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雪雁擅長揣測人心,看了米氏的言行舉止神色便猜出幾分,只是淡淡一笑

及至到了趙家老宅,趙老太太坐在炕上,懷裡坐著趙威,笑道:「雲兒媳婦來了,快坐。」

雪雁聽了,依言坐在炕沿,笑道:「不知老太太叫我來有什麼吩咐?」

趙老太太叫米氏抱著趙威出去,道:「還是昨兒的事,你回去勸過雲兒沒有?我們家如今就指望著鋒兒改換門庭,這是闔府的大事,可不能有絲毫差錯。」

雪雁心中冷笑,面上卻是掠過一絲慚愧之色,道:「老太太容稟,我昨兒同我們大爺說了,我們大爺自然願意教導自己的兄弟金榜題名,只是我們大爺畢竟非白身,身上也有周將軍交代的事情做,已經被桑老元帥叫進城了,因此竟是無能為力。」

此話一齣,一旁站著的牛氏頓時大失所望,已經出了上房的米氏亦是如此。

趙老太太臉上流露出一分不滿,道:「難道咱們家的事就不是要事了?教導鋒兒一些考場上的忌諱有什麼要緊?能耽誤多少工夫?」語氣裡也帶了幾分出來。

趙老爺子好說歹說勸趙雲為一家著想,誰知他竟是油鹽不進的主兒,昨日叫雪雁勸他,也是無功而返,老爺子常說只想在閉眼前見到趙家再出一個舉人,沒想到他們竟不願意。為了趙雲,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難道他竟然不管趙鋒的前程?

雖說趙啟一房被除出族,乃是闔族的處置,趙老太太也知道是趙啟一家自己作孽,可是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再見到趙雲夫妻日子越過越好,心裡難免有些怨氣。

雪雁道:「是呢,我也這麼說,為了鋒兄弟,老爺子老太太都不叫我們大爺教家裡那幾個學生,可見對於此事的看重,也怕教導學生佔用了我們大爺的工夫,何止多少工夫。我們再怎麼著,也不能為了上頭的一點小事耽誤了家裡的大事不是?晚上我就跟我們大爺說,正經明兒辭了老元帥和周將軍的吩咐,留在家裡只教導鋒兄弟一個人,橫豎沒了上頭老元帥和周將軍的庇佑,絕了自己日後的前程,但是將來鋒兄弟金榜題名後,也能一樣庇佑家人。」

雪雁面上含笑,嘴上伶俐,一席話說得又快又利落。

趙老太太一聽此言,頓時有些不自在,道:「上頭的事情哪能不理不顧,咱們家只是小門小戶,再不能為了自家的小事,耽誤了上頭的大事

。」

牛氏也忙笑道:「正是,鋒兒還有書院裡的先生教導,若是雲兒著實沒空便罷了。」他們這些年都是趙雲庇佑的,方得平安無事,若是趙雲得罪了桑老元帥和周將軍,到那時趙鋒還沒有考中舉人,沒有考中進士做官,一家子的損失就大了。

雪雁聽了,問道:「如此說來,不必我們大爺教鋒兄弟功課了?」

趙老太太道:「不必了,怎能為了家裡的小事,誤了上頭的大事?」趙老太太心中微有一絲不滿,但是卻也知道桑隆和周鴻的厲害,萬不能因小失大,得罪了他們。

雪雁一臉感激不盡,道:「老爺子和老太太如此憫恤,等大爺從桑老元帥府裡回來,我就告訴他,不必再為這件事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了。」

趙老太太擺擺手,道:「既這麼著,你回去罷。」

雪雁忙告辭出了趙家老宅,回頭看了老宅一眼,米氏說的點心連影兒她都沒見,瞧來趙家對於二房一事是偏向他們的,但是在趙鋒一事上,便不再看重趙雲了。

日後遠著趙家老宅罷,雪雁心中如此想著。

走了兩步,忽見豆子撲了過來,洋洋得意地道:「我說嬸嬸來了,娘還不信。」

豆母跟在後面,拿著一件大衣裳給他穿,收拾好了,方讓雪雁進屋小坐,道:「這孩子眼尖,早起在院子裡頑,說聽到你和鋒兒媳婦說話的聲音,我心裡疑惑著這時候你來做什麼,想是他聽錯了,沒想到你竟真來了。」

