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紅樓小婢 雙面人 第1頁,共2頁

與桑母和黛玉同坐一輛大車,桑母接了雪雁遞過來的茶,嗅著淡淡的香氣,又瞅著她用小棉被裹著的茶壺,笑道:「雪雁這孩子待你真真是周全妥帖。」

黛玉微微一笑,道:「伯母嚐嚐這玫瑰花茶,是雪雁乾孃家今年才收上來的。」

桑母想了半日才想起雪雁的乾爹是榮國府大總管,不禁呷了一口茶,點頭道:「果然不錯,你血氣弱,很該多喝些這個,少喝些茶。」

黛玉笑道:「雪雁的乾孃也這麼說呢。」

雪雁又遞了茶碗到黛玉手裡,因道:「太太跟老太太說什麼了,老太太答應姑娘出門?」

黛玉聽她問,也好奇地看向桑母。

桑母卻是朝主僕二人一笑,道:「我說山海關北邊角山裡頭有一座棲賢寺,明代書法家蕭顯便是在那裡寒窗苦讀,明代兵部尚書詹榮也曾寄居於此,不如讓你跟我去散散心,然後去寺裡燒幾炷香,給府上添添福氣,叫你兄弟侄兒明兒金榜題名。」

黛玉和雪雁不覺同時失笑,黛玉道:「蘭哥兒倒有幾分文治武功,別人還罷了。」

不過既是賈母之期盼,到時少不得走一趟。

雪雁透過紗窗看著窗外秋色,草黃葉落,逐隊成群,竟是分外斑斕,猶能看到後邊車隊蜿蜒,天際青空白雲,心胸登時為之一清,耳畔等著黛玉講述笑話給桑母聽,語笑嫣然,嬌音如珠,並無淒涼之意,反而逗得桑母開懷大笑,險些打翻了眼前的茶碗

桑母又笑了幾聲,拍著黛玉道:「真真你個促狹鬼兒,攜蝗大嚼圖,虧你如何想來!」

雪雁一聽便知黛玉是將劉姥姥上門來的事情說給桑母聽了,她們跟著桑母是八月二十八日出門,故賈政出門後,黛玉同姐妹們起了海棠社,會了史湘雲,做了**詩,吃了大螃蟹,見了劉姥姥,品了梅花雪,短短幾日已是花團錦簇玩得分外快活。

黛玉挽了挽鬢角,道:「在園子裡頑一回,吃的用的頑的經過她就跟蝗蟲過境似的,可不是個母蝗蟲?我說時,姐妹們都笑呢!不過雪雁說了,老人家並不是來打抽豐的,很不該看輕她,原是幾年前家裡窮得狠了,衣食無著,過來給二舅母和璉二嫂子請安,璉二嫂子給了二十兩銀子,過了個好冬,今年復了元氣,將瓜果蔬菜的頭一茬現擷了送來,也算是有心。」

桑母點頭感嘆道:「知恩圖報,倒是厚道人。你們自然不缺那一口瓜菜,所受的不過是她的一番心意罷了。想是你們老太太見了她,樂得很,故送了些衣料吃食。」

黛玉想了想,道:「正是呢,衣料和吃食都給了些。」

扭頭問雪雁道:「劉姥姥走時你去送了,除了老太太給的衣料和吃食,還有什麼?」

雪雁笑道:「璉二奶奶給了八兩銀子,二太太給了一百兩銀子,叫他們置幾畝地,或是做點小本生意,免得日後求親靠友。」

桑母聽了,點頭道:「府上二太太想得周全,衣料再好,莊稼人在鄉下穿不得,頂多進城時穿一回,吃食也不算什麼好東西,幾日就沒了,不如銀子好,一百兩銀子置十幾畝地,只要一家子勤快,豐衣足食儘夠了。」

