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賴嬤嬤點點頭沒有言語,雪雁回了屋子,寶石收起來並沒有想著打首飾,她細細估量了一番,自己的嫁妝極多,不需要再多辦了,不如留作他日之用。

雖因甄家之事使得賈家人心惶惶,但是他們都不在意,過了幾日如往常一般行事。

賴大媳婦驚慌過後,也鎮定下來,處處敲打下人,一時復舊如初。

這日賴大媳婦在賈母房中回話,向賈母稟告今年各處送來的租子和東西,賈母靜靜聽著,良久方長嘆了一聲,道:「府裡一年不如一年了,這麼一點子東西夠做什麼?我素日沒留心,竟不知道府裡已經艱難到這樣的地步了。」

賴大媳婦也愁得很,府裡的進項一年比一年少,過年還得打金銀錁子賞人,不知道得花費多少,偏還不能不賞,以免失了娘娘的體面,只得道:「今年雪大,有好幾個地方鬧了雪災,還下了碗大的雹子,砸毀了許多莊稼,因此收成未免少了些,只好將就著過年罷。」

賈母點了點頭,又嘆了一口氣。

賴大媳婦見賈母聲色不如往年,看著精氣神也差了許多,不禁十分擔憂。

又過了一會子,賈母忽然想起一事,問道:「聽說宮裡賞了東西給雪雁?」

賴大媳婦知賈母的言下之意,想必是因為近日甄家之事賈母知道宮裡有人的好處,故有此問,略一沉思,答道:「正是呢,已經好些日子了,都供奉在家裡,哎呦呦,真不愧是宮裡的東西,著實是好,已經都留給雪雁做陪嫁了,那樣體面

。」

賈母沉吟片刻,道:「既這麼著,你們好生給雪雁置辦嫁妝,別薄待了她。」

賴大媳婦忙笑道:「老太太說得是,我們待雪雁就跟親生的一樣。」

賈母道:「如此甚好,明兒雪雁出門子,我打發鴛鴦去給她添妝,日子可定好了?」

賴大媳婦道:「多謝老太太的恩典,日子定了來年二月二十六,也就剩兩個來月了。」

賈母點點頭,道:「倒比二丫頭出閣還早幾日,二丫頭是三月初六的好日子,她們兩個倒是趕了巧。年下叫你婆婆帶雪雁過來,別放她一個人在家。」

賴大媳婦聽了,忙答應不迭,巴不得賈母給雪雁添妝,嫁妝上更好看一些。

到了年下,賈家並沒有因甄家之事受到絲毫影響,依舊還是滿目繁華,處處錦繡。

給賈母拜年時,賴嬤嬤果然攜著雪雁一併過來,眾人見了,都向她道喜,賈母近因甄家頗有幾分煩悶難解,見到雪雁,臉上倒露出三分笑容來。

雪雁從來都說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最好,因此自始至終就沒想過依靠別人的意思,當然她會借勢,但不會依靠,奈何她身後有這麼幾座靠山,在外人眼裡自己便是依附著他們,同她說話時,言語更為往常和氣,在賈母跟前也難得地有了座。

論身份,賴嬤嬤和賴大夫婦都是僕人,雪雁卻不是,但是她不能坐在賴嬤嬤之上,故只坐了鴛鴦移過來的黃銅腳踏,設在賴嬤嬤下手。

只可惜他們都沒想到若有朝一日自己沒了這些靠山,是否還會如此?雪雁一面臉上笑,一面心中嘆,可惜世人總是看不透,靠山哪裡比得上自己有本事。

酒過三巡,眾人都挪到花廳裡間說話,廳前另設戲臺。

雪雁心中品度,榮國府大不如從前了,今年過年雖然戲酒不斷,卻寥落了好些,就是賞錢的聲音也不如往年密集。正想著,人回說三更了,另有眾丫鬟拿了添換的衣裳送上來。

賈母身下坐著雪狼皮大褥子,這雪狼皮還是舊年黛玉孝敬她的,身上裹著貂皮大氅,也是用黛玉孝敬的貂皮做的,腿上放著手帕,手帕上放著掐絲琺琅的手爐,賈母捂了捂手,抬眼見雪雁穿著桃紅洋緞灰鼠窄裉襖,繫著一條大紅石榴裙,身上卻披著一件石青緙絲灰鼠披風,便笑道:「這披風太素了些,你眼瞅著就到好日子了,該穿得鮮亮些