雪雁抱起豆子,笑道:「老太太叫我來的,有事情吩咐。」

進屋坐下,豆母拿著茶碗沏茶上來,道:「別嫌棄,我們向來是不大講究這些風雅,這點子茶葉還是前兒逢集時在茶水鋪子裡買來的。」

豆父和豆母都是極爽利勤快的人,他們三間上房收拾得極乾淨,彼時正坐在堂屋裡說話,桌椅雖說只是尋常的松木,卻擦得乾乾淨淨,一點灰塵都沒有。

雪雁也不是頭一回過來,笑道:「有什麼可嫌棄的,茶水不過都是解渴罷了

。」

豆子從雪雁懷裡跳下來,跑回自己屋裡捧著八寶盒出來,開啟拈起一枚松子糖踮起腳尖送到雪雁嘴邊,道:「嬸嬸,吃糖。」

雪雁含笑噙了,摸了摸他的頭,道:「甜得很,豆子可真懂事。」

豆母笑道:「小孩子家都伶俐,你們成親也有一年了,怎麼還沒有訊息?」

雪雁飛紅了臉,笑道:「這也不是說有就有的。」

豆母聽了,想了想,道:「這倒是,豆子也是我進門兩三年後才得的。你們好生保養,早些懷上正經,免得各處都煩勞你們。」

雪雁笑道:「沒什麼煩勞的,橫豎我也不大出門。」

豆母道:「今兒老太太叫你做什麼?我可不信無緣無故地叫你來。」

雪雁不欲多說,道:「只是為了鋒兄弟讀書一事。」

豆母瞭然,道:「是了,咱們家年輕一輩也就鋒兄弟一個秀才,族裡自然寄託了極大的心血,盼著他能一舉高中。我們現今也在攢錢,將來送豆子去上學。」

雪雁笑道:「豆子伶俐得很,將來讀書,定然能金榜題名。」

豆母一聽,心裡歡喜非常,道:「那就承你吉言了。到時候我們豆子有什麼不懂的去你們家裡請教雲兄弟,你們可不許拒之門外。」

雪雁抿嘴道:「都是一家人,怎會拒之門外?就是鋒兄弟請教,我也沒見從翔說不教他,去年年初我還沒進門時,就聽說從翔將考舉人一應該避諱的事情都一一告訴他了,只是今年家裡忙著上頭的大事,行事未免有些不周全,惹得老爺子老太太有所不滿。」

豆母笑道:「八月考試,如今便急著詢問,也太心急了些。」

雪雁道:「秋闈春闈三年一次,每逢子午卯酉年開考,今年因去年國喪,方推遲一年,改為恩科,人都說一舉成名天下知,提前半年預備不算早了。」

豆母卻道:「從前雲兄弟中舉時,也沒見這樣繁瑣

。」

雪雁聞言一笑,進門一年,她瞭解到趙雲才氣極高,當年十八歲一舉高中,趙鋒已參加過一回鄉試卻落第了,哪能和趙雲相提並論,而且趙雲拜了一個極有名的先生寧先生,霍秀亦是其門下學生,趙老爺子幾次三番登門請求寧先生都沒有收下趙鋒。

說到寧先生,雪雁一笑,這是一位真正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主兒,自己進門一年了,也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寧夫人也回南方省親沒有回來,故未曾拜見過。

