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提心吊膽躲在門外,只是片刻,石室內轟然一聲巨響,隨著一記長聲慘呼,箭羽之聲不絕於耳。大夥兒面面相覷,臉色慘白。看來,崗溜子已經不在了!
良久,終於靜了下來,崔振陽咬了咬牙,站起身來。一旁老八一把拉住他,道:「振陽,我替你去!」崔二胯子按住老八的肩膀,道:「不要爭了,生死有命,讓振陽去!」崔振陽點了點頭,甩開老八的手,大踏步走進石室。
石室內,崗溜子身中數箭倒在牆邊。崔振陽上前將崗溜子雙眼合上,定了定神,找到離卦最上面一爻,一咬牙,按了下去。牆壁內響起隆隆的機關啟動之聲,崔振陽閉上眼睛,聽天由命。
也不知過了多久,聲音停止,並沒有箭羽飛出。崔振陽呼了口長氣,找到下面乾卦最上一爻,再次按下。牆壁內的隆隆之聲再次響起,只是片刻,聲音停止了。又等了一會兒,不再有任何響動,崔振陽睜開眼睛,老八已飛身衝了進來,喊道:「振陽,你小子命大,成功了!」大夥兒也紛紛衝進石室,看到地上崗溜子的屍體,無不惻然。
崔二胯子揮了揮手,眾人將崗溜子的屍體抬出。軍師嘆了口氣,道:「看來下面噬嗑位機關,也要這樣破解,如果早知如此,崗溜子也不會……」大夥兒一陣沉默。
崔二胯子咬了咬牙,道:「要幹大事兒,沒有不死人的,弟兄們只要記住了,以後多砍幾個小鬼子的狗頭,就對得起咱們死去的兄弟了!」大夥兒都點了點頭。崔二胯子道:「軍師,接下來怎麼幹,你吩咐吧!」軍師沉默了片刻,道:「下面一步,就是要找到噬嗑位,這‘噬嗑’位是六十四卦中第二十一卦,火雷噬嗑,離上震下,其位在‘震’位和‘隨’位之間。」走到石室的東南角上,指著牆上一處圖案,道:「就在這裡!」
眾人圍到牆前,軍師已順次按下離震兩卦最上面的一爻。耳畔只聽隆隆之聲再次響起,持續了一陣兒,聲響越來越大,就如龍吟虎嘯,萬馬奔騰,再過了一會兒,整座石室也開始顫抖起來,彷彿要塌下來一般。大夥兒臉上的神色逐漸由欣喜轉為驚異,最後變為恐懼。
突然之間,老五手上的鐵鏟當地一聲掉在了地下,崔二胯子剛要喝斥,猛覺腰間匕首似乎在拼命抖動,還沒反應過來,颼的一聲,匕首飛出褲帶,直插入天花板中。幾乎同時,所有弟兄手中的工具、武器全飛了起來,幾盞汽燈也飛上了天頂,立刻打碎,燈油四濺,石室內頓時一片漆黑,大夥兒在這一刻,全被嚇呆了。
黑暗中不知誰大喊了一聲:「弟兄們,有鬼啊,快撤!」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奪門而逃。出了大門,只聽石室內噹噹噹當之聲不絕於耳,足足有一盞茶的工夫,終於靜了下來。
眾人喘息良久,老八劃亮了一根火柴。黑暗之中,只見所有兄弟全部臉色慘白,神情惶恐。老八道:「二哥、軍師,我進去看看!」崔振陽道:「八叔,我陪你!」崔二胯子與軍師交換了一個眼神,叮囑道:「一切小心,不成就退回來!」
兩人點了點頭,從地上摸起備用電筒,來到石室門口。微弱的光線照射下,只見石室地面上升起了一十八根石樁,排成三列六行,每根石樁內都有一根鐵柱,只是鐵柱長短不一。上面天頂上,也有對應的十八根鐵樁,只是裡面沒有鐵柱。
