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2頁,共2頁

桑母一見她神色,便知她感傷身世,忙笑著安撫道:「你別太擔憂,難道我和你伯父還由著別人欺負你不成?烈夫人的兒媳也是大家出身呢,其親家何曾幫忙?無非是懼怕其夫之勢。咱們家雖比不得皇親國戚,到底是一品元帥之家,掌著軍中大權,沒人敢輕易得罪。再說,單是聖人的賜婚,他們便不敢怠慢於你了,你好好地過日子,他們自然知道你的好處。」

黛玉勉強一笑,不好則聲。

桑母又道:「都說烈夫人英靈未泯,能保佑咱們這些女子,故帶你來上香。」她並不後悔告訴她這段故事,畢竟不管好壞,她總要面對將來會發生的種種事故。

離去時,黛玉又給烈夫人上了一炷香。

雪雁卻知桑母把黛玉當成自家女孩兒教養,這些事聽著悲慘,卻是女孩兒出嫁後最該留心的,日子的好壞總是由自己經營,雖然規矩大如天,但是如果拿捏不好男人的心思,再大的規矩都比不得枕頭風,世上不知有多少寵妾滅妻的男人,只是無人追究便不料理罷了。

晚間入睡後與黛玉說起時,黛玉道:「我不是烈夫人,也不會落得她那樣的下場。」

雪雁聽了暗暗放心,黛玉雖然外表柔弱,內心**,但那是以往,現今的她依然見花落悲傷,見花開欣喜,只是性子卻堅韌如竹,經得住風催雨打。

黛玉忽然道:「你說,那個烈夫人的兒子後來如何了?」

雪雁想了想,答道:「都說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為何許多人家都說家醜不可外揚?皆因如此。但凡大戶人家有什麼醜事兒,寧可藏著捂著,也不叫外人知道,以免合族沒了顏面,涉及家人。我料想烈夫人一狀固然大快人心,但是他們家丟了這樣的臉,人人懷疑他們家的品性,此後男子不好娶婦,女兒難以嫁人,族人必然不會善待其子,況且那元帥還活著,說不定尋機給他安個罪名,或是弄死,或是除族也未可知。」

黛玉驚道:「竟有這樣狠心的人?」除族之事極為嚴重,乃是昭告天下此人無族無根,死後不得入祖墳,只能是孤魂野鬼,故黛玉十分驚訝,又覺惶恐

雪雁冷笑道:「與闔族的顏面相比,一家人的性命算得了什麼?我料想給他安罪名也容易,一句不孝就夠了。子告父,大不孝,死路一條,父告子卻容易得很呢,就算沒有做,別人也認為有,誰不知道那兒子自小由母親撫養長大,母親一死,自然對父親懷恨在心。」

黛玉嘆道:「夫妻反目,父子成仇,真真是一言難盡。」

第二天在車上,桑母聽黛玉說起,不由得看了雪雁一眼,道:「這丫頭倒是伶俐得很,竟然猜得差不離。如她所言,烈夫人之子確實被除了族,罪名不孝,剝奪了繼承家業之權,自此攜帶家眷遠走他鄉,後來如何,世人便無從得知了。」

聽了這話,黛玉又添了一層煩悶,對人心添了一份寒意。

桑母見狀不再言語,只等到了山海關城樓之下,方笑道:「咱們到了。」

經過重重檢視,眾人方進了城,奔往桑家的宅邸。

這一路雪雁大開眼界,出城進城,進出驛站,皆需路引為憑,更甚者還要查驗戶籍文書,他們根本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進出。

及至到了桑家,管家媳婦帶領一眾僕婦迎了進去,雪雁一看,這府邸並不甚大,統共只有三進,僕從亦不多,眼前四五個人,加上桑母帶來的,不過十來個。賈母當初命黛玉帶兩個嬤嬤和五個大丫鬟又有無數婆子僕從過來,然而桑母只留了雪雁和春纖、淡菊兩個,以及兩位嬤嬤,婆子都沒帶來,說邊關簡樸,不需要眾多僕從服侍。

管家媳婦等人磕了頭,又拜見黛玉,方向桑母稟告道:「老太爺半個月前就和人約好去打獵,故今日不曾在家,請林姑娘千萬別見怪,並不是老太爺故意如此,還說今兒親自打一些野味來,晚上做了席面給林姑娘接風洗塵。」