雪雁臉上露出贊同的神色。

和賈母等人送的東西相比,王夫人給的一百兩銀子對於劉姥姥來說更實在。

桑母又問道:「你們就沒送點兒什麼心意?」

黛玉指著雪雁笑道:「劉姥姥帶了她外孫子板兒過來,她做主送了一些筆墨紙硯書本和一包錁子,叫劉姥姥送他去上學,認得幾個字比什麼都強。」

雪雁道:「二太太給了銀子,我們就不好再給了,便是給了也不過比著璉二奶奶,故我送了這些東西,讀書明理,就算不為了科舉上進,但是能看懂賬冊人名契約也是好的

。」

桑母讚許道:「很該如此。」

車行了兩個多時辰,便有人來請下車,原來已到了一處驛站。

從京城到山海關,沿途驛站極密,他們不用住在客棧中,早有人先行一步去驛站打點,桑母對黛玉道:「途中不便,咱們就在驛站中將就著用膳罷。」

黛玉忙道:「一切從簡便是。」

中午便在驛站用飯,葷素皆有,卻並不精緻,黛玉脾胃雖然嬌貴異常,但是這麼久以來常吃五穀雜糧,稀粥菜湯,面對這些食物吃得十分香甜,對桑母道:「雖說外面的飯食不及家裡的精細,但是家裡的太過精細,失了原汁原味,倒不如外頭的好吃。」

桑母道:「你既用得好,那就多用些,我原先還有些擔憂,聽你一說倒放心了。」

用過飯,歇息過後,添了食水,眾人方又上路,晚間又在下一處驛站歇息。

雪雁和隨行來的春纖、淡菊兩個服侍黛玉洗完澡,各自就著熱水輕輕擦洗了一遍身子,驛站雖然樣樣周全,她們隨著桑母住在一個院落裡,但到底不比在家中,她們只好將就了。

正叫婆子倒水,春纖正收拾黛玉換下來的衣裳,忽然說帕子不見了一塊。

雪雁一驚,忙道:「姑娘的手帕什麼時候不見的?在哪裡不見的,我去找找。」手帕子荷包香囊兒皆是貼身物件兒,沒有丟的道理,唯恐外人撿到了反拿著過來敗壞了閨閣小姐的名頭,她們平常在園子裡誰撿到手帕子都得問是誰的。

黛玉想了想,道:「我也不記得了,出門時還系在荷包上呢,荷包尚在,手帕不見了。」

她說的出門必然是啟程時,那就不好尋找了。

雪雁細細思量,半日方道:「可是那塊繡了詩詞的鮫綃帕子?原是我的帕子,姑娘說帕子上海棠花繡的好,央我又用黑色絨線繡出字跡來,繡的就是姑娘前兒做的海棠詩

。」

黛玉眼睛一亮,道:「可不就是那一塊手帕子,我愛得很,就係在荷包上,你記得?」黛玉素愛精巧之物,雪雁針線本好,書法又佳,繡出來的詩詞字跡轉折勾踢與真字無異,比之慧紋不遑多讓,故她特特從雪雁那裡要來,留作自己用。

雪雁恍惚記起,拍手道:「今兒在上一個驛站吃飯時我還見手帕系在姑娘的荷包上呢,想來是出了驛站不見的,不知道是否遺落在馬車裡了,我去找找。」

春纖忙道:「下車的時候,車裡的東西都搬盡了,並沒有見到手帕。」

雪雁道:「車裡還有幾樣東西並沒有挪下來,想來手帕掉在哪個角落裡也未可知。」說著就要去車房看看。

這些物件歸春纖掌管,她又是到黛玉房裡最晚,忙道:「怎能勞煩雪雁姐姐?我去罷。」

黛玉卻道:「你去做什麼?叫雪雁去,帶兩個婆子,拿著那個玻璃繡球燈,亮堂些。」

雪雁聽了,先去回桑母一聲兒,桑母道:「怎麼這樣粗心?」忙命兩個婆子跟她去。

兩個婆子各自提著一個燈籠,雪雁手裡提著黛玉說的玻璃繡球燈,告訴了院外的小廝們一聲,一路往車房行來,在車中細細搜尋了一遍,並不見黛玉的手帕子。

雪雁不死心,又翻找了一遍,仍不見手帕的蹤跡。

瞧來,黛玉的手帕子不知道遺落何方了。

雪雁懊悔不已,平素她行事也是十分細緻,無時無刻不留心黛玉身上的東西,唯恐丟了一兩件,如何這次出門便就沒在意?雖說出門後黛玉的手帕荷包等瑣碎物件兒皆由春纖掌管,但是她是大丫頭,更要留心。倘若她沒有記錯的話,離開上一個驛站時,手帕還系在黛玉腰間的荷包上,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就是丟,也該丟在車上才是。