老八若有所思。崔振陽忽道:「八叔,我怎麼覺得石室內好像有人在拽我的手?」老八回過神兒來,也覺得石室內確實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拽著他的右手的手電。正愣神兒間,崔振陽手中電筒「颼」的一聲被吸了進去,電筒碎裂,玻璃片立刻濺到了地上,而電筒卻被牢牢的吸在天頂的鐵樁上,並沒有掉下來。老八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是磁石!這石室裡面,是一個巨大的磁石陣!」
原來,石室內天頂與地面升起的三十六根鐵樁,均是用吸力巨大的磁石做成。大夥兒方才手裡的物品,全是被這些磁石吸走的,老八將緣由將給大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重新圍攏到石室門口,老八指著門內的機關對眾人道:「弟兄們你們看,這就是暗鎖的最高段位,天地乾坤芯!只要開啟這道機關,咱們就可以進入地宮最後一座大殿了!」崔二胯子道:「方才咱們不是已經開啟機關了麼?」老八道:「看來那只是第一道機關。」沉吟了片刻,對軍師道:「相傳天地乾坤芯暗鎖是鎖芯中套有鎖芯,現在看來,我家祖傳那兩段口訣,第一段就是用來開啟第一道鎖芯,這一點兒,我們已經做到了!」軍師點頭道:「這麼說,第二段口訣,就是開啟眼前這道機關的?」老八道:「一定是這樣!那第二段口訣,是這樣說的:‘天為乾,地為坤,天地乾坤,萬物之始。真體未破,是謂生出。無為之妙,在乎逆中行順,順中用逆。逆藏先天之陽,順化後天之陰。順退後天之陰,逆返先天之陽。無為有道,乾坤交泰,氣足神長。’」
老八念罷,只見軍師眉頭緊鎖,良久不語。老八道:「我家祖祖輩輩都在研究這段口訣,可這段口訣,似乎並不是在說開鎖,而是在說……」說到這裡,老八停了下來,眼望軍師。軍師緩緩道:「似乎在說為人養生治國之策?」老八點了點頭。
軍師沉吟了片刻,道:「其實無論齊家、治國、平天下,還是開鎖,恐怕到了最高處,均是一個道理!」老八又點了點頭。軍師呼了口長氣,喃喃念道:「天為乾,地為坤,天地乾坤,萬物之始。真體未破,是謂生出,無為之妙,在乎逆中行順……」唸到這裡,軍師頓了一頓,道:「我明白了,會不會是這樣?」走到門口,手指石室中磁石陣,說道:「你們看,這座巨大的磁石陣,上下分別是十八根磁石樁,如果我們把它分為三三一組,正好是天上地下各兩組,如果我估計得不錯,這應該是先天后天八卦合一的卦圖,只要做到天上為乾,地上為坤,這機關便開啟了!」
老八喜道:「軍師,你說吧,怎麼幹?」軍師沉思了片刻,道:「你去看一看,地上每一排中間那根鐵柱,一定能動!」老八接過汽燈,小心翼翼走進石室。
來到軍師所說那根石樁前,老八蹲下身,輕輕按動磁石柱,石柱並沒有動。低身觀察,只見磁石柱是被兩根鐵銷銷住,老八沉思了片刻,拔下一根鐵銷,雙手抱磁石柱,以另外一根鐵銷為軸,試圖轉動磁石柱,但磁石柱似乎被一股粘稠的吸力吸住了,有一種巨大的抗力。
老八緩緩加力,異常費勁,終於將磁石柱旋轉了一百八十度,但剛一鬆手,啪的一聲,磁石柱又回到了原位。眾人都是一驚。
軍師恍然大悟,道:「老八,我明白了,磁石柱下方,應該有一塊異極磁鐵,所謂同極相斥,異極相吸,如果我猜得不錯,天頂上對應那根鐵樁上,必有一塊同極磁鐵!只要轉動一百八十度,拔下最後一枚鐵銷,磁石柱必會被吸上天頂,這樣,地上的卦位,就會變成坤卦!而天上,也一定會顯現出乾卦,這就是天地乾坤!」
老八猛然醒悟,連連點頭,迅速將面前的磁石柱轉動一百八十度,拔下鐵銷,只聽噹的一聲巨響,磁石柱瞬間被吸上了天頂,不偏不倚,正插入到上面對應的磁石樁內,直沒入底!大夥兒心頭惴惴,等了良久,並沒有亂箭齊飛,耳中只聽得隆隆機關響動之聲,過了一會兒,聲音停止了。軍師喜道:「成功了!」老八定了定神兒,當下依照軍師指引,依次找到相應的磁石柱,按照上面方法,一根一根將磁石柱吸到天頂。