黛玉垂手聽著,道:「伯父言重了,黛玉何以敢當?」

桑母笑道:「你伯父就愛這些事情,眼下入秋,正是打獵的好時候,難怪他忍不住了。咱們只管收拾歇息,等晚上再見你伯父罷!」

桑隆夫婦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了,並不如何避諱,桑母便將黛玉安置在他們住的後院中廂房內,因道:「地方狹小,你暫且同我們住在後院,前面常有將士來往,免得衝撞了

。」

黛玉一一謹記在心,並囑咐雪雁等人莫要衝撞前院來往的將士。

桑母失笑道:「你留心便是了,她們倒無妨,出門走動也使得,橫豎這裡的規矩不如京城裡嚴謹,何況家裡僕從少,有時來客甚多,還得這幾個丫頭幫襯呢!」

到了這裡,雪雁終於能好好地洗個澡了。

換好衣裳出來,拿著幹手巾擦頭髮,黛玉自然是頭一個洗的,雪雁在兩位嬤嬤之後,彼時已是傍晚了,她一出來便見兩位嬤嬤在和黛玉說話。

黛玉喚了春纖和淡菊去洗澡,又拿了兩塊幹手巾遞給雪雁,道:「多擦幾遍就幹了。」

雪雁接過來重複擦了幾次,絞乾頭髮,又晾了一會兒,乾透後便挽著簡單的雙鬟,她頭髮生得極好,兩邊各插一支嵌珠海棠簪子壓發,左腕上戴著兩個翡翠鐲子,襯著蔥黃綾繡花夾襖,柳綠軟綢百褶裙,亭亭玉立,更顯得如同出水芙蓉般淡雅。

容嬤嬤笑道:「雪雁生得這樣好,不知道將來誰家有福。」

黛玉卻道:「我要放她出去呢。」

容嬤嬤和張嬤嬤一怔,忙問道:「姑娘不打算讓雪雁跟著?」

黛玉搖了搖頭,放下手裡的書,正色道:「雪雁既這樣好,處處為我想,我怎麼能不為她想?她跟我錦衣玉食過得再好,終究是個低三下四的丫頭,沒有自己做主的時候,倒不如出去做個良民,不必擔心朝打夕罵。」

兩位嬤嬤看向雪雁,雪雁含笑道:「我早求了老爺的恩典,等姑娘出嫁了,就放了我。」

聞得是雪雁自請離去,兩位嬤嬤頓時肅然起敬。生活於錦繡繁華中,居然甘願捨棄,這份志氣實屬難得。在榮國府當過二層主子的丫鬟,寧可一頭撞死都不願意出去,幾個月前死了的金釧兒便是如此,她回家幾日後,從雲裡掉到泥裡,忍受不了從府裡的錦衣玉食到僕役的粗茶淡飯,受不住左鄰右舍的奚落刻薄,兼之又對王夫人和寶玉心灰意冷,遂跳井而死。

聽兩個嬤嬤提起金釧兒出去後活不下去的緣由,雪雁道:「我既非金釧,又不是打壞了東西,如何就忍受不了外頭的粗茶淡飯?錦衣玉食是活,粗茶淡飯亦不是非死不可

。」

雪雁覺得金釧兒不爭氣,她被攆出去時王夫人叫她老孃來領她,她老孃還能對外人說她挑唆寶玉不成?故出去的罪名兒就是打壞了一件東西,王夫人也想護著寶玉的名聲。想當初茜雪因為寶玉打碎了一個茶碗被攆出去,不照樣嫁人生子活得好好的?人家才叫無辜呢!

黛玉道:「等她出去,我多多送些東西,餓不著她。」

雪雁笑道:「不必姑娘給我,單靠平常得的東西就夠我過活了。」

話音剛落,就見桑母走過來道:「說什麼呢?叫我聽聽,也跟著你們樂一樂。」

黛玉忙起身讓座,又親自端茶,笑道:「我們在說明兒放雪雁出去後的事兒。」

桑母聞言一怔,看著雪雁道:「你要放雪雁出去?我原想著雪雁幾個丫頭個個不錯,給你做陪嫁丫頭呢,你放了她,是不是再買幾個丫頭先調、教著?」

黛玉紅著臉道:「還早著呢!」

桑母正色道:「不早了,不過這一二年的事兒。」

容嬤嬤不等黛玉開口,便笑道:「那就勞煩老太太給我們姑娘買幾個丫頭了,須得年紀小,模樣平凡,心性老實,我和張嬤嬤調、教幾年,等姑娘出門子時,挑其中最忠心的給姑娘帶過去,豈不是比長年累月陪在身邊對姑娘知根知底又有家人勢力的強些?」

