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瘸三茶樓

天眼 景旭楓 第2頁,共2頁

沒有任何反應。

蕭偉一愣,道:「不會吧!」換了個姿勢,左手抱住盒體,右手拉住盒蓋,又一使力。盒子依舊沒有開啟。蕭偉對著盒子左看右看,道:「肯定是哪兒卡住了,我再試試!」抱起盒子,準備加大力量。高陽突然伸手攔住,喊道:「等等!」蕭偉將盒子放下。

高陽觀察了一番,對蕭偉道:「你看這裡!」高陽指的地方,是盒蓋與盒體接縫處剛剛彈開的那個孔洞,蕭偉趴身仔細望去,孔洞之中,有上下兩條細小的縫隙,形狀有些像鑰匙孔,但非常細,比髮絲粗不了多少,大約一公分長短。

蕭偉看了看高陽,問道:「這是什麼玩意兒?」高陽道:「會不會是鎖孔?」蕭偉搖了搖頭,道:「不會吧大哥,哪兒有這麼細的鎖孔,再說了,你見過什麼鎖是兩個孔的?」

高陽點了點頭,道:「還是別蠻幹,我覺得盒子好像並沒開啟!」蕭偉一愣,問道:「沒開啟?那咱的圖白拼了?」高陽道:「圖並沒白拼,這兩個孔就是圖拼好後才露出來的,我琢磨著就算不是鎖孔,也一定跟開盒子有關係!」

兩人又觀察了一番。蕭偉讓高陽找來一根極細的鋼製鐵絲,用老虎鉗彎了幾下,慢慢捅進小孔上方縫隙,片刻,蕭偉將鐵絲抻了出來。高陽問道:「怎麼樣?」蕭偉搖了搖頭,道:「好像你還真說對了,裡面是鎖芯兒!」高陽一喜,道:「這麼說能開啟?」

蕭偉沒有回答,定了定神兒,又把鋼絲捅進下面縫隙。這一次時間很長,蕭偉臉上一貫的嬉笑表情沒有了,他閉著眼睛,神情專注,完全憑藉手上的感覺做細微動作。

高陽在一旁緊張地看著。蕭偉的表情隨著手上動作變化著,時而高興,時而眉頭緊鎖。也不知過了多久,蕭偉睜開眼睛,拔出鐵絲。高陽道:「怎麼樣?」蕭偉搖了搖頭,道:「沒戲,一點兒戲也沒有,太複雜了!這鎖簡直……就不是人開的!」

高陽道:「能不能再試試?」蕭偉道:「試也沒用,箱子上那把鎖我都打不開,更別提這個了!個頭這麼小,可裡邊比銀行保險櫃還複雜!」高陽眉頭緊鎖,道:「我現在倒有點兒覺得,這盒子越來越像傳說中溥儀寶藏那隻了!」蕭偉一愣,隨即面帶喜色,問道:「怎麼講?」

高陽道:「我看過的資料上,那個盒子並沒有特別詳細記載,不過上面談到了一點:盒子的機關異常複雜,日本人甚至動用了特工人員,四處尋找開鎖專家,還是沒能開啟!而且剛才我也提過,盒子裡面有自毀裝置,也是不能用外力開啟,跟曾老在信裡說的一樣……」

蕭偉興奮了片刻,隨即露出失望神色,道:「要真是這樣,那咱不也歇菜了?」高陽道:「你別急,你打不開沒關係,有一個人肯定能開啟!」蕭偉問道:「誰?」高陽道:「趙穎!」蕭偉一愣。

第二天下午,蕭偉叼著根菸,蹲在公安部大樓門口,不時向門內張望著。高陽已經進去一個多鐘頭了,一直沒有出來。

蕭偉心裡有些打鼓,其實他比誰都清楚,開盒子這件事情,也許只有趙穎能幫得上忙。她是祖父親傳弟子,曾老這一身開鎖功夫大半都傳給了趙穎。只要趙穎肯點頭,再複雜的鎖也一定能開啟。

不過離婚的事情自己確實把人給得罪慘了,再加上前兩天葬禮的事兒,趙穎就算是個泥人,也總得有點兒土性兒吧。蕭偉開始暗暗後悔自己當初做事兒太絕,一點兒都沒給自己留後路。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過不到一塊去,做事兒絕點還省得留念相兒呢,總比拖泥帶水好吧。現在也沒別的辦法,就看趙穎肯不肯買高陽的面子了!