不多時,已是最後一根磁石柱。這是最下方中間一根,老八按照方才的方法,輕輕撤掉第一根鐵銷,轉動了一百八十度,呼了口長氣,正要拔下第二根鐵銷,軍師喊道:「等一等!」
老八一愣,停下手。軍師遞過兩條長繩,道:「用繩子繫住銷子,從遠處拔!」老八會意,取過繩索,先將磁石柱在石樁上固定好,再用另外一條繩索,牢牢系在了最後一枚鐵銷上。準備完畢,手執繩索退到了門外。
眾人也全部躲到了石門兩側,老八再次呼了一口長氣,拽住繩索尾端,慢慢將繩索繃緊,然後猛一使力,只聽石室內「鐺」的一聲,磁石柱飛了上去。就在這時,哐地一聲巨響,石室頂部齊刷刷落下六把鍘刀,正嵌到地上十八根石樁之間。
老八嚇得面如土色,大夥兒也全驚呆了。耳中只聽石室內隆隆不絕,傳出巨大的機關啟動聲響。大夥兒放眼望去,只見天頂上落下的六把鍘刀,再加上地面十八根磁石樁,正擺成了天乾地坤的卦位。軍師喜道:「弟兄們你們看,乾坤易位,這是泰卦,機關開啟了!」話音未落,只覺整個墓道一下子顫抖起來,面前石室緩緩上升,下面露出了一條甬道,整座地宮最後一條券道明堂券。
這是一段極寬極長的拱券,規模宏偉、氣勢非凡。兩邊石壁分別雕有不同內容的圖畫,標示著墓主人皇太極不同時期的豐功偉績。眾人沿甬道邊走邊看,無不歎為觀止,嘖嘖稱奇,一時忘記了進入地下玄宮以來一直的恐懼之情。
不多時,已來到券道盡頭,這裡,是進入地宮以來第五道石門,應該也是整座地宮最後一道石門。軍師道:「弟兄們,按清陵建制,這座石門之後,應該就是盛放帝后棺槨的金券大殿了,我們找的財寶,也就在這座大殿之中!」大夥兒聽了軍師的話,無不眉飛色舞,喜形於色。
軍師道:「弟兄們,從現在開始,大夥兒要更加小心,咱們這一路過來,兇險不斷,最後這座金券大殿之中,還不知有多少兇險的機關等著咱們!」老八也點頭道:「軍師說的不錯,按那隻盒子的機關設定,最後一道機關是自毀裝置,只是現在還不清楚,在這皇陵地宮中,這最後一道機關是如何安排的!」眾人聽了兩人這話,都不約而同收起了笑容。
崔二胯子沉聲道:「弟兄們,這最後一道機關既然叫自毀裝置,任何一個兄弟出了差錯,大夥兒就得全擱在裡頭,誰也出不去,所以,更要嚴守命令!」大夥兒聽了崔二胯子的話,都不由自主打了一個機靈,齊聲道:「聽從二當家的吩咐!」崔二胯子點了點頭。一揮手,劉二子與老八走出人群,來到石門前。
眼前這一座石門,要遠比前面開啟過的四座石門更大更高,更為莊嚴。兩人接過後面兄弟遞過來的最大號拐釘鑰匙。當下劉二子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鑰匙插入門縫中。兩人一齊使力,拐釘鑰匙緩緩插入到門內自來石下方。從門縫向內望去,門後這一條頂門自來石,長寬至少有前四道石門自來石的兩倍。
準備完畢,劉二子低喊了一聲:「起!」與老八同時使力,門內自來石慢慢抬起,不大會兒功夫,完全直立起來。劉二子點了點頭,兩人慢慢鬆勁兒,將拐釘鑰匙從門內緩緩抽出。
後面的弟兄接過拐釘鑰匙,崔二胯子喝道:「弟兄們,上!」與另外三人走上前去,分別扶住大門兩側。大夥兒剛要使力,劉二子猛然一滑,跌倒在石門檻上。其他五人都停了手,只見劉二子哼哼唧唧站起身來,嘴上都是鮮血,將鞋底在地上蹭了一蹭,突然之間,臉一下子白了!
