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如果萬里長城可以讓你對我們民族的堅強產生不盡崇敬的話,那河南有一處地方也一定會令你對河南人的剛毅產生無窮的敬畏,那就是婉蜒於河南林州千里太行之上的聞名於世的「人工天河」紅旗渠。

這條橫跨了60年代的名渠用去了林州人民整整十年的時間,為了給乾旱的家鄉迎來「甘霖」,幾百名英雄兒女獻出了自己的鮮血和生命。

那是一個飢餓的年代,但對幸福的渴望還是引導著他們憑著贏弱的身軀和堅硬的石頭、亙古的太行展開了殊死的拼殺。在「神工鋪」,在「鷹嘴崖」,在「青年洞」,在蒼茫太行的崇山峻嶺間到處都飄舞著血色的紅旗。不論春夏秋冬,哪管寒來暑往,沒有任何重型機械的林州人硬是用自己的雙手和繩索。鋼釺在絕壁上鑿出了一條奔流著血淚的水渠。

如今的紅旗渠掩映在漫山遍野的濃綠中,已經成了遠近聞名的旅遊區。

假使你有機會到這裡參觀遊覽,在渠邊隨便攔住一個40歲以上的當地人詢問,他都會告訴你——他修過紅旗渠。談話時那種坦然而自豪的神情和他遠去時那沉穩堅毅的背影不用說就會深深埋進你的記憶。

筆者曾多次到林州採訪,結識了許多當年修建過紅旗渠的老英雄,任羊成就是其中一位。

最近一次見到任羊成是前年在河南與山西交界處的漳河邊,他向我們介紹說,那裡在當年曾經發生過一次全渠線最大的塌方——那次塌方來得十分突然,一塊房子大小的山岩猛地崩落四散,炮彈一樣向著山坡下面密集的人群砸去,聲音就像是天邊滾來的閃雷。待煙塵散盡,女人和孩子默默地跑來撿拾起親人散亂在碎石中間的肢體,沒有人哭泣,連絲毫的嗚咽都聽不到,四周一片靜謐。第二天,身披重孝的女人和孩子們又來了,他們含著淚咬著牙繼續在這裡劈山鑿石。

站在漳河邊上,我順著任羊成老英雄的手朝對面的山坡望去:碎石累累中是無數盛開的花朵,白色的花瓣、紅色的莖枝,當地人都叫它「血凝花」。

任羊成,這位當年被大家戲稱作「閻王殿裡報了名」的除險隊隊長此時神情黯然地看著遠方,臉上刀劈斧刻一樣的皺紋裡滿是歲月留下的堅毅。

他是河南人,講的也是河南人的故事。

與天鬥,河南人永不言敗;與人鬥,河南人同樣能夠「捨生取義」。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河南人英雄氣概的真實寫照,也是他們開創輝煌業績、展現豪邁氣概的原動力。他們這種偉大的人格是苦難歷史的給予,也是皇天后土對苦心礫志者的最好恩賜。

「士不可以不弘毅。」

不錯,河南人有的是捍衛真理的血性,有的是不惜生命的豪氣。

領導中國歷史上第一次農民起義的陳勝、吳廣就誕生在黃土之上、黃河岸邊。滄海桑田,世事變換,昔日的大澤鄉早已經改變了模樣,但那「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的慨嘆,那「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吶喊似乎還在我們的耳邊迴響。

河南省會鄭州有一座標誌性建築——「二七」紀念塔,當年鐵路工人為反對軍閥統治而舉行的「二七大罷工」就發生在這裡。面對敵人的屠刀和皮鞭,成千上萬的河南勇士舉身向前,任槍林彈雨,任嚴刑拷打,個個視死如歸。

由於河南歷史上災禍不斷,河南人長久地處在生活的底層,所以,一旦看透了社會的畸形和人生的不公,他們就會義無返顧地把自己投人進去。他們爆發得熱烈、兇猛、淋漓盡致,拼殺得頑強、勇敢、沒有顧忌。這個時候他們的內心是沒有餘地的,除了那一腔渴望噴灑的英雄血。歷史上敢於以死抗暴的河南人的事蹟不可勝數,可只要看看近現代河南人反對列強的作為,你就應該知道他們到底是怎樣的血性。

吉鴻昌——這個標準的河南農民的兒子,這個抗日戰場上威名遠揚的將軍,戎馬一生為救黎民於水火、拯國家於危難,而自己卻為此獻出了寶貴的生命。臨刑前,他曾寫下這樣的詩句: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

國破山河在,我何惜此頭。

「時窮節乃見」,「板蕩識忠臣」。可以說,在中華民族處於危難的時候,哪裡有反抗的號角吹響,哪裡就有河南人偉岸的身影。

島國日本的花岡在幾十年前曾經發生過一次著名的華人勞工暴動,暴動的領袖就是一位河南人,他的名字叫耿淳。

當時在日本花岡的中國勞工整日整夜地工作,大都被折磨得氣息奄奄、生命垂危,身邊不斷有人餓死、累死,要想活命就只有一條路一一起來與敵人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