。」

雪雁一怔,心想自己穿著銀紅、大紅兩色,因過於鮮豔,唯有石青方能壓得住色,哪裡素淡了?瞥了在座的迎春、探春、惜春並寶釵、湘雲、寶琴、邢岫煙等人一眼,也不覺得自己打扮素淡,實際上比釵煙惜等人反倒鮮豔得多。

不等她想完,便聽賈母吩咐鴛鴦道:「將前兒你翻出來的那件大紅斗篷拿來賞了給雪雁穿,女孩兒家,竟是別太素淨了些,也忌諱。」

鴛鴦答應一聲,去了半日,捧著一件大紅織金妝洋線番羓絲面天馬皮裡的斗篷出來,抖開遞給雪雁,果然鮮豔奪目。

賴嬤嬤忙瞅了雪雁一眼,示意雪雁謝恩。

雪雁只得換□上的石青披風,然後向賈母磕頭謝恩。

彼時寶玉已經過了百日,亦在座,打量了雪雁一回,點頭道:「雪雁姐姐生得雪一樣乾淨,因此穿這紅衣裳更顯得好看,彷彿雪裡紅梅一樣。」

雪雁聞言,含羞低頭不語。

忽聽鳳姐下手坐著的一個年輕婦人開口道:「模樣標緻,言談舉止不俗,倒是個好姑娘,也只這樣的好姑娘方能嫁得好人家,不管如何,人家正經科舉考中了舉人,憑的是真辦事。」

今日在座的頗有幾個人雪雁不認得,聞聲抬頭望去。卻見這婦人不過十七八歲年紀,生得鮮花嫩柳一般,嗑著瓜子瞅著自己笑,頭上金釵玉簪,身上綾羅綢緞,打扮得格外富麗堂皇,竟與鳳姐不相上下,只是卻沒有鳳姐神妃仙子一般的氣勢。

鳳姐聽了這話,頓時微微一笑,因她現今有孕在身,乃是大房多年之期盼,故今日在這裡有座,不似尤氏李紈那樣仍站著旁邊侍候。

賴嬤嬤忙稍一側身,低聲提醒雪雁道:「是薛家新娶的大奶奶。」

雪雁一聽便知是夏金桂了,如今薛家住在榮國府,年下設宴自然不免邀請薛家一同,忙起身過去問好

。她早聽說此人,因沒了香菱,她便只打壓薛蟠的氣焰,也沒有將寶蟾便宜給薛蟠,故在薛家張揚跋扈,一點兒都不將薛姨媽母女放在眼裡,薛姨媽後悔莫及,唯有寶釵生性沉穩,每每見夏金桂意欲挑釁,便以言語彈壓其志,使得夏金桂不敢輕易得罪了她。

夏金桂拉著雪雁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向賈母笑道:「老太太的眼光真真是好,瞧這衣裳襯得人比花嬌,我也常說,年輕的女孩子們就該打扮得花紅柳綠,沒的穿些半新不舊的青色蓮青色蜜合色土黃色,像是自己詛咒自己似的,忒不吉利了。」

眾人聞言,忙看向寶釵,原來寶釵今日便穿了一件蜜合掐金灰鼠對襟短襖,配著蔥黃盤錦彩繡棉裙,皆是半新不舊的家常衣裳,披著舊年的蓮青斗紋錦上添花洋線番羓絲鶴氅,雪雁如今穿的斗篷面料一樣,皆是外國朝貢的貢品,只是不及雪雁的斗篷鮮豔多矣。

寶釵神色沉穩,恍若未聞。

倒是薛姨媽氣得肝疼,只是當著眾人不好流露出來。

夏金桂撇了撇嘴,褪下腕上一個金鑲寶石雙龍搶珠的鐲子給雪雁,笑道:「給你拿去賞丫頭罷,咱們不缺錢不缺首飾,天天打扮得好看些,別學那些捨不得穿戴的人。」

雪雁苦笑不已,推辭數次,夏金桂索性將鐲子戴在她腕上,挑釁地看薛姨媽母女一眼。

探春看在眼裡,嘆在心裡,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意這些小事,想起甄家,未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意,偏生家裡竟一無所覺,依舊各自吃喝玩樂,不由得愈加悶悶不樂。

雪雁忽一眼瞥見探春獨在等下出神,暗暗一嘆,即使她是男子,也無法扭轉榮國府之劣勢,皆因這府裡由內而外打從根子底都爛透了,他們若是平安無事,一句改過自新了結過錯,如何對得起被榮國府欺壓的人們?譬如石呆子張金哥一干人等?