思前想後,一包煙抽完,高陽總算出來了。蕭偉快步迎了上去:「怎麼樣哥們兒?」高陽搖了搖頭。蕭偉又問:「她不肯幫忙?」高陽道:「怪了,趙穎好像從沒這麼不同情答理過!我都快說破嘴皮子了,她就是不點頭!」蕭偉道:「你跟他提我了?」高陽道:「提了。」

蕭偉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我去跟她說!」高陽一愣,問道:「你去?你不怕她不理你?上回葬禮上的事兒……」蕭偉拍了拍高陽,道:「不是這麼回事兒,我知道啃結兒在哪兒,你在這兒等我吧!」蕭偉大踏步走進公安部大樓。

推門進辦公室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愣。因為趙穎的關係,這裡大部分人都認識他。追求趙穎那陣兒,蕭偉幾乎天天到這兒報到。不過自從兩人離婚,他就再也沒來過。趙穎的同事見到蕭偉,多少有些尷尬。蕭偉衝大夥兒咧嘴笑笑,徑直走到趙穎坐位旁。趙穎看見蕭偉,轉過頭去,繼續手裡的工作。蕭偉嬉皮笑臉咧了咧嘴,道:「趙穎,我有點兒事兒找你。」趙穎顯得有些冷淡:「你說吧!」

蕭偉道:「這兒說不太方便,出去說吧。」趙穎道:「不方便就算了,我正忙著。」蕭偉呵呵一笑:「成,在這兒說就在這兒說,正好也讓大夥兒都聽聽……」說完話,蕭偉直起身來,大聲道:「趙穎,我今兒個過來,就是想當著大夥兒的面,給你認個錯,離婚那事兒…….」

辦公室非常安靜,蕭偉這一嗓子,所有人都是一愣,轉過頭來看著兩人。趙穎的臉一下子紅了,輕輕喊道:「蕭偉!」蕭偉一臉壞笑著看著趙穎,道:「要不,還是出去說?」趙穎咬了咬嘴唇,站起身來。

兩人走出房間,蕭偉將趙穎拉到樓道一角。趙穎轉過身去,不去看他。蕭偉道:「趙穎,我今兒個過來,真是想跟你倒個歉,離婚那事兒確實是我不對,還有就是上回在老爺子墓地……」趙穎打斷他:「你不用說了,我沒有記你的仇,也沒有恨你!」

蕭偉呵呵一笑:「沒恨我就好,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小心眼兒的人。那……高陽剛才說的事兒,你幫幫忙?」趙穎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幫忙!」蕭偉道:「怎麼說你也是老爺子的學生,這多少也算老爺子留下的事情,這麼著吧,你要是實在不想幫忙,就給我們介紹介紹別的路子?」趙穎道:「我沒有別的路子!」

蕭偉滿臉誠懇,道:「那就幫幫我們……」趙穎搖了搖頭。蕭偉將趙穎的身子扳過來,看著趙穎的眼睛:「趙穎,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還記恨我?」趙穎搖頭道:「沒有!」蕭偉道:「那就是現在討厭我,煩我,看我不順眼,就因為這是我的事兒,才不幫我?」趙穎再次搖了搖頭:「我沒有討厭你,也沒有煩你!」

蕭偉道:「那就是因為……你還沒忘了離婚的事兒?你還喜歡我?所以,不想再見我?」趙穎咬了咬嘴唇,沉聲答道:「是的,我是還喜歡你,但我不幫你的忙,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聯絡。」趙穎說完話,轉身就走,蕭偉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蕭偉灰溜溜從公安部大樓出來,高陽問道:「怎麼樣?」蕭偉道:「沒戲,說破了嘴皮子,就是不幫忙!」高陽問:「你沒跟她道歉麼?」蕭偉道:「道了啊!」高陽道:「那就怪了,按說趙穎不是那種小心眼兒的女人,她怎麼說的?」

蕭偉道:「我問她是不是因為討厭我才不想理我了,所以不幫忙?」高陽道:「她說什麼?」蕭偉道:「她說不是,她現在還喜歡我,但就是不幫忙,她不想再跟我有任何聯絡!」

高陽一愣,問道:「還喜歡你,那為什麼離婚?」蕭偉呵呵一笑,道:「這個事兒說來話長,咱們先回去吧。」高陽點了點頭,兩人往前走去。

走了一陣兒,高陽突然問道:「蕭偉,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兩個到底為什麼離婚?」蕭偉道:「不跟你說了麼,我們倆,過不到一塊兒去。」

高陽停住腳步,盯著蕭偉,到:「不對!這肯定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你一定是把趙穎給傷了,我從來沒見趙穎這麼不講情面過,你小子給我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蕭偉訕訕地笑了笑:「其實……也沒出什麼事兒,就是我和英子胡搞,被趙穎撞見了…….」

高陽一下子愣住了,停頓了片刻,勃然大怒:「蕭偉,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兒來?他到底還***是不是人?」高陽說完話,轉身就走。

蕭偉一下子傻了,他從沒見過高陽罵人。愣了片刻,大步追了上去:「哥們兒哥們兒,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別走啊,你走了,這事兒誰幫我啊……」

高陽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扭身對蕭偉說道:「蕭偉,我算看錯你了,我沒你這樣的朋友!以後這種事情,你少來找我!」計程車刷地開走,蕭偉愣在了那裡。

蕭偉徹底抓了瞎,趙穎是死活不肯幫忙,現在高陽也不理他了。接下的一週,蕭偉抱著那隻盒子,放家裡也不是,放別人那兒更不放心。盒子一時半會兒也打不開,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找了高陽幾次,恰逢這段時間報社工作很忙,高陽幾乎天天沒日沒夜在外面採訪。直到第二個週末,他才在報社門口逮著了高陽。