雪雁百思不得其解。

兩個婆子挑簾掌燈,見她找了半日不得,神情苦惱,乃勸道:「姑娘的手帕子想來是不知道丟到哪裡了,姑娘既找不到,快些回老太太和姑娘一聲兒才是。」

雪雁聽了,只得先下車,剛出了車房,就聽到馬蹄聲響,然後有人牽著馬過來,看樣子是要將坐騎送進車房旁邊的馬棚裡,雪雁忙避讓到一處

能住進驛站裡的絕非尋常人,雪雁一點兒都不敢得罪他們,寧可等他們辦完。

就著燈光,影影綽綽能看出牽馬過來的是個年輕人,高大英挺,滿身風塵,面目瞧不清楚,但是一雙眼睛卻如同冷電一般,往她們這邊一掃而過,驚得雪雁大氣不敢喘。

那人繫好馬,倒了些草料餵馬,然後大步出去,披風在夜色中獵獵作響。

雪雁鬆了一口氣,趕緊回自己居住的院落。

途中身後兩個婆子都道:「瞧著模樣打扮氣度,是往邊關去的將領呢,咱們家大爺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兒。」這兩個婆子是桑家的,口中的大爺指的便是桑青。

雪雁奇道:「這都能看出來?」

她只能瞧出方才那年輕人和寶玉一干人很不同,頗有陽剛之氣,但瞧不出竟是將領。

其中一個婆子笑著回答她道:「自然,行軍打仗的人和天天在家讀書做文章的公子很是不同,他們殺過人,身上總有一股血腥氣,而且方才那位大人的馬是軍馬,穿的靴子也是軍營裡的式樣,因此一眼就能瞧出來。」

雪雁笑道:「媽媽的眼神倒好,我就不認得。」

一時回到住處,先將沒有找到手帕子的事情回了桑母。

桑母沉吟道:「想來是途中遺落了?既找不著就罷了,不過是一塊手帕子,誰沒個丟東西的時候?平時你們姑娘佩戴過的手帕荷包戒指耳環賞出去都不知道有多少,誰在意這個?你去回你們姑娘,說不妨事,難道還有人為了一塊手帕子說她不好不成?」

雪雁嘆了一口氣,回去跟黛玉請罪,黛玉懊惱地道:「原是我不小心,怪你作甚?我記得手帕好好兒地系在荷包上,誰料竟不見了,若是沒人撿到還罷了,若是誰拾了去,上頭有我做的詩,這可如何是好?」

雪雁安慰道:「姑娘在閨閣裡做的詩詞並沒有傳出去,外人如何得知?就是見了手帕子上的詩,也不知是姑娘做的

。」

黛玉嘆道:「但願如此了。」

遂各自歇息,一宿無話。

次日早起用過飯,因婆子們都忙著收拾東西搬運到馬車裡,雪雁跟著過去收拾,以免放錯了東西,聽得一聲長嘶,抬頭一看,只見昨晚見到的年輕人牽著馬出了馬棚,又跨出驛站之門,不久就聽到一陣蹄聲得得,風馳電掣一般地離去。

雪雁並沒有在意,查好車中所備之物,方命婆子將車廂抬過去,等桑母和黛玉上了車坐定後,命婆子抬出院門,小廝接手抬出驛站,套上馬車。

雪雁此時方上了車,命人駕車啟程。

因丟了手帕子,黛玉頗是悶悶不樂了幾日,經過桑母一番勸解方好些。

如此十數日,他們終於抵達秦皇島了,秦皇島以海水環之,桑母說他們今晚便居住在這裡,距離山海關僅有數十里,明日再啟程過去,黛玉迫不及待地輕輕撥開窗紗,向東北遙望,只見山海關雄偉壯麗,與長城相連,蜿蜒不絕,情不自禁地驚歎出聲。