桑母道:「怎麼說外頭的反比裡頭強?」

容嬤嬤看了黛玉一眼,羞得黛玉早已避到裡間去了,方開口道:「裡邊的雖是心腹,卻是心腹才不好,心腹知道姑娘的事情,又有家人相助,略有一點異心,誰知能生出多少事情來?倒不如買來的,在府裡孤掌難鳴,一身一心皆屬姑娘,又不知姑娘前事。我原瞧著這些丫頭中只雪雁一人適合,對姑娘忠心,又沒有家鄉父母,倒不曾想她竟想出去。」

雪雁在裡間聽得目瞪口呆,原來還有這許多道理。

桑母豁然開朗,笑道:「到底是兩位嬤嬤,我不知道這許多道理,也是我們武將世家規矩粗糙些,只當陪嫁丫頭挑有父母的跟著,父母家人都在孃家把持著,晾她們不敢有異心

。」

容嬤嬤道:「這也使得,多少人家都是如此行事,但是有父母家人的丫頭想做什麼畢竟容易些,況且他們還管著府裡的實事,做主子的難免有幾分忌憚。我冷眼瞧著,林老爺當初留給姑娘的幾個丫頭就是這樣預備的。不過我瞧著卻並不大適合,她們父母都在外頭管事,年紀比姑娘大了好幾歲,等姑娘出門子也就該配人了,到時候叫姑娘使喚夫家的丫頭不成?誰知道會不會調三窩四?倒不如選幾個年紀小的好好調、教,能多跟姑娘幾年。」

桑母深覺有理,點頭笑道:「到時候我就多買幾個丫頭,交給嬤嬤調、教,等我那重孫女兒出門子的時候,也給她幾個跟著。」

容嬤嬤含笑應了。

雪雁在裡間對黛玉悄聲道:「我瞧太太說得極是,姑娘千萬有個數才好。」

黛玉低頭紅臉不語。

等桑母看過黛玉離去後,雪雁又出來對容嬤嬤笑道:「嬤嬤不但要挑模樣平凡的,還得取些村俗的名字,這樣才能愈加烘托出咱們姑娘跟仙子似的。」

容嬤嬤戳了戳她額頭,抿嘴笑道:「都說姑娘促狹,你也不遑多讓!不過,我正有此意。」

黛玉啐道:「你們就拿著我取笑罷!若為了這個才能顯出品性,不要也罷。」

雪雁自知黛玉之傲,不屑於此,忙笑道:「是,是,是,姑娘說得是,我們不要也罷。」

黛玉拿著手帕子打她一下,自去歇息了。

到了晚間,只聽得一陣雜亂不一的馬蹄之聲遠遠傳來,瞬息之間便到了宅邸門前,其速度之快,駭人聽聞,雪雁讚道:「不知道是何等寶馬良駒,如此之快。」

黛玉亦聽到了馬蹄聲,忙忙地整衣,重新對鏡理妝,唯恐失禮,道:「必是表伯父回來了,咱們去表伯母那裡去。」

雪雁和春纖陪著黛玉到了桑母房中,桑母笑道:「正要叫你去。」

說著,攜帶黛玉出了上房站在臺階下

聽得一陣笑聲,細聽十分粗狂蒼老,半日方見一位兩鬢斑白的老人大步進來,一身戎裝,雖是一身風塵卻難掩威嚴之氣,桑母帶著黛玉過去相迎,嗔道:「即將掌燈了,怎麼才回來?」忙回身叫黛玉拜見,道:「這就是伯父。」

丫鬟送上錦墊,黛玉深深拜下,道:「侄女給表伯父請安。」見到桑隆,黛玉心裡卻頗是納悶,瞧著桑隆面色紅潤,意氣風發,還能打獵,行走間虎虎生威,很不像是身上不好的人,何以對京城傳遞訊息說自己不好讓桑母過來呢?

