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所有人員全部撤回小店大屋,清點了一下人數,共有七名兄弟喪命在皇陵地下玄宮最後一道機關處。除十二金剛中老四、老九以外,還有另外五名兄弟命葬黃泉。
崔二胯子神色黯然,對眾人道:「弟兄們,老四說的對,咱不能把所有兄弟都折在這兒!俺和軍師商量過了,先行回山,不過撤歸撤,並不是做了縮頭烏龜,現下老四不在了,已沒人再能開啟這座皇陵!」頓了一頓,道:「不過,我崔二胯子對天盟誓,日後必當殺回來,老子就不信一座小小皇陵,能難倒咱們崔二胯子的隊伍!」眾弟兄嘆息之餘,紛紛點頭。
眾人商議了行程,都覺奉天城附近應該已經遍佈黑龍幫耳目,白天撤離不太方便,於是決定:當晚三更,絕大部分兄弟由軍師帶領,從盜洞第二入口撤離;崔二胯子帶另外幾名弟兄負責封閉小店大屋盜洞入口,然後從小店處撤離。從現在起到晚上這段時間,大夥兒要加緊小心,前面小店一切如常,不要讓人察覺道大夥兒的動作,尤其是大堂那一對祖孫兩人。
商量已定,眾人將死去兄弟的屍首從盜洞第二入口處抬了出來,就近在樹林中埋了,大夥兒長歌當哭,悲痛欲絕。
再回到小店,已是晌午時分,崔二胯子落落寡歡,回到自己房間。鳳兒正在屋內收拾,見崔二胯子難過,上前勸慰了幾句。崔二胯子長長嘆了口氣,緩緩道:「老四救過我的命,這一次,是我這做大哥的,對不住他!」
鳳兒眼圈一紅,道:「當家的,一會兒十一弟要陪前堂那祖孫兩人進城買菜,我想跟他們一道進趟城。」崔二胯子一愣,問道:「你進城幹嘛去?」鳳兒咬了咬嘴唇,道:「我想去給老四買點紙錢祭品,走之前給他化了!」
崔二胯子嘆了口氣,點頭道:「你的心思俺知道,只不過軍師有嚴令,誰也不能擅自離開這裡!」鳳兒撇了撇嘴,道:「我說當家的,這裡到底是你當家,還是軍師當家?」崔二胯子臉色一沉,喝道:「不許亂講!」
鳳兒嘆了口氣,道:「當家的,你也知道,山上的弟兄只有老四、老七、老八和振陽和我關係最好,當初所有人都要殺我,要不是你和他們四個死命護著我,我早就……」說到這裡,鳳兒打住了話。
崔二胯子點頭道:「你說的俺明白,現下老四不在了,誰心裡都不好受……這樣吧,一會兒俺叫十一弟順路幫你買一點,就行了!」鳳兒搖了搖頭道:「這種事情是不能求人幫忙的!」頓了一頓,又道:「除此以外,我還想臨走前買些女人用的東西,雖說你每次都讓其他弟兄下山時給我帶,只不過……」說到這裡,鳳兒臉上微微一紅,道:「你也知道,很多東西是不方便讓你們爺們帶的!」
崔二胯子嘆了口氣,道:「鳳兒,你跟我這些日子受苦了!這樣吧,你去叫十一弟過來,我跟他說說!」鳳兒面露喜色。
不大會兒工夫,十一弟走進房間,眼圈兒兀自紅著。崔二胯子將事情與他說了,十一弟道:「二……二當家的,軍師不是說過,不讓鳳姐隨便出去?」
崔二胯子臉色一沉,道:「老十一,你記著,軍師是你的大哥,我也是你的大哥!」十一弟點了點頭。崔二胯子緩下語氣,道:「軍師說的自然沒錯,咱過的是刀頭舔血的日子,防人之心不可無,鳳兒來歷不明,她雖是俺的女人,但俺也不能包庇,該防也得防!」
十一弟再次點頭。崔二胯子又道:「所以一會兒你記著,去的時候快去快回,另外再叫個弟兄,省得你一個人盯不住!還有,這事情暫時就不要告訴軍師知道了!」十一弟應了,轉身離開房間。
十一弟走後,崔二胯子在房中愣了片刻,嘆了口氣,正要起身打點行裝,突然門簾一挑,軍師與崔振陽走了進來,最後一人竟是留守山寨的老八。崔二胯子猛然一驚,問道:「老八,你怎麼來了,莫非山上出了什麼事情?」