好容易等到曲終人散,雪雁和賴嬤嬤坐同一輛車回家,問道:「這薛家大奶奶就這樣當著眾人的面兒給薛家姨太太和寶姑娘沒臉?」

賴嬤嬤抱著手爐暖手,道:「何止如此,就是當著外人的面她也如此。」

雪雁知她將賈府一干人當是自己人,疑惑道:「給寶姑娘沒臉,他們家能有什麼好處?難道就因在家裡彈壓不住寶姑娘,便如此行事?」

賴嬤嬤嘆道:「怕就是因為這個,也是薛家自作自受

。」

雪雁聽了,忙問端的。

賴嬤嬤道:「薛家娶夏家小姐,你知道夏家小姐只有一個老奶奶守著夏家小姐過活罷?」

雪雁點點頭,道:「都說薛家為了發絕戶財,夏家老奶奶也有心攀附薛家,乃至於薛家身後的府裡,故不顧規矩地讓夏家小姐出來見薛大爺,薛大爺本就是個貪杯好色的性子,便一眼瞧中了,夏家老奶奶又露出這樣的意思,薛家姨太太自然趕緊打發人去提親了。說到底,也是夏家先有了這個意思,薛家才打蛇隨棍上,結了親。」

賴嬤嬤笑道:「他們兩家都想著好處,想著聘禮嫁妝豐厚,沒想過詳加打探男女的品性為人,因此現今後悔得不得了。薛家大奶奶進門後方知道薛家大不如從前,生意早已消耗,兼之薛大爺沒有本事,哪裡還有什麼百萬之富?便拿出了舊日的本事,在薛家橫行無忌。」

雪雁聽了這一席話,深以為然,不管根基門第富貴,成親前總要打探對方的為人品性才好,不然便會如同薛家和夏家一般後悔莫及。

薛家漸次熱鬧起來,夏金桂在家裡奈何寶釵不得,一遇不順,便撒潑打滾,外出說話處處夾槍帶棒,薛姨媽和寶釵母女二人唯有忍耐罷了。寧榮國府闔府皆知,又笑又嘆,都不知說夏金桂什麼好,自覺天底下什麼樣的人都見過,偏沒見過這樣外貌標緻內稟風雷的女子。

轉過了年,薛蟠愈發沒了剛性,闔家都是夏金桂做主,薛姨媽又氣又恨,卻無可奈何。

雪雁不在意這些,只是賴家常往府裡走動,她自然難免聽到幾分,也知大家都覺得寶釵不容易,如此溫厚和順的小姑子,偏遇到那樣厲害的大嫂子。

因是正月,不能動針線,雪雁閒來無事,便在家中練字作畫,或者擺了棋盤自弈。

甄家之事已完,又料理了被牽連下獄的官員,趙雲方出京回家預備迎親一事,雪雁從黛玉口中得知,只是輕輕一嘆,她和黛玉也瞧出了幾分,這二人都不是拘於方寸之地的人,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眼下仍得留在京城。

雪雁在京城裡一住多年,也不甚喜歡京城的是是非非,極想遊覽天下勝蹟,但是知道世道艱難,甄家娘子尚且不敢獨自上路,何況自己?只好掩下心思不提

。眼下成親在即,雖然人人都說他們相配,卻也不知道將來到底如何,只能盼著自己終身如意。

展眼到了二月二十五,乃是出嫁的前一日,按例送嫁曬嫁,親友添妝。

雪雁平常不覺,事到臨頭,反而羞澀起來,躲在房中不見人,倒有舊日的姐妹們都來了,鴛鴦、玉釧兒等人,黛玉自然沒有不到,周灩也跟了過來,說話打趣不住。

場面自不及黛玉出閣時的熱鬧,但是賴家也有相交的親友,都過來,看了賴家給雪雁預備的嫁妝單子,也認出有很多宮裡的東西,想到南華所留,都嘖嘖稱讚不絕,覺得賴家對雪雁挺好,這份嫁妝比賴欣榮出嫁時不遑多讓,只是壓箱錢不知數目罷了。