雪雁笑道:「北接燕山,南臨渤海,若能登上山海關俯瞰四周,那才是震撼人心!」

黛玉聞言啐道:「山海關城樓何等要緊,哪裡是你我能上去的?能出來走這一趟,沿途風景如畫,不經雕琢愈見天然,比起姐妹們只能在大觀園裡遊玩,我可是幸運多了。」

然後又感嘆道:「這樣的雄偉,這樣的壯觀,豈是書上字句可形容得盡?」

桑母道:「一會子先下車,我帶你去夫人廟拜拜。」

黛玉疑惑道:「何謂夫人廟?」

桑母笑道:「說起來話長,一會子再跟你說罷。」

又行了約莫一頓飯的工夫,馬車停在秦皇島外的一座小廟門口,車伕小廝等皆遠遠迴避,桑母方攜著黛玉下車,只見小廟不大,位於小小的山坳之下,掩映在蔥鬱的花木之中,廟宇若隱若現,唯有香菸嫋嫋,顯得有幾分莊嚴肅穆。

夫人廟的主持是個年約六十來歲的道姑,白髮蕭然,率領十來個弟子迎接桑母,先唱了一句無量壽佛,然後開口道:「廟裡早已清過了,茶水齊備,老夫人請進去稍事歇息

。」

桑母笑道:「我們來上一炷香,一會子就走了,很不必煩勞你。」

進了廟宇,雪雁發現正殿上只供奉著一座女子塑像,約莫四十上下年紀,容色端莊,寶相非凡,雖有香菸繚繞,但是並不算興盛。

一看到這塑像,黛玉驚疑一聲,瞅著雪雁眼波一轉,道:「好生相似。」

桑母一怔,看向雪雁。

雪雁聽了微微一驚,抬頭再看塑像,果不其然,塑像眉目間與她竟有七分相似。

那道姑也有些詫異,含笑道:「姑娘竟與烈夫人有幾分相似,倒是一段緣分。」

桑母笑道:「我只說雪雁看著眼熟,不想緣故竟在這裡。」

黛玉卻知人有相似,算不得什麼奇事,榮國府裡好幾個人像她,況她已經聽過好些人說雪雁面善了,並不在意,只問道:「敢問師父,這位烈夫人是什麼來歷,如何在這裡塑像立廟呢?我瞧著,香菸卻也不是十分旺盛。」

那道姑含笑道:「貧道鏡花,姑娘喚我一聲鏡花便是。」

黛玉讚道:「鏡花水月,好道號。」

鏡花師父聞言一笑,自拿了香遞過來,待桑母和黛玉等人拜過,又請進靜室倒茶,方道:「說起烈夫人,知道的人並不甚多,老夫人住在這裡幾十年,想來十分清楚。」

桑母笑道:「我不耐煩說,你說給她聽也使得。」

鏡花師父見黛玉愛聽,便道:「這樣的事情早已沒有年代可考,不過都當成故事來聽罷了,又因太過匪夷所思,京城裡總是掩下不提。前朝有一女子,知書達理,深明禮義,乃是第一等好女子,現今都叫她烈夫人,說起年紀姓氏終究無從得知,故以此稱呼。烈夫人出身清貴,品貌一流,其夫乃是世家之後,文武全才,二人可謂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黛玉平常只在戲上聽過才子佳人的故事,何曾親耳聽聞,故此聽住了

雪雁想著自己與這烈夫人容貌彷彿,十分可疑,卻又可笑,不覺想起秋菊曾說過自己像她見過的人,不知自己這副容貌到底有何來歷,分明是毫無關聯之人,偏長得如此相似。

不同於黛玉,雪雁聽到鏡花師父語氣沉重而悲愴,料想這位烈夫人的生活定是不幸,果然聽鏡花師父道:「二人成婚三年,烈夫人生得一子,正是一家共享天倫之際,忽然邊疆征戰,公子從軍,一去便是二十年,留下烈夫人供奉待她十分嚴苛的婆母,教養唯一的愛子娶妻成家,在京城中有十二分的賢名,然而卻無人欽羨,只嘆其命苦。」

黛玉不解,問道:「何也?」

雪雁心想這也容易猜到,必然是兩人分居多年,情分愈淡,說不定那男人寵妾滅妻呢。

鏡花師父長嘆一聲,道:「前朝規矩,將領戍守邊疆,其妻兒眷屬留守京城,亦是質子之意。那公子從軍二十年,鎮守邊關,離家千里,哪裡肯受寂寞之苦,早已納得美妾,跟前兒女成群,二十年後成為元帥歸京,閤家團聚本是人生之樂,奈何烈夫人再好,二十年奉養之孝亦比不得朝夕相處之妾二十年的情分,兼之後者育得數子數女,開枝散葉,極得老夫人之喜,認為她為本家立下大功,遂喜妾而輕妻,日漸冷落。」