老八神情興奮,道:「二當家,看到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山上一切都好,只是大哥見你們多日沒有訊息,讓我過來看看,事情辦的怎麼樣了?」崔二胯子聽到老八問話,神色一黯,長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回答。老八看了看三人的臉色,問道:「二哥,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崔二胯子揮了揮手,道:「讓振陽跟你說吧!」老八一把拉住崔振陽,問道:「振陽,到底怎麼了?」崔振陽哭道:「四叔和九叔,都……都不在了!」老八一下子呆住了。
三人將老八帶到老四墳前,將事情來龍去脈講了,老八趴在老四墳頭,嚎啕大哭。眾人全都惻然。
老八的命可以說就是老四救的。四年多前,老四還沒投靠到崔二胯子這裡,一次帶著兄弟打劫日本軍車,碰巧將老八救下,於是老八就隨老四落了草,不久後,兩人一起靠窯到崔二胯子的山寨。
良久,老八擦乾眼淚,站起身來狠狠道:「不能讓四哥就這麼不明不白死了!」頓了一頓,道:「四哥不在了,這***皇陵,我幫他開啟!」軍師道:「老八,你……」
老八道:「這座皇陵,我可以開啟!」大夥兒都是一愣,軍師道:「老八,你又沒盜過墓……怎麼?」
老八看了看幾人,緩緩道:「這其實不是一座墓,而是……一隻盒子!」大夥兒全呆住了,愣了半晌兒,軍師道:「老八,你是說?」
老八點頭道:「軍師,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提過,這皇陵之中隨葬了一隻價值連城的盒子?」軍師道:「不錯,覲天寶匣!」
老八道:「如果我沒記錯,這一對覲天寶匣出自一個絕頂高麗制鎖匠人之手,這寶匣設有三層五道機關,盒蓋處是拼圖機關,第一層是子午鴛鴦芯,第二層是對頂梅花芯,第三層是天地乾坤芯,除此以外,最後一層盒子中,還有極其複雜的自毀裝置。」
崔二胯子與軍師聽老八提起這個,神色茫然,都不明白老八究竟是什麼意思。崔振陽卻恍然大悟,大聲道:「八叔你的意思是,這整座墓道的機關,就是根據那隻盒子做的?」
老八道:「不錯!我原本從沒往這兒想過,不過方才聽你描述墓道機關的形式,一下子明白了,皇太極是一個機關高手,平生酷愛各種機關鎖具,而這一對寶匣,是當年他遠征高麗,從高麗國搶回來的。」軍師和崔二胯子點了點頭,表示知道此事,老八繼續道:「因而他在這座地下玄宮中巧妙融入了那一隻寶匣的機關設計,所以即便最高明的盜墓高手進了這座地宮,也會一籌莫展!」說到這裡,老八頓了一頓,長長嘆了口氣,又道:「如果早想通這一點,四哥也就不會…」
唏噓良久,崔振陽道:「八叔,那隻盒子你肯定能開啟是不是?也就是說,墓道的機關也能開啟?」老八沉吟了片刻,道:「能否開啟那隻盒子我還不敢說。不過方才聽你講如何開啟第一道子午鴛鴦芯機關,給我提了一個醒!皇太極設計墓道機關的時候,自以為聰明,不過他忽略了一點:那就是隻要人多,再加上好好配合,再複雜的機關都能開啟!再者說,我們盜他這座墓,是為了抗日大計,沒有人會怕死!」
軍師猛一拍老八肩膀,大聲道:「說得好!」回身問崔二胯子道:「二哥,你覺得怎樣?」崔二胯子咬了咬牙,一掌擊在旁邊樹上,狠狠道:「老八說得對,決不能讓老四就這麼白死了,這***皇陵,老子一定要開啟!」
十五分鐘後,眾兄弟集結完畢,在崔二胯子和軍師的帶領下,再次進入皇陵地下玄宮。老八依次檢查過已破解的兩道機關:拼圖機關及崔振陽開啟的子午鴛鴦芯機關,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悟。
來到最後一間大殿外,門口處血跡殷然,老八嘆了口氣,眾兄弟也無不惻然。崔振陽道:「八叔,就是這裡了!」老八接過汽燈仔細觀察了一番,道:「如果按那隻覲天寶匣的機關次序,這一道機關,應該就是對頂梅花芯了!」沉吟了片刻,又道:「不過按振陽所講,這座大殿兩邊甬道遍佈弩箭裝置,水池中又全是毒水,顯然都不能通過,所以……一定另有開啟通路的裝置!」
崔二胯子問道:「會在哪裡?」老八道:「不會太遠,應該就在進門處的牆壁、天頂或水池欄杆附近!」崔二胯子沉聲命令道:「弟兄們,點亮所有汽燈,仔細檢查附近牆壁、天頂及水池欄杆!」