崔二胯子問道:「二子,你怎麼了?」劉二子突然喊了一聲:「弟兄們,都別動!千萬別動!誰也別動!」他幾乎是在扯著脖子狂喊,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大夥兒一下子全呆住了,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崔二胯子再次問道:「出了什麼事情?」劉二子根本沒有理會崔二胯子,從一旁弟兄手中搶過汽燈,爬下身去觀察剛剛滑倒的地方,看了片刻,對崔二胯子道:「二當家的,你看這裡!」崔二胯子順著劉二子手指方向望去,地上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崔二胯子皺眉道:「你小子搞什麼名堂?!」老八走上前來,趴下身看了看,劉二子剛剛滑腳的地方,似乎有薄薄一點細砂。老八用手指粘了一點沙粒,搓了一搓,道:「好像是沙子!」軍師看著劉二子,道:「墓道里怎麼會有沙子?難道是……」劉二子臉色慘白,道:「不錯,是砂頂天!」
崔二胯子皺了皺眉,道:「砂頂天是什麼東西?」軍師沉吟了片刻,道:「砂頂天是傳說之中,北方墓穴中最厲害的一種機關!相傳這種機關製作極其簡單,但工程量浩大,從沒有人親自見過!」說到這裡,軍師頓了一頓,道:「據說見過這種機關的人,沒有能夠活著出來的!」眾人心中都是一凜。
崔二胯子看了看劉二子,道:「二子,你說這石門之後,就是一個砂頂天機關?」劉二子黯然道:「是……我爹當年,就是死在這種機關上的!」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哽咽。
崔二胯子道:「那你就給大夥兒說說,這砂頂天是怎樣一個機關?」劉二子擦了擦淚水,道:「這種機關一般都設在地宮天頂某處,有一個巨大的翻板活門,活門上壓著數十萬擔細砂。一旦觸動機關,細砂就會隨翻板翻下而傾倒下來,瞬間將整座墓穴填滿。憑你再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施展,誰都不可能逃脫。」
軍師問道:「這座地宮將近四百年,機關有沒有可能會失效?」劉二子搖頭道:「絕無可能,砂頂天機關雖說工程量浩大,但所用材料卻只有細砂和石制翻板兩樣,不像弩箭、毒氣等機關那樣容易失效。再加上我們北方氣候原因,細砂可以一直保持乾燥,就算上千年也壞不了!」眾人聽了劉二子這話,全都面露憂色。
軍師又問:「難道,就沒有破解的方法?」劉二子沉吟了片刻,道:「我不知道,我爹當年就是因為沒有破解成功,才死在墓道里面!」
老八道:「二子,你就給大夥兒說說,說不準咱們人多,只要齊心協力,就能破解這道機關。」眾人都點了點頭。劉二子嘆了口氣,道:「砂頂天機關,一般都設在墓門之後,當年俺爹曾對俺說,並不是墓門一開啟就馬上觸發機關,會有一定的富餘量,要破這機關,就要看富裕量有多大了,只要能把門開啟一點找到上面機關位置,再用圓木撐在上面兩塊翻板接縫處,下面墊以青磚,這機關就算破了。不過,這富裕量到底有多大,誰也說不好,而且,兩扇墓門之後各有一塊翻板,因而危險極大。」