喝了一口茶,衝去嘴內的甜膩,雪雁道:「總得謹慎些才好。」

豆母道:「你們沒有答應老爺子老太太的吩咐,老爺子和老太太恐怕會對你們有所不滿罷?如今都盼著鋒兄弟高中,難免疏忽了別人。」

雪雁輕笑道:「總不能誤了上頭的大事。」

豆母一怔,點了點頭,話題一轉,道:「有一件事,你聽說了沒有?我本想著今兒去找你的,可巧見到你來這邊,便請你進來,也是要告訴你。」

雪雁問是何事,豆母道:「咱們好了一年,我也知道,你聽說過雲兄弟先前有一門親事。」

雪雁詫異道:「在成親之前我便已經知道了,嫂子怎麼忽然提起此事了?」

豆母眼裡閃過一絲諷刺,道:「聽說他們家在外面過得不大如意,近日要搬回咱們鎮上呢,昨兒打發人來收拾舊宅,到時候免不得一些閒言碎語出來,你先心裡有個底兒。」

雪雁笑道:「鎮上又不止咱們一家,他們回來不回來,與咱們何干,嫂子不必管。」

豆母見她神情坦蕩,微微放下心來,笑道:「你是有個本事的人,倒白擔心了。」

雪雁忽而問道:「雖說從翔毀了容,不能出仕,可是也還是有前程有本事的人,怎麼那家就悔婚了呢?難道他們家門第竟高得很?」

雪雁知道趙雲定親退親一事,卻不知道是哪家哪戶,當初發生了什麼事情。

豆母奇道:「雲兄弟沒跟你說過?」

雪雁笑道:「不是什麼好事,我也不想揭了當年的瘡疤,便沒細問

。」

豆母笑嘆了一回,道:「你倒體貼他。也罷,我跟你說說,你知道就是了。說來,這付家和咱們趙家門第彷彿,誰也不比誰高,算得上是門當戶對,付家老爺付泉當年未必不是看在雲兄弟這位少年舉人也會早早金榜題名的緣故上才結的親。只是後來雲兄弟臉上傷了,那一年付老爺的大女婿程魁卻考中了二甲進士最後一名,因此付家便自覺高人一等,又想著雲兄弟絕了前程,可巧程進士的同科有人看中了付家二小姐,付家便退了這門親事。」

雪雁聽到這裡,眉頭微蹙,道:「付家二小姐當即就願意了?」

豆母冷笑道:「有什麼不願意?那個同科可是高中二甲第三十名,家裡又頗有幾個錢,打點之後便是七品的知縣,付家二小姐豈能不願意?」

雪雁道:「也就是說,付家二小姐攀了高枝兒。」

豆母點頭道:「可不是,若是他們老老實實退親也罷了,偏壞雲兄弟的名聲,這就讓人不齒了。也是報應,付家跟著二女婿外放,聽說牽扯到了什麼案子裡,被上頭參奏一本,免了官職,付家只得搬回八景鎮。」

雪雁笑道:「付家回來,想必付家二小姐是回不來的。」

豆母卻搖頭道:「一同回來了。」

雪雁聞言一怔,道:「怎麼跟著孃家一起回來了?天底下可沒這個理兒。」

豆母道:「不是沒這麼個理兒,被休了,自然只能回孃家。」

雪雁吃了一驚,問道:「好端端地怎麼被休了?」

豆母想了想打聽來的訊息,道:「我也不知道,只隱約聽說二女婿這官兒被免,就是因為付家二小姐拿著他的帖子做了什麼事,包庇了什麼官司,還說放了什麼印子錢,又有說她兄弟倚仗權勢欺男霸女等等,因此二女婿一家大怒,立時寫了一封休書。」

聽到這裡,雪雁便不再言語,心裡卻想著豆母提醒自己的用意。

似付家這樣的人家,雪雁不是沒見過,但是豆母既然鄭重其事地告訴自己,想來付家回來一事另外打了主意,因此別過豆母后,雪雁立時便叫兩個婆子去打聽付家的訊息

李婆子是個無兒無女的青年寡婦,族人為發絕戶財,做主將她賣得遠遠的,當年被趙雲的母親買了下來,方有了安身之處,趙雲便是她看著長大的,對於付家她一直都是深惡痛絕,好容易趙雲娶了媳婦,日子過得甚好,不想付家居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李婆子挎著竹籃往外頭走了一回,路過付家老宅時,果然正忙著修繕。