不多時,汽燈全部點亮,老八小心翼翼走進石室。果不其然,就在進門處上方牆壁,赫然鑲嵌著兩排銅環,銅環一直向上到達天頂,並一直延伸到天頂正中,也就是水池的正上方,那裡伸下一根水桶粗細,半尺來長的石柱。
老八眉頭微鎖,沉吟不語。崔振陽指了指天頂上石柱,問道:「八叔,這是什麼東西?」老八呼了口長氣,道:「如果我沒猜錯,這就是開啟整座機關的關鍵處!」崔振陽道:「這麼高,一般人怎麼上去?」
老八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沒猜錯,就是攀著這兩排銅環上去!」將手中汽燈交給崔振陽,回身對崔二胯子和軍師道:「二哥,軍師,讓所有弟兄先撤出去!」抬頭看了看那兩串極高的銅環,咬了咬牙,掏出手電銜在口中,抬手就要攀上銅環。
崔二胯子一把拉住,道:「老八,你不能上,太危險了!」老八一愣,崔二胯子緩緩道:「要從這裡上到天頂,靠的全是兩隻手的勁兒。你不懂武功,萬一掉下來危險萬分!還是讓二哥來吧,你留在這兒指揮我!」老八急道:「二哥,你不懂開鎖,萬一觸發了暗器裝置,那可就……」崔二胯子微微一笑,道:「我不懂,你可以指揮我!」說完話,推開老八就要攀上銅環。
猛然間一隻大手按住了崔二胯子肩膀,崔二胯子回過頭來,是老十。只見老十面無表情,沉聲道:「二哥,還是我來吧,弟兄們都少不了你!」崔二胯子眉毛一豎,道:「老十,聽我的命令,在下面等著!」說完話,抬臂就要將老十推到一邊,剛一使力,猛覺半身痠麻,老十已按住了他肩膀穴道。崔二胯子勃然大怒,沉聲喝道:「老十,你是不是覺得,你武功比我高?」
老十微微一笑,道:「二哥,是做兄弟的對不住你了,你是當家的,要死,還輪不到你!」說完話,一把將崔二胯子推到一旁,縱身已攀上了銅環。崔振陽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抱住了老十雙腿,喊道:「十叔,你不能去,你不懂開鎖,這麼去是送死!」
老十喝道:「振陽,你放開我,反正要有人上,就算我死了,一會兒你二叔上去多少也有了經驗!」崔振陽死命拉住老十,喊道:「不行,十叔,不能讓你去送死!」
老十平日沉默寡言,但外冷內熱、極重感情,加之他武功高強,又講義氣,弟兄們都與他交好。眾人見老十要去送死,紛紛上前勸解,一時間石室內亂成一團。大夥兒心裡都清楚,就在這間石室內,已死了數名兄弟,現在上去開鎖風險極大。老八雖懂開鎖但不會武功,要從這近十米高,毫無保護的兩排銅環完全憑兩手力量攀上去,同時還有開鎖,是極其危險的事情。而其他兄弟中只有老十與崔二胯子武功最強,但兩人又偏偏不懂開鎖。
亂了一陣,崔二胯子終於緩過勁兒來,揉著痠麻的肩膀,上前一指將老十點倒,喝道:「把他抬下去,回山再算賬!」眾人一下靜下來。老八道:「二哥,還是那句話,你不能上去!」崔二胯子一瞪眼,道:「我不能去,那還有誰能去?」老八默然。
一旁崔振陽忽道:「眾位叔叔,還是讓我去吧,我會武功,也懂開鎖。八叔在這裡指揮我,肯定不會有事兒!」大夥兒都是一愣。崔二胯子與軍師、老八交換了一個眼神兒,又看了看崔振陽,都覺目前形勢,或許還真是崔振陽去最合適,他個子小,身子輕,武功還不弱,最重要的,崔振陽懂得開鎖。商量了一陣兒,大夥兒均無異議。崔二胯子沉吟了片刻,拍了拍崔振陽肩膀,道:「聽從你八叔吩咐,一切小心!」崔振陽點了點頭,將汽燈掛在頸中,緊了緊褲帶,快速攀上了銅環。
留在下面的眾人不約而同將手中所有汽燈、手電集中到一處,為崔振陽照亮。眾目注視之下,只見崔振陽扒著銅環,雙手交替前行,快速爬到了天頂正中。就在天頂正中央伸出的石柱兩側,分別有一個更大的銅環。他伸出雙手,分別抓住了兩側銅環。
老八遠遠問道:「振陽,情形怎麼樣?」崔振陽仰頭觀察,只見頭頂那根石柱的圓面,呈凹形塌下,上面佈滿十來根看似雜亂的細小石條。
