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河南人的歧視當然也不例外,根本原因還是因為河南人窮。儘管很少有人直接嘲笑河南人的貧窮,而是嘲笑河南人其他方面的缺點。但實際上幾乎所有對河南人的嘲笑根本上都是因為河南人窮,至於段子中所涉及到的那些河南人的缺點,有的是惡意的誹謗,其餘的都不過是貧窮的派生物。
河南人土嗎?河南人是土。但這樣回答其實太過於簡單。其實人類的很多習慣,究竟是土還是洋,有時根本沒法下定義的。關鍵得看這些行為的主體是誰。比如,河南民工吃飯的時候喜歡蹲在地上,這顯然是土。河南人說話的口音,顯然也是土氣。這些都是河南人土的標誌和證明。但是如果這些習慣是由香港人傳過來的,那又如何呢?那大家一定會覺得這很時尚,至少不土吧。而且絕對會有人追隨。
別以為這是故作怪論,絕對不是的。過去z、zh不分本來是要受嘲笑的,但是80年代港臺流行歌曲剛剛傳過來時,全國包括北京在內的人都跟著不分了。其實港臺人是分不清這兩個音,其實廣東人在北方根本不敢帶出廣東口音,生怕人家說自己土。但現在,連標準國語都帶上了港味了。香港人還傳來的一個壞習慣一一劇牙。在80年代以前,當眾剔牙幾乎和當眾摳腳丫子一樣令人噁心。但現在你看,哪一個餐桌上沒有牙籤呢?就因為它是香港人傳過來的,而香港人是有錢人。
所以,河南人的土,說到底是河南人的窮的派生物。
市場經濟的發展在不斷調整、改變、異化著人們固有的價值觀,包含著是是非非的舊價值觀還沒消失,仍為成型的新價值觀又產生新的是是非非。但一條具體的標線卻變得越來越明顯,那就是在重新架構的社會階層和人際關係中,金錢和財富的分量越來越重要,這也許是未來社會發展的必然,但不少人已把金錢與財富的重要性推向了極端,金錢和財富的多寡正成為他們衡量人們身份與地位的惟一標尺。換句話說,也就是他們會根據金錢與財富的多寡來決定與之相應的對人態度,在這種所謂的「新觀念」中,河南這樣一個窮省,河南人這樣一群窮人,自然是成為他們醜化與歧視的物件。
長期以來,河南人就是一個弱勢群體。遠的不說,從二十世紀30年代末蔣介石扒開黃河花園口大堤造成百萬民眾流離失所開始,接著是40年代的水旱湯蝗,五六十年代的餓死上百萬人的「信陽事件」,70年代的大面積洪荒,河南人在勤勞地耕耘之後並未得到勤勞的果實,他們依舊貧窮。在中國實行改革開放政策後,由於地域、政策、觀念等問題,河南始終沒有跟上發達地區的步伐,近年來通過全省上下的努力,目前經濟總量已居全國第5,但人均只排第18位,老百姓的生活水平用句當地通俗的話說是「有飯吃,沒錢花」。
因為河南窮,儘管交通位置十分重要,但至今仍沒有一座現代化意義上的城市。
因為河南窮,河南人的穿著絲毫顯不出高貴與洋氣,早已成名的河南豫菜不知蒸發在何處,人們吃飯簡單而不講究營養,即使在外地有點名氣的比如「紅炯羊肉」、「鄭州燴麵」之類的仍在大都市裡散發著「窮氣」。
因為河南窮,這裡儘管有深厚的文化底蘊,仍是現代教育落後,至今沒有一所在全國叫得響的高等院校,兩院院士中河南籍的更是少得可憐。
因為河南窮,這裡豐富的旅遊資源沒有得到有效合理的開發,資源優勢沒有變成經濟優勢,所以「窮山惡水」依舊是河南山水的別稱。
因為河南窮,這裡擁擠的人們為求生計而不得不遠走他鄉,南下北上的務工經商人員成為全國之最,也是同樣的原因,即使在民工中也有著三六九等。河南民工因其貧窮和從事的職業而位居「老九」,在大公司打工的地位要高些,租攤練活的次之,即使出自東北和南方的坐檯小姐似乎也因其工作條件的優越和收人的豐厚,而顯得比河南收廢品、賣菜的更有點「尊嚴」,因為在許多人的心目中,對於東北小姐和四川小姐的評價是「比較漂亮」,而沒有說東北或四川女孩都是「道德敗壞」的說法。
都市中一些人看不起河南人正是因為窮的結果而對窮產生歧視和厭惡,也是因為窮而醜化和歧視河南人。因為在他們的心目中,有錢即是高貴,貧窮即是下賤。
《漢書·食貨志》說:「苟粟多而財有餘,何為而不成?」拉布。呂歇爾說:「當生意人破產時,達官貴人會罵他們無恥;當生意人發財時,他們會去向他的女兒求婚。」簡直是一針見血。這是人類中普遍存在的劣根性。民間諺語說得尖銳:「有錢能使鬼推磨。」現代人又進一步指出:「有錢能使磨推鬼。」你有了錢,甚至都不需要把錢給別人,別人都會對你產生敬仰之情。別人還真不一定圖你的錢,但會對你刮目相看。
但現實社會中有一個奇怪的現象,即真正醜化與歧視河南人的人,其實很少提到河南人的窮。如果說是笑貧不笑娼,那麼又為什麼不直接笑你窮呢?這是因為直接嘲笑貧窮,容易顯示一個人的淺薄。許多人骨子裡其實是鄙視窮人,但又不敢真的過於嘲笑人家窮,這會讓別人覺得淺薄。但這種優越感總要表現出來吧,總得要嘲笑嘲笑你吧。那怎麼辦呢?就找別的理由嘛。
貧窮派生出許多東西。比如「土氣」,比如「文化水平低」,比如不衛生等。這些說到底也不過是貧窮的派生物而已,是貧窮的另一種表現。既然嘲笑這些最安全,那就沒有必要直接嘲笑窮了。反正嘲笑的目的也達到了,還不會顯得自己淺薄,反而顯得自己「幽默」,何等賞心樂事。「畏懼其力量,卻解釋成為我喜歡他;蔑視其貧窮,卻解釋為我討厭他騙人。這其實是人類的一種既狡猾又卑怯的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