黛玉皺眉道:「這元帥家太離譜了些,既雲世家,豈能寵妾而滅妻?本是他薄情,倘或沒有烈夫人二十年如一日的奉養婆母,教導兒孫,料理家務,他如何能放心戍守邊疆?那老夫人也未免太絕情了些,難道奉養自己二十年的兒媳比不得一個寵妾?」

雪雁忙問道:「後來呢?難道烈夫人一點手段作為都無?」

她十分不屑這種命夫婦天各一方的規矩,在這樣的規矩下,不管是何等恩愛夫妻,經過漫長的別離,終究只能成為怨侶,若是夫君有情倒好,尚能團聚,若是夫君喜新厭舊,另有他人,原配夫人只有獨守空房一個下場罷了。

想必,烈夫人便是後者,只是又多了一位苛待兒媳的婆婆。

桑母輕輕一嘆,道:「後來那位烈夫人忍受不了婆母夫君常年冷漠以待,更甚者,寵妾下手害她愛子,其婆母夫君竟包而庇之,不許她家醜外揚,禁足後院,向外頭說她重病在身,不能應酬交際,家中大小事務皆由寵妾料理

。烈夫人見愛子四面虎狼環飼,稍不留心便將成其腹中之食,一怒之下,以血書狀,拖著殘軀敲響了登聞鼓,狀告其婆母不慈,其夫君辜負妻義並以妾為妻等等,鼓聲響起,人亦已逝,只留得血狀一幅天下皆知。」

聽得黛玉不禁落下淚來,為烈夫人境遇之慘而大感傷痛。

雪雁亦嘆息不已,瞧來不論哪朝哪代都有這樣負心薄倖的男子。

鏡花師父續道:「烈夫人當家多年,總有幾個心腹,故能逃離府邸,敲響登聞鼓,但是畢竟被禁足多時,飲食極差,已算得是病骨支離,這一狀震驚天下,其夫罷職,杖九十,妾賜死,並由其子繼承家業,然而妻告其夫,亦是醜事,令其一族多年抬不起頭。雖然如此,但是不知得到多少將士之婦感恩戴德,皆因其狀紙之上控訴天地不仁,是那道令夫妻天各一方的規矩壞了夫妻之情,故此後改制,公婆未滿五十者,其妻可隨夫赴任。」

黛玉和雪雁相視一眼,同時想起那年曾說過不知為何將士戍守邊疆可帶女眷,原來是因為烈夫人之故,方有朝堂上改制一事,想到這裡,主僕二人皆是感慨萬千。

桑母道:「不僅如此,若是長子成年娶婦,可留子媳奉養高堂,其妻亦可隨夫赴任。但凡是戍守邊疆之將領多是過了而立之年,皆有兒孫。我進門時是孫子媳婦,便是我和你伯父在京城奉養太婆婆,你舅公和舅婆則赴任邊疆。後來你伯父戍守邊疆時,你表哥已經長大成人了,我就跟著你伯父赴任,京城裡留著你表哥夫妻兩個服侍你舅公和舅婆。現今你伯父和你大表哥皆戍守邊疆,京城中便只剩青兒和青兒媳婦一家。」

黛玉聽到這裡已經有些明白了,感慨道:「規矩改了,質子仍在,只是從妻兒變成了兒孫或是父母高堂,家中既有人奉養老人,又不必強逼夫妻別離。」

桑母點頭道:「正是。這些都是烈夫人之功,我才能隨著你伯父赴任多年,不必離別,因此每次我來這裡,都要給烈夫人上一炷香。」

黛玉看向靜室窗外正殿上飄出的香菸之氣,嘆道:「可惜了烈夫人不曾得到這項仁政的好處,若是早點兒頒佈這項仁政,她也不必淪落到如此下場。只是,烈夫人竟無孃家做主不成?都說結兩姓之好,她夫家如此薄待烈夫人,就不怕得罪了岳家?」

桑母喝了一口茶,冷笑道:「烈夫人父母已逝,兄嫂與之不和,況勢不及其夫,如何肯為她做主?這便是沒有孃家依靠的苦處了

。」

黛玉不覺想到自身,她亦沒有孃家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