。」

雪雁道:「你快些吃飯過去罷,別耽擱了,再耽擱下去,即將晌午了。」

趙雲一笑,出來在外間用了早飯,囑咐李媽媽給雪雁熬燕窩粥,道:「用昨兒我吩咐泡上的燕窩,配上等的冰糖。」

李婆子答應了一聲,笑道:「大爺放心,一會子就用銀吊子熬上。」

雪雁起床後,李婆子便送了燕窩粥上來。

雪雁聽了,臉色一紅。

吃過飯,雪雁走出房間,雖是春寒料峭,院中卻已有一些鮮花不畏寒氣次第盛開,尤其是一樹紅梅極為耀眼。她剪了下兩枝梅花插在一對雨過天青聯珠瓶內,擺在房中,端詳了一回,拿筆細細描繪了下來,她丹青不及書法,但是工筆卻好。

才畫了兩筆,便見米氏過來,道:「老太太叫嫂子過去。」

雪雁料想必然還是昨日之事,只得無奈擱筆,換了衣裳,略略收拾了一下,隨她一同出門,問道:「老太太叫我有什麼要緊事?」

見雪雁出來時,一身綾羅,兩手玉釧,頭上雖只二三根簪環,卻十分名貴,米氏心裡不覺有些羨慕,笑道:「我也不知道,老太太想是心裡惦記著嫂子,早上才做了極好的點心,所以叫我來請嫂子過去嚐嚐。」

雪雁淡淡一笑,道:「那可當不起。」

米氏笑道:「怎麼當不起了,嫂子當得起。」她只盼著趙雲能放下一切瑣事回來教導趙鋒,等到趙鋒秋闈高中,自己便能和雪雁相提並論了,不會再低她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