將情況詳細描述給老八,老八沉思了片刻,道:「機關開啟處就在那裡,要把所有石柱都按下去!」崔振陽鬆開右手試了一試,道:「八叔,先按哪根?」老八道:「同時全部按下!」崔振陽道:「八叔不行啊,我手不夠用!」老八眉頭一展,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振陽你聽著,你的頭就是鑰匙,試一試用頭來頂!」
崔振陽臉上一喜,道:「好!」說完話,雙手分別抓住左右銅環,雙臂使力,身子微微抬起,頭頂已經接觸到上面石柱。下面眾人張大了嘴巴,神色緊張地看著。
崔振陽雙臂繼續加力,頭頂十數根小石柱同時緩緩向內退去。就在這時,只聽一陣巨大的機關啟動之聲,緊接著是「啪、啪、啪、啪」之聲不絕於耳,眾人向上望去,只見天頂及牆壁除崔振陽手中兩根銅環外,所有銅環瞬間縮回到石壁之中。
正驚愕間,忽見下面池水翻滾,水池正中升起一根巨大石柱,柱頂長著一朵類似花蕾的東西,尖銳而鋒利,對準正吊在天頂上的崔振陽,迅速紮了上去。崔振陽大聲喊道:「八叔,現在怎麼辦?」
所有人全呆住了,崔二胯子掏出雙槍,迅速向石柱射擊。一旁眾人也醒過神兒來,紛紛拿出武器,數排子彈打過去,石柱濺起點點火星、碎石亂飛,但依然沒有絲毫減緩的意思,眼瞅著就要將崔振陽釘死在天頂上。眾人大驚失色,崔二胯子已不忍再看,閉上眼轉過頭去。
突然之間,所有聲音全靜了下來。崔二胯子睜開雙眼,只見石柱就在崔振陽的腳下停住,頂部尖蕊正慢慢開啟,變作一個平臺。此時崔振陽已筋疲力盡,雙手一鬆,落在了平臺上。老八大聲問道:「振陽,你怎麼樣?」崔振陽站起身來,擦了擦汗,道:「八叔,我沒事兒!」
軍師突然喊道:「振陽,小心腳下毒水!」崔振陽猛然一驚,低頭望去,只見鞋底正呲呲冒著白煙。老十手疾眼快,扔過一對板兒鞋,叫道:「振陽,接著!」崔振陽伸手接住,將板兒鞋墊到了腳下。眾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緩了緩神兒,老八道:「振陽,看看上面情況!」崔振陽摘下頸中懸掛的汽燈仔細察看,只見平臺之上正中處,有一朵碗口大小的梅花,也不知用什麼材料做成,顏色鮮豔,嬌人慾滴。
將情況詳細描述了一遍,老八思索片刻,神色興奮,大聲道:「果然不錯,這就是傳說已久的‘對頂梅花芯’機關,唯一不同的,是將控制機關的鎖柱變成了梅花瓣形式!」崔振陽道:「八叔,怎麼開?」
老八道:「振陽,你聽我說,開啟對頂梅花芯,遠比第一道子午鴛鴦芯難很多,子午鴛鴦芯僅僅按下鎖柱就可以,而對頂梅花芯不僅要按下鎖柱,還要配合一定的旋轉角度,將鎖柱拉起或推下,稍有不慎,機關就會鎖死!」
崔振陽問道:「八叔,你說的鎖柱在哪裡?」老八道:「就是你面前的梅花瓣!你試一試,那五片花瓣中,應該有三片可以轉動!」
崔振陽脫下上衣裹住了手,分別試了試五片花瓣,老八說的不錯,其中三片似乎可以轉動。老八道:「振陽,我傳你的亂簧決,還記得麼?」崔振陽道:「還記得!」老八道:「好,一會兒你聽我的指引,按我傳你的亂簧決,一步一步將鎖開啟!」崔振陽使勁兒點了點頭,全神貫注,等候老八的命令。
老八回過身來,神情鄭重,對眾人道:「弟兄們,大夥兒聽我說,開鎖,要完全憑藉耳朵的聽覺和手指感覺,稍有不慎不僅鎖打不開,還會激發地宮內暗器裝置!」頓了一頓,道:「所以一會兒我和振陽開鎖的時候,大夥兒一定要儘量保持安靜,振陽這條命,可以說就攥在大夥兒手裡了!」眾人見老八說的鄭重,全都點了點頭。
崔二胯子沉聲道:「大夥兒都聽到了麼?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不許再出半點聲音,就算是有屁,也得給我憋回去,等開完了機關再放!」大夥兒誰都沒有笑,再次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