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中國歷史上表現最突出的應該是「政治歧視」,為此河南農民陳勝在兩千多年前振臂一呼,喊出了驚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壯語——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但封建社會的延續也不可避免地延續了這種「政治歧視」,即使到了新中國成立後,也發生過「出身歧視」的殘酷現象。人們因為出身的不同被劃成三六九等,導致了許許多多出身地、富、反、壞、右的人揹負著靈魂的重負,不僅在升學、參軍、招工等方面遭受歧視,而且在階級鬥爭「天天講」的「文革」中,隨時都會被拉到會場上。大街上接受批鬥、毆打、侮辱和靈魂的滅絕。大量「走資派」的子女因著「老子英雄兒好漢」的「血統論」在「夜色黃昏」裡走向了戍邊、插隊、教養、牢獄乃至自殺,挺身而出反對這種歧視的勇士遇羅克卻遭到了無情的殺戮,「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的觀念造成了人類歷史上的浩劫。這些原始而又野蠻的歧視行為只是到了70年代後期,才隨著「文革」煙塵的湮滅而消散。

但一部分中國人太健忘了——這些人中還包括當時被整得家破人亡的「政治歧視」的犧牲品。在那場「政治歧視」消失了二十多年後,新的「經濟歧視」又在不知不覺間露出了頭角,人們對於金錢和享樂的追求,又使「宮廷」、「豪門」、「皇室」和「貴族」的招牌在街頭的霓虹燈中閃爍。當年在電影上批判的「誰窮誰狗熊」今天很多人可以無所忌憚地說出和表現出,對河南人的醜化和歧視便是一例。

河南的退休女工史女士面對當前這種醜化與歧視百思不得其解,她爬在病床上給報社寫了一封信。信中說:三四十年前她到北京出差,當地人知道她是來自焦裕祿、紅旗渠的故鄉河南時,都豎起大拇指誇讚河南人勤勞、正直、樸實、勇敢。她實在想不通,短短幾十年過去,同樣是在北京,河南人在別人眼裡怎麼就完全變樣了呢?!

醜化與歧視,是全人類的公敵,並不因為實施歧視的人生活好、受教育水平高就代表著先進。

多位學者在談及對河南人的醜化與歧視時都指出:這是一個極其危險而可怕的訊號,因為在這個社會經濟急劇變化的時代,許多人已開始以取笑、醜化貧窮為樂,以歧視窮人、落後者為能事。

在—些人的心目中,「拜金主義」、「金錢至上」的觀念似乎是理所當然的,是新經濟的體現,「笑貧不笑娼」等否定優秀傳統文化的現象在一些地區出現和蔓延。難道搞市場經濟就一定要搞出來個「經濟歧視」?

不管「政治」與「經濟」的區別有多大,不管穿著什麼樣的外衣,打著什麼樣的旗號,以什麼樣的形式表現出來,醜化與歧視在人性中的本質是一樣醜陋的,其後果也是別無二致的。

的確,中國人一百多年來積窮積弱的日子過夠了,貧窮不是社會主義,追求富裕和強大是中國人新的夢想。也正是基於這種認識,中國實施了讓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的政策,東南沿海在改革開放中得風起之先,享受一系列優惠政策,20年間走過了溫飽、小康和富裕之路,一些大城市在國家投資、財政的支援下也明珠般鑲嵌在中華大地上。但國家的政策是先富帶動後富,實現共同富裕,沿海地區與大城市的發展除了他們自身的努力外,與國家的政策和包括貧困地區在內的各地的支援分不開——山西的煤炭、新疆的石油、西南的水電,當然還有河南的糧食。產量居全國第一的河南糧食——也許正在被食客們在餐桌上與醜化河南人的段子同時被享用。

面對著東西部發展的差距,國家適時部署了西部大開發戰略,就是希望從中央到沿海省份都能重視西部地區發展,在自己富裕後對西部兄弟省份給予幫助。

毫無疑問,富裕的人給予包括河南在內的相對落後地區的應該是滿腔熱情的支援和善意的批評與建議,因為這裡的人們經受了太多的貧窮,也擁有盼望富裕的殷殷之心,他們在鼓著勇氣尋找差距,彌補不足,他們在擺脫精神的、物質的負擔,在匍匐,在爬行——在缺少經驗、缺少資金、缺少技術的坎坷的路上。

但現實社會上部分人對落後地區的醜化與歧視與目前中國發展的方向格格不人。以自詡的「先進文化」自居,對與己有差異的地域的文化進行無情的攻擊和挖苦,以「高尚的富人」自居,傲視尚處於可憐的貧困中的勞苦大眾,以自己先行百步來看不起正在奮力追趕的只走了「五十步的人」,是制約社會發展的「毒瘤」。

中國的城市化程式在加快,西部地區的發展狀況也會越來越多地進入人們的眼中,經貿交往、人員及資訊的流動也會使這些地區的好的和落後的特點更為顯現,採取什麼樣的態度將直接關係到物質和精神共同富裕能否順利實現。無視經濟相對落後地區的優點,拒絕理解不同地域文化特點,對落後的東西以譏笑、羞辱、醜化和歧視的態度,只能造就隔膜與偏見、防範與敵視,偏離中國人千百年來夢寐以求的夢想。

對於目前中國出現的地域歧視,筆者在此再次借用伏契克的那句話:人們,要警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