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三章黃河黃土——真實的河南人

河南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景緻,除了黃河,除了黃土。

雖然五嶽之中的嵩山名聲在外,但實際上它也只擁有一個古蹟名分,和其他風光迥異的四嶽相比就顯得很不起眼。

人有時候的確像他所處地域的山水。

筆者所瞭解的普通的河南人大都十分樸實,就像平原上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花草樹木,遠的稱不上是什麼風景,近的也不會弓;來你太多的目光。他們不愛表現自己奇書-整理-提供下載,那種在公眾場合刻意「招風惹剎出風頭」的事大都和他們無關。

假使全國各省區都派出一個代表集合在一起演一齣三國戲,那大概北京人會去演劉備,上海人會去演周瑜,‘山東人可以飾關羽、張飛,東北人可以扮馬超、魏延,湖北人、四川人可以來演諸葛亮,江浙人可以演黃忠或姜維——河南人比較難辦,如果有人非要把魯肅的角色搶了去,那他們適合扮演的就只能是滿臺奔走卻沒有一句臺詞計程車兵了。因為無論外表舉止還是內在秉性,他們都是人堆裡最不引人注意的。

河南人為人平和,他們一般都知道「口不臧否人物」的古訓,自省的時候多,對別人的評價少。因為任何時候他們都不想為自己樹立太多的敵人。

但是,不評價別人的人不一定不被別人來評價。

好事者所作的那篇《中國南北諸省區人印象》在網路上廣泛流行,它的多個版本被大約幾十家同站所轉載。其他途徑無論大道新聞,還是小道訊息,針對河南人的文字也不在少數。有些話雖然刺耳,卻還算得上直率,但有些就已經近乎在路邊捧著腳罵大街了。

大家可以再次回顧一下本章以前相關內容的關鍵詞:「粗野儉嗇」,「奸詐滑頭」,「刁滑」,「無賴」,「兇悍」,「骯髒」,「欺下瞞上」,「講大話、說空話」,「當面說好話、背後下毒手」,「粗暴冷漠、不負責任」,「河南佬」,「農民的狡黠、土匪的潑皮、奸商的毒辣、傳統官僚的厚黑和流氓無產者的無所不為」等。

真可謂林林總總、洋洋灑灑——包含這些詞語的文章從寥寥數語到長篇大論,從「理論短評」到「文學作品」,河南人就這樣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了。

以上種種用詞之刻薄、態度之武斷、偏見之深遠,讀之使人驚詫。這些充滿了鄙視意味的語言讓人想到了什麼呢?難道我們從中沒有看到德國人對猶太人的侮辱、美國白人對黑人的歧視、暴亂中印尼社會對華人生死的漠然麼?看到這些文字真有如芒刺在背,筆者竟然一時間搞不清楚——諸如「河南佬」這樣的語言和「中國佬」、「支那豬」,甚至30年代上海租界裡的那塊「華人與狗不得人內」的牌子有什麼天壤之別。

實在不願意這麼想,但我又不得不這麼想。

而且筆者以為——這種敏感的聯想並沒有錯。

「眾口鑠金,銷燬其骨」,輿論造成的偏見是可以殺人的——筆者相信它有這個本領。

河南人是溫良謙和的,假如這就是他們的所謂「德行」,作為他們當中的一員,筆者感覺自己必須站出來說話了。為此感到憤怒的當然不僅僅是本人,還有許多我們這個公平自由社會里的許多正直善良的人。

身材單薄的部隊作家周大新寫了一部暢銷小說《21大廈》。讀者和評論家似乎都沒有注意到作者的真正意旨,僅僅認為這是一部同情下層勞動者、反映他們對京城生活的嚮往以及農家子弟到大城市後複雜心緒的書。而周大新親口對記者說,主角實際就是河南人。有什麼能比一個河南農村人與北京的白領世界對比更強烈?更戲劇性?

寫這部作品的時候,這位性情溫和的作家是悲憤的,他說:中原很窮,很落後,河南人已經受了那麼多苦了。三年困難時期,河南人死得最多。大家不要笑話他們了!河南人是最中國的,河南人身上的毛病中國人都有,他們不過是更集中更典型罷了,你們笑他們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

周大新說他的這種憤怒已經積存多年。過去之所以沒寫,是因為他還不瞭解大城市人的內心、北京人的內心。對於國人對河南人的無情嘲諷與歧視,他的憤怒一經點撥便噴薄而出。因為他記得作家張宇說過的話:「河南人是中國人的娘。」

有一位記者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發出了「河南人到底招誰惹誰了」的疑問,他從三門峽進入河南,經澠池、洛陽、鄭州、開封、商丘,他眼中的河南從裡到外、從社會生活到言談舉止,相差的不過是方言及汽車車牌上打頭的第一個漢字而已。他連連質問:「朔州假酒奪去多少人的性命,但你聽過有人拿山西人說事兒嗎?」

「克拉瑪依大火中遇難人數多過洛陽,你挖苦別人時又會提新疆人嗎?」

當然,這不是簡單比多少的數學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