崔二胯子喃喃道:「如此說來,要破這機關,就是要賭賭運氣了?」大夥兒一陣沉默。良久,老八咬了咬牙,道:「二哥、軍師,讓所有弟兄撤到外面,我一個人來!」劉二子搖了搖頭,道:「不成,你一個人對付不了!」老八問道:「要多少人?」劉二子道:「最少要六個人,越多越好!」說到這裡,劉二子黯然道:「如果當年我爹有人幫忙,就不會死了!」
老八問道:「是怎麼回事兒?」劉二子眼望前方,輕輕說道:「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當年俺爹做這些破機關的活計,從來都讓俺站得遠遠的,不讓幫忙。最後一次,他發現了那座墓道中似乎有一座砂頂天機關,於是準備好傢伙,和我一起抬上圓木,去破解機關。和以往一樣,我死求活求,他就是不讓我和他一起幹。於是我站得遠遠的,見我爹去掉門內自來石,將門推開了半尺,再用木頭在上面撐住,下面墊磚。當時沒人幫忙扶住圓木,一下子倒了,砸開了墓門。俺爹大喊了一聲:‘娃子快跑,照顧好你娘!’,話沒說完,數萬擔黃砂就瀉了下來……」說到這裡,劉二子聲音再一次哽咽。
緩了好一陣兒,劉二子繼續道:「俺當時嚇得呆了,眼瞅著黃砂將我爹埋上,我連滾帶爬從盜洞爬出,後面砂子一路追著我。上了地面,才想起我爹還沒出來,但幾間屋那麼多的砂子,我一個人怎麼可能刨得出來,後來我帶人回來,連刨了幾天,最後連我爹的屍首都沒找到……」
眾人聽到這裡,不由自主看了看遠處石門,心裡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軍師問道:「二當家,怎麼辦?」崔二胯子沉吟不語,良久,突然一掌擊在牆壁上,喝道:「他***,就跟它賭賭運氣!」轉過身來命令道:「老五、老八,老十、振陽、二子,咱們六個留在這兒,其他人聽我命令,全部隨軍師撤到外面!記住,如果我們出了事兒,不要過來救,立刻隨軍師逃到外面!」
軍師喊道:「二當家,還是讓我來吧!」崔二胯子擺了擺手,聲音不容置疑,沉聲道:「這是命令!聽我的吩咐,準備工具!」軍師不敢再爭辯,當下帶領眾兄弟,到外面將盜洞工作面上的圓木拆下樹根。回來仔細測量了大門高度,由木匠出身的老六帶領幾名弟兄,將樹根圓木接成一根,不多時,四根與大門高度相仿的支撐圓木做好。其他人則按劉二子的吩咐,做好了一對尾部繫有繩索的鐵鉤,再抬來數塊金剛牆處牆磚,擺放到最後一座石門前。一切準備完畢,崔二胯子揮了揮手,除崔二胯子、老五、老八、老十及劉二子、崔振陽六人,其他人全部撤離墓道。
大夥兒站到了石門之前,崔二胯子長吁了一口氣,緩緩道:「二子,咱們動手吧!」劉二子點了點頭,眾人全部將手中的汽燈放到了地上。
劉二子似乎有些緊張,走上前去,再次觀察了一下石門的上方,對崔二胯子道:「二當家,砂頂天的翻板是個斜坡,用力稍大,翻板馬上就會被推開,所以分量一定要拿捏好;開這種門,一定要一個推、一個拉,兩邊石門一定要同時推開,另外,這邊兩人推,那邊要用鉤子勾住石門,這樣才能讓勁兒悠著走。」
崔二胯子道:「弟兄們,按二子的吩咐,招呼吧!」劉二子拿起地上鐵鉤,小心翼翼將兩隻鐵勾伸進門內,分別勾住左右兩扇石門。把鐵鉤分別遞給老八與崔振陽,道:「八爺、十二爺,你們一人一邊,千萬記住,寧可讓我們推不開門,也一定要把石門拉住!一旦拉不住,翻板就翻下來了!」兩人神色鄭重,接過繩索。