桑隆哪裡知道黛玉起了疑心,他在邊關多年,行事素來粗獷豪放,面對嬌滴滴水靈靈的小姑娘竟而有幾分手足無措,忙道:「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來了這裡,就當是自己家一樣,不必和我生分。」

摸了摸身上,沒有什麼東西作表禮,順手摘下腰間佩戴的一柄短刀給黛玉,笑道:「你做的鞋子我穿得極好,沒什麼好東西給你,這把刀我跟了我多年,給你作個鎮宅之物罷。」

黛玉恭恭敬敬地接了,然後拜謝。

於她而言,不管桑隆給了什麼,她都視若珍寶。

桑母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卻慢了一步,已是阻止不迭,對桑隆道:「你不拘給她什麼都好,拿這個給她,叫她去殺人不成?」

桑隆擺擺手,道:「不過就是一把刀,難道佩刀的人都殺人不成?」

黛玉笑道:「伯母多慮了,伯父之賜,侄女視之如寶,當收藏在室,豈敢持之行兇?」

桑母道:「罷了,罷了,你們倒真是一對好伯父好侄女呢!你叫雪雁給你好生收著,千萬放好了鎖上,仔細割了手,可不許哭!」

黛玉滿口答應,方交給雪雁。

雪雁低頭看著這柄短刀,不過尺許,烏木鞘,金吞口,銅綠斑斕,極有古意,當她將短刀送回房裡時,悄悄抽出刀刃,只覺得眼前一道青光激射而出,寒意逼人,竟是一把極鋒銳的寶刀,刀刃上有一道血痕,隱隱有一股血腥之氣。

雪雁盯著寶刀看了好幾眼,臉上隱約帶點興奮的紅暈,她頭一回見到刀呢

來了這麼多年,菜刀見過無數,賈蘭的弓箭也見過,可是正經的刀劍卻一件沒見,當然,寶玉的裡掛有琴劍,不過是擺設,沒有兵器的銳利。

雪雁戀戀不捨地把寶刀放進櫃子裡,然後鎖上,回到前面服侍,只聽桑隆正跟桑母說道:「就這麼定了,叫廚房收拾了今兒打來的野味,你帶玉兒在後面吃,我去前頭。」

桑母道:「你手下那幫小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兒來,叫你和侄女吃一頓飯都不成。」

桑隆笑道:「今兒深入燕山百十里,何況周鴻前幾日歸來,武功本事更進一步,深入山林,打了一頭猛虎,他們興過了頭,難免熱鬧一番。」

桑母奇道:「周鴻不是在西北嗎?怎麼調回來了?」

聽到他們提起這些事,黛玉和雪雁同時低頭,恍若未聞。

桑隆卻毫不在意,道:「去了西北一趟,立下了大功,如今已經升了四品,聖人的意思是叫他在這裡再磨練幾年,然後調進京城,掌管禁衛軍。」

不等桑母再問,就起身去前面了。

桑母帶著黛玉在後面用飯,黛玉晚間用得少,又累了一路,桑母命她早早歇下。

待得上了三更,桑母才等到桑隆回房。

桑隆身上並無酒氣,見妻子仍在等候,便道:「你怎麼不歇息?等我做什麼?」

桑母起身幫他脫了衣裳,又命人送熱水來給他洗腳,方道:「我上了年紀,哪裡睡得著。倒是你,好好兒地在玉兒跟前提起周鴻做什麼?險些羞得她避讓出去。」

桑隆不置可否,道:「前兒聖人透露了一點意思下來,說給玉兒指婚。」

桑母頷首道:「此事京城中已有很多人知道了,只因太過煩擾,我才帶玉兒來。」

桑隆看她一笑,道:「你瞧周鴻如何?」

桑母一驚,問道:「你說周鴻做什麼?莫不是要將玉兒指給他?」

桑隆點點頭,洗完腳,往**一躺,道:「玉兒終究是我的表侄女,又得了如海之託,我怎能不放在心上?自打聽你傳信說聖人要賜婚,我思來想去,不知是何等人家,就立即上了一道摺子,聖人總要賣我幾分面子,先透露了人選,周鴻便是其中一個

。」

桑母皺眉道:「莫不是還有別的人家不成?」

桑隆嘆氣道:「可不是。聖人選了三家,一是榮大學士之長子榮盛,一是南安王世子霍燁,另外一個便是周鴻。榮家枝繁葉茂,榮大學士桃李滿天下,朝堂上竟有泰半是他的門生,我想著月盈則虧,水滿則溢,聖人豈能不忌諱這樣的人家?玉兒嫁過去看似風光卻未必好,畢竟人家覺得自家兒子娶公主都使得。南安世子雖好,但是皇家宗室爾虞我詐,玉兒沒有父母依靠,如何鬥得過那些自小浸潤於陰私手段裡的女子?因此,我跟聖人說,看中了周鴻。」