雪雁的嫁妝頭一抬便是長乾帝欽賜的金如意,第二抬是玉如意,接下來一溜兒都是宮裡所賜的東西,一抬一樣,完了才是土坯瓦塊,她自己的二百畝地和一處宅子,以及於連生那日送的東西里還有兩張房契,給她做陪嫁。

看完嫁妝,各人都過來給她添妝。

來客中黛玉身份最尊,但是鴛鴦卻奉賈母之命來了,黛玉便讓她先。

看了一遍嫁妝單子,鴛鴦捧著一個掐絲錦盒開啟,裡頭裝著一套赤金點翠鑲寶石的頭面,其中一支赤金累絲的孔雀盤珠而臥,栩栩如生,一看便價值不菲。

眾人一見,都讚了起來,再看黛玉給雪雁的,亦是一套頭面,卻是紅瑪瑙的。

賴尚榮夫婦並沒有親至,打發人送了兩套頭面過來,賴欣榮次之,接下來,眾人或有一釵,或有一簪,或有一鐲,或有一環,也有送尺頭的,也有送金銀錁子的,不一而足,念著聖人賞賜東西添妝,她又有個哥哥在宮裡,都不敢太薄。

雖沒有十里紅妝,但是有欽賜的體面,嫁妝送過去時,一路上也是風光無限。

趙雲的新房早已粉飾一新,嫁妝擺在院中供親友看,乍然一見,都說不像是一個才脫籍的丫頭,倒像是哪家千金小姐,可不是誰家都有聖人賜東西的體面。

趙老太太見到金玉如意等物,喜得合不攏嘴,恨不能立時供奉起來

卻說鴛鴦晚間回稟賈母,將雪雁嫁妝單子上的大概數目說給賈母知道,賈母聽完,輕輕嘆了一口氣,問道:「你看得明白了?她竟有這麼多陪嫁?」

鴛鴦道:「看得明白,只壓箱錢一項就有上萬,聽說也不是賴家陪嫁的。」

賈母微微苦笑,道:「她有那樣的姐姐,那樣的乾哥哥,還有玉兒待她素來極好,有這麼個丫頭珠玉在前,二丫頭的嫁妝總不能比她還薄,叫人笑話。」

鴛鴦深以為然,若是迎春的嫁妝比雪雁還薄,外面豈不笑話死了他們府上。依鴛鴦看來,除了不上單子的壓箱錢一項,雪雁的嫁妝並不比迎春多,古董書畫陳設不過幾件,哪裡比得上迎春的,將來別人添妝也多,只是雪雁的壓箱錢多,故數目看起來便比迎春豐厚。

賈母只得喚來鳳姐,設法給迎春再添一些嫁妝東西。

鳳姐今日並沒有去賴家,但是打發平兒替自己給雪雁添妝,也聽說了雪雁的嫁妝,聞聽賈母此言,便知是為了什麼,忙笑道:「都是老祖宗疼二妹妹,二妹妹倒有福氣。」

賈母和鳳姐如何給迎春再添嫁妝,外人一概不知。

雪雁也不在意這些,昨晚一夜好睡,清晨醒來,便是她出閣的好日子了。

趙雲來迎親時,送上的鳳冠霞帔自然比不得黛玉的,按著規制,即便是迎春等人也不能同黛玉相提並論,黛玉鳳冠上有鳳,雪雁的卻以花飾居多。

這日一早,於連生就親自過來了,揹著她上花轎。

坐在花轎中,雪雁罩著紅蓋頭,一顆心忽上忽下,竟有一點忐忑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稍微捉蟲潤色一下。

電腦讓我崩潰了,一個勁宕機,先是個把小時死一次,然後是二十分鐘死一次,開機五分鐘。

修電腦的粉嫩小哥還沒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