李婆子看了一眼,走到不遠處的一家肉鋪,一面讓肉鋪老闆娘割幾斤肉,一面假作不在意地道:「這付家不是女婿做了官,一家子跟去了,怎麼回來修房子了?」

老闆娘認得李婆子,趙雲家一直都是他們的大主顧,遂笑道:「修房子自然是要搬回來。」

李婆子道:「給我割二斤羊肉。」

老闆娘大喜,笑道:「這就給你割,你們奶奶待你們真真是好,日日都不缺肉。」

李婆子想起雪雁為人,點頭道:「我們奶奶自是最好的,也是我們大爺有福,才娶了這樣好的奶奶進門,比別人家的強了十倍去。如今我只盼著奶奶早添貴子,將來我們大爺再教匯出一個少年舉人來,到那時,才算是揚眉吐氣。」

老闆娘素知趙家和付家的淵源,道:「那可好,你們大爺大奶奶都是難得的,誰不知道他們成親一年,臉都沒紅過,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只怕這會子付家二小姐已是後悔莫及了。」

李婆子不解地道:「付家二小姐不是高攀做了官太太?怎麼反後悔了?」

雪雁叫李婆子打聽訊息時,並沒有說付家二小姐被休一事,因此李婆子不知。

老闆娘往付家宅子看了一眼,方悄悄地道:「聽說是被休回了孃家,兒子倒留在了夫家,只是付家二小姐被趕出來了,聽說付老爺還想給付二小姐再擇一門親呢。」

李婆子一面掏錢,一面問道:「你可知道為的什麼休了?」

老闆娘笑道:「這些就不知道了,他們家閉口還來不及,哪會說出來

。」

李婆子心中有了計較,數清了銅錢付給她,道:「多謝了,若不是今兒來你這裡買肉,我還不知道他們家回來了。」

老闆娘道:「你常來,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李婆子笑著稱是,又問道:「付家二小姐已經出過門子被休回孃家,付老爺怎麼就想著給付家二小姐再擇一門親?咱們這裡都是知根知底的,難道就有人願意娶她?」

老闆娘笑道:「付家自忖家裡有錢,還怕沒人去做他們家的女婿?」

說著,又笑道:「你們可得小心些兒,誰不知道你們大爺現今有本事,若是付家想吃回頭草才有得鬧呢!」

李婆子聽了,忙往外啐了一口,道:「別說我們家已經有了大奶奶,我們大奶奶也不是好欺負的,便是沒有大奶奶,我們大爺不是他們家一個被休了的女人所能覬覦著,什麼阿物兒,攀龍附鳳,無信無義,真以為自己天下有一無二了。」

從肉鋪回來,李婆子越想越氣,索性一股腦兒都告訴了雪雁。

雪雁聽完,心中方知豆母提醒她的用意,豆母的孃家在城裡做生意,所以她得到的訊息比別人多些,只是不好在自己跟前提付老爺打算給二小姐再擇親。

李婆子見雪雁沉吟不語,忙道:「奶奶,大爺對奶奶素來一心一意,奶奶可別信外頭的那些閒言碎語。那付家就是喜歡傳人是非,當初就是這樣壞了大爺的名頭。現今他們人還沒回來,先就傳出這些話來,未必不是故意傳出來,到時候大家都知道他們家要為二小姐擇親了,越傳越不好聽,恐就牽扯到了大爺和奶奶身上。」

雪雁笑道:「媽媽放心,從翔的為人我還能不知?這件事我知道了,且放一放。」

李婆子見她沒有怪趙雲,頓時放下心來,但是李婆子是久經歲月的人,等到趙雲回來,先將付家回來的訊息和打算告訴了他。

趙雲臉上登時如罩寒霜,安撫李婆子幾句,徑自往房中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刪了不少內容,所以遲了,為了彌補歉意,今晚七點二更,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