虧得他歷經三朝,眼明心亮,在聖人心中很有幾分地位,也能說得上話,不然黛玉嫁到這兩家中的一家,都沒有什麼好結果。

桑母道:「周鴻雖不及榮盛年紀輕輕已經進了翰林院,亦不如南安世子身份貴重,但是他出自書香門第,文武全才,眼下已是四品武官,其父亦是一品大學士,比榮大學士不差,但少了幾分鋒芒,根基門第倒也配得過玉兒。只是,偏他是從軍的。」

周大學士在朝堂上也是權柄赫赫,和榮大學士差相彷彿。

桑隆卻對周鴻頗有讚賞,道:「就是從軍才好,不然哪裡輪到咱們玉兒?他們家是書香世家,幾輩子子孫都從科第出身,周鴻聰明過人,本來被家中寄予厚望,偏他自小有主意,竟投筆從戎,喜壞了我,卻氣得周大學士叫嚷了好幾年。前兩年該說親了,他們看重書香門第,想找個這樣出身的媳婦,偏文人覺得武官粗野,門當戶對的人家雖慕他家門第,又帶著一股子清高之氣,覺得周鴻玷辱了書香二字,不肯以女匹配,惱得周大學士至今不曾給他定親,求得了聖意之後,我去信給他,來信說周夫人見過玉兒,很是願意。」

桑母撫掌笑道:「若是周家願意那便好了。我們玉兒出身書香世家,品貌一流,又有嫁妝,嫁到他們家不會給他們帶來什麼煩惱,但凡略聰明些,就只有願意的。」

直到此時此刻,黛玉的婚事才令桑母放下了心來

周鴻其人,桑母見過,也是看著他長大的,今年十九歲,人品才貌與黛玉十分相配,就是年紀略大了幾歲,不過夫君老成些懂得疼媳婦,這樣一來,倒比十七歲的榮盛更好些。

桑隆道:「聖人最怕文臣武將雙雙聯手,偏周大學士是文,周鴻是武,打從一開始周大學士就曾私下跟我說過,不能給周鴻定下孃家太過顯赫的媳婦,故我才選中了他,本是他們心甘情願,日後也不會怪玉兒沒有孃家依靠。」

桑母十分贊同,道:「結親是結好,若是心不甘情不願,豈不害了玉兒?周家倒好,我心裡也覺得願意,誰不知道周大學士和周夫人伉儷相得,幾十年風風雨雨不離不棄。聖人可說幾時下旨賜婚?要不要先告訴玉兒?」

桑隆閤眼道:「先別聲張,等旨意罷,今年沒有,便是明年,橫豎雙方都心照不宣了。」

桑母笑道:「不知周鴻可知道此事?」

桑隆立即睜開眼睛,笑道:「他進京述了職以後才來的,能不知道?」

桑母莞爾不已。

如桑隆所言,周鴻的確知道了這件婚事,他母親說打聽過黛玉的為人品貌極好,堪為良配,他私下也悄悄打探了多時,聞得黛玉才貌俱全,鮮少有人能及,他本人文武雙全,總有幾分遐思,如何不生傾慕之心?

偏他離京只落了桑母等人半日,好在他乘馬而行,反比他們先到山海關。

周鴻早知前面是桑母一行人,途中經過第一處驛站時,見到驛站的婆子在車房撿了一塊手帕,他料想是桑母中的誰遺落的,便花錢買下,一看其詩,登時想起打探黛玉時,曾聽友人說在榮國府哥兒扇子上看到幾首海棠詩,這首恰是其中之一。

他心想莫不是黛玉之作?果然風流別緻。本是一番猜測,不想停駐第二處驛站時,遇到丫頭來找帕子,聽到了婆子言語,便知自己所料不錯,不由得珍而重之。

作者有話要說:是否有點狗血?可是我看古代戲曲小說神馬的,都是各種狗血有木有,真心不想磨滅林妹妹身上的靈氣,而且曹公也狗血啊,小紅遺帕惹相思,寶黛共讀西廂記,私贈舊帕子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