當下崔二胯子與劉二子在左,老五與老十在右,大夥兒分別拔住了石門,後面老八與崔振陽也將手中的繩索繃緊,等候崔二胯子的命令。
劉二子定了定神兒,道:「二當家,我們動手吧!」崔二胯子低聲喝道:「弟兄們,動手!」四人一齊使力,隨著轟隆隆的長聲巨響,石門緩緩開啟。
這最後一道石門異常沉重,除了笨重的門軸摩擦之外,頂部上面壓著沙頂天機關翻板,雖然幾人都有武功,也是異常吃力。不敢用力過猛,因為一旦推過了尺寸,頂上機關翻下,後果不堪設想。四人以極慢的速度推動著大門,隨著石門越開越大,石門與門軸以及上面機關翻板的摩擦聲在狹窄封閉的墓道中轟轟作響,最後甚至引起整座地宮空氣的共鳴,聲音就如千軍萬馬奔騰,鏗鏘之聲將整座地宮都搖動了,直聽得每個人頭疼欲炸,拼了命咬牙堅持。所有人就如被夢魘住,又好像喝醉了酒,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劉二子大喊了一聲:「停!」四人停了下來,但耳中的轟鳴之聲彷彿依舊沒有結束,每個人都是醺醺欲醉、大汗淋漓,彷彿剛剛生了一場大病。
緩了緩神兒,劉二子拿過汽燈,仰頭向門縫開處望去,剛剛好!只見上方沙頂天的翻板機關,每邊還有三寸左右撐在石門之上。劉二子道:「二當家的,成了!」崔二胯子揮了揮手,幾人迅速抬起圓木,按劉二子的指點,慢慢挪到門檻之後,將圓木輕輕舉起,頂住兩塊翻板中縫,老八與崔振陽迅速在圓木下墊上牆磚吃住勁兒。圓木墊罷,崔二胯子一揮手,低聲喝道:「好了,扶住圓木,用最快速度開啟右面大門!」
這時老八與崔振陽使勁扶住圓木,剩下四人使盡全力,快速將右側石門推開。這一次大夥兒推得很快,就在石門上部離開機關翻板一剎那,上面數以噸計的流沙重量頃刻挪到了下面圓木之上,只聽「喀嚓」一聲巨響,圓木下墊的城磚一下碎了三層。眾人心臟「咕咚」一下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只見圓木猛的一震,上面灰塵簌簌落下,嗆得所有的人都睜不開眼睛。
幾人猛地停下手,崔二胯子低身向墊在下面的城磚望去。霧氣濛濛之間,只見圓木下面牆磚雖然連碎三層,依舊是穩穩的撐在了下方。崔二胯子道:「不礙事!」眾人鬆了一口氣,幾人加緊用力,不一會兒將金券右側石門完全推開。隨著石門推開,門內湧出大量霧氣,濃密的粉塵再加上刺鼻的腐敗氣味,使門前的眾人幾乎無法睜開眼睛,淚水不自覺的順腮流淌。汽燈的光線在茫茫霧氣中越發暗淡昏黃,而且不住抖動。裡面的嗡嗡迴響證明這座最後的金券空間一定很大。眾人顧不得思索這些,大門剛剛推開,幾人七手八腳,很快將剩下的三根圓木穩穩墊在沙頂天機關的兩塊翻板之下。一切完畢,眾人如釋重負,齊齊鬆了一口氣。
不多時,軍師帶領其餘兄弟回到石門前,砂頂天機關已經破解。遠遠望去,開啟的石門便如一張巨獸裂開的大嘴,崔二胯子幾人所墊的圓木,直如根根巨齒,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焦急地等候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老八與劉二子從門內出來,神情激動,告訴大夥兒,門內就是盛放棺槨的大殿,兩人已經仔細檢查過,並無任何機關。眾人歡聲雷動,興奮了一陣,崔二胯子一揮手,眾人抬上傢伙,小心翼翼繞過石門處三根圓木,走進地下玄宮最後一座大殿。
數盞汽燈的照射之下,只見眾人身處的地方,是一座極其宏偉的地下宮殿,整座宮殿全部用巨大的花崗岩石壘成。大殿的寬度足足有二十米長,深度十米左右,七八米高的頂部是用巨大的花崗岩石壘成的圓拱,整個大殿沒有一根立柱,地上鋪滿光可鑑人的金磚。眾人所站處正前方,是一張巨大無比的石制棺床,離地面有將近半米的高度。
只見棺**面一左一右停放著兩口朱漆大棺。正中一口較大,前面供著一塊牌位,上書:
應天興國弘德彰武寬溫仁聖睿孝敬敏昭定隆道顯功文皇帝之位
右邊一口較小,前面也供著一塊牌位,上書:
孝端正敬仁懿哲順慈僖莊敏輔天協聖文皇后之位
大夥兒齊刷刷站在棺床之前,臉上的表情就如痴了一般,汽燈的光線照在大夥兒滿是汗水泥汙的臉上,每人的表情都是又興奮、又緊張,痴痴地盯住了前方,就彷彿被夢魘住一般,一時忘記了自從進入地宮以來就深入骨髓的那股恐懼。整整忙活了三個多月,大夥兒都知道,就在面前這兩座棺槨之中,有著無數的奇珍異寶,只要順利運出去,就可以馬上換來山寨中極缺的槍支彈藥、一應物資。
軍師神情激動,對眾人道:「弟兄們,這就是皇太極和孝端皇后的棺木!所有的財寶,都在這兩座棺木之中!」老五喃喃罵道:「他***,皇帝老子的諡號,像老太太的裹腳布,這麼老鼻子長!」眾人齊聲大笑。崔二胯子喝道:「弟兄們,準備好傢伙,跟我上!」
當下老五,老八與老十三人拿起撬槓,隨崔二胯子竄上了寶床。眾人圍在那口最大的棺槨之前,老八又將棺槨仔細檢視一番,確認沒有機關,衝大夥兒點了點頭。四根撬槓齊刷刷插入到棺槨與蓋板之間的隙縫。眾人一起使力,只聽得咯吱吱一陣聲響,鏽蝕的鐵釘緩緩晃動,厚重的棺蓋露出了隙縫,大夥兒又是一陣撬動,直到鐵釘完全撬出,隨著「喀」的一聲,槨蓋一下子脫了開來。
崔二胯子一揮手,四人撤下撬槓,分別搭住槨蓋四邊,運了運氣,崔二胯子低聲喝道:「起!」四人一齊使力,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卻只將槨蓋晃動,並沒有將槨蓋抬起來。下面的軍師叫道:「二哥,這槨蓋是用金絲楠木做成,非常沉!」原來這棺槨分為兩層,最外一層是槨,專門用來保護裡面棺木所用,採用的是質地極好的金絲楠木,這種木頭木質堅密、密度極大,幾乎與金屬相仿,再加上眾人所抬的槨蓋尺寸巨大,所以幾乎有千斤之重。
崔二胯子道:「振陽、老六,你們上來幫忙!」兩人應聲跳上了寶床。當下六人合力,勉勉強強將槨蓋擔起來。由於槨蓋太過沉重,大夥兒將它擔起後,沿棺木一側慢慢滑下,立在了棺木旁邊。
這時六人都已累得手足痠軟,簡直就如虛脫一般。緩了好一陣子,大夥兒才爬起身來。這一口棺槨異常高大,即使去掉外面的槨蓋,也有將近一人高,尋常人即便踮著腳尖也望不見裡面。下面兄弟遞過來事先準備好的牆磚,六人分別墊在棺槨四角。又休息了一會兒,大夥兒踩在城磚之上,準備將裡面的棺蓋抬出來。
棺蓋與棺體之間並未用鐵釘連線,所以大夥兒並不需要再用撬槓將棺蓋撬開。不過雖然棺蓋尺寸不如槨蓋那般巨大,而且也遠不如槨蓋沉重,但畢竟是金絲楠木製成,再加上眾人剛剛抬完沉重之極的槨蓋,手足痠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棺蓋抬出。在軍師的指揮下,大夥兒吆著號子,慢慢將棺蓋抬下寶床。
這時每人都是兩腿發顫,累的幾乎都快要脫手,咬牙拼命堅持著。崔振陽走下寶床一剎那突然腳下一軟,右腿一下跪在地上,剩下五人猛覺手中力量忽然加重,再也把持不住,棺蓋一下子脫了手,隨著「哐當」一聲巨響,棺蓋落地,正在這時,只聽「呯」的一聲槍響,汽燈瞬間熄滅,大殿之中一片漆黑,眾人不約而同全都趴在了地上。
趴了半晌,並不見動靜,崔二胯子問道:「怎麼回事?誰開槍?」隔了好一會兒,劉二子顫顫巍巍說道:「二哥,是我,太緊張了,不小心走了火!」崔二胯子在黑暗中罵道:「他***,你小子不會上保險!膽子比膿還小!有沒有兄弟受傷?」這時軍師已經重新點燃汽燈,檢查了一遍,見沒有人中槍,只是崔振陽被棺蓋砸到了腳面,幸虧不是直接砸到,否則這隻腳就要廢了。見到眾人均沒有事,崔二胯子放了心,問崔振陽道:「你怎樣,沒事吧?」崔振陽臉紅了紅,道:「二叔,是我沒用,腳下一軟!」崔二胯子看了看崔振陽一臉的汗水,不禁心中一陣歉然,暗道:「振陽這孩子,還不到十八,跟俺們吃了這麼多苦。」想到這裡,走向前去看了看,見崔振陽被砸傷的腳並沒有什麼大礙,才起身對眾兄弟們說道:「兄弟們,我們走,上去看看這棺材裡面有什麼寶物!」突然之間,猛聽得兩邊的花崗岩牆內,隱隱傳來隆隆之聲。崔二胯子臉色一變,問道:「怎麼回事?」其餘的兄弟也聽到了,大夥兒齊刷刷望向老八。劉二子大喊了一聲:「不好,棺床在動!」果然,只見巨大的棺床正在慢慢下沉,兩口巨大的棺木,正慢慢沉入到棺床中。
大夥兒面面相覷,誰都不明所以,就在這時,只聽得身後轟然一聲巨響,大夥兒猛然回頭,只見進門處的墓道落下一道巨大的石門。
這時館床已經和地面平齊,棺木也經完全沉了下去,與棺床平齊,中間兩塊石板合上。老八大喝了一聲:「弟兄們,不好,咱們觸動機關了……」
崔二胯子大聲喊道:「大夥兒都別急!」仔細聽了聽,石室內隆隆之聲越來越響,但除了整座寶床帶著兩座棺木,全部沉入了地下,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
崔二胯子抬起頭來,突然之間,臉色大變,大聲喊道:「不好,兩邊的牆壁在往裡面擠!」大夥兒往兩邊望去,果然,整座大殿兩面的牆壁,正慢慢往中間靠攏,大夥兒全都傻了,只是片刻,慌成一團。
軍師大聲喝道:「弟兄們,大夥兒都別慌,上去幾個人,先將牆壁頂住!」立刻上去六人,分別用手裡的傢伙頂住兩面的牆壁,但顯然,沒有絲毫作用,牆壁似乎毫不受阻,依舊慢慢壓了過來。
劉二子神色絕望,歇斯底里地大聲喊道:「咱們都要死在這裡了!」舉起手中的步槍,拼命向花崗岩牆壁射擊,子彈打在粗糙的花崗岩上,濺起了陣陣火星。
崔二胯子還算鎮定,問軍師道:「軍師,怎麼辦?」軍師望向老八,老八道:「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儘量想辦法把堵住的石門撬開,咱們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