高陽似乎還在生氣,見到蕭偉愛搭不理,蕭偉拉下臉皮,一通死求。他很清楚高陽的脾氣,高陽的性子就像老太太的牙口,吃軟不吃硬的。

高陽的口氣果然略有鬆動,對蕭偉道:「蕭偉,你現在求我也沒用,我也不是不想幫忙,這件事情,除趙穎沒別人有辦法,除非你想辦法讓趙穎點頭!」蕭偉呵呵一笑:「我想起一個法子,趙穎肯定會點頭!」高陽一愣:「你有辦法?」

蕭偉道:「你記不記得老爺子那封信?」高陽點了點頭。蕭偉道:「老爺子那封信背面,寫了一句話,讓我一旦抓瞎就去找趙穎幫忙。」高陽道:「你是說,拿著這封信去找趙穎?」

蕭偉點頭道:「趙穎是老爺子學生,老爺子既然生前有安排,她不會不答應!」高陽道:「你不覺得這樣做有點要挾的意思?」

蕭偉嘿嘿一笑:「所以我才找你啊,她現在不想見的是我,這事兒你幫我辦,我把盒子和信都交給你,只要趙穎幫著把盒子開啟,以後我永遠在她面前消失不就結了!」高陽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兩人往前走了一段,高陽突然道:「蕭偉,你告訴我一句實話!你現在……還愛不愛趙穎!」蕭偉一愣:「靠,你怎麼問起這個來了?」高陽道:「這個很重要,你要是還愛趙穎,跟英子就是逢場作戲,我覺得趙穎不是那種不允許別人犯錯誤的人,這件事情我去和趙穎求情,既然她還喜歡你,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在一起。這樣,這件事情也就解決了!」

蕭偉嘆了口氣:「哥們,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我和趙穎,過不到一塊兒去!」高陽道:「怎麼過不到一塊去?」蕭偉道:「我們倆不般配,你想想,趙穎是研究生,大知識分子,我呢,就是一小混混兒,過了上頓兒不知道下頓兒!」

高陽道:「既然不般配,當初為什麼會走到一塊去?」蕭偉道:「這你又不是不知道,說起來,這也是我的錯,當初我看著趙穎新鮮,我圈兒裡哪兒有趙穎這樣的女孩兒?再加上我又死追活追,趙穎就上了套兒了!」

高陽咬了咬牙:「蕭偉,你真是個混蛋!敢做,不敢負責任!」蕭偉陪笑:「你說的對,你說的對!我確實是混蛋,我也從來沒說我不是混蛋……」停頓了一下,又道:「不過這事兒你也不能全怨我,你想啊,我們倆根本就不是一路子的人,我喜歡的,趙穎一概沒興趣;她喜歡的,我又全都不懂,而且趙穎還一直想把我改變成一紳士,可我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誰改變得了我啊,自由慣了!天天家裡有個什麼事兒都管著你的,後來又讓我去上班,我哪兒受得了啊?」

高陽嘆了口氣,不說話了。兩人往前走了一段,蕭偉問道:「怎麼樣哥們兒,這事兒全靠你了,我保證,只要盒子一開啟,以後決不再騷擾趙穎,讓她好好過日子!」高陽搖了搖頭,道:「年紀輕輕就離了婚,以後還怎麼好好過日子?」

蕭偉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對了高陽,有一句話,兄弟最近一直想跟你說,就是不知道你聽了會不會生氣?」高陽道:「你說吧!」蕭偉沉吟了半晌兒,道:「我一直覺得,你跟趙穎,比我們倆在一起合適……」

高陽一愣:「你什麼意思?」蕭偉道:「你看,你們倆都是讀書人,都有學問,興趣愛好也都一樣。另外,你不是也一直喜歡趙穎麼,我琢磨著,現在我們倆也不在一塊兒了,你要是不嫌棄趙穎跟過我的話,那就……」

高陽一下子打斷蕭偉,臉色鐵青:「蕭偉,你什麼意思,你說的這是人話麼?」蕭偉見高陽生氣,趕忙道歉:「哥們兒哥們兒,是我錯,是我錯,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這麼一說,這麼一說!」

高陽停住腳步,對蕭偉道:「蕭偉,我是喜歡過趙穎,甚至現在還喜歡她!但是我告訴你,喜歡一個人,就是要讓她幸福。現在趙穎還喜歡你,所以,我還是希望你們兩個能再走到一塊兒!至於你剛才說的那件事情,我會幫你去找趙穎,不管怎麼樣,我們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說的話,你好好考慮考慮!」蕭偉愣住了,雖然他從來都覺得自己屬於狼心狗肺一類,但聽了高陽這段掏心窩子的話,還是被感動了。

當天晚上,高陽從蕭偉家取走曾老留下的兩件東西,直接去找趙穎。接下來一週,蕭偉如坐針氈。他估計的沒錯,趙穎看了曾老書信,答應幫這個忙。盒子已經留在了趙穎那裡,但趙穎並沒有說什麼時候才能開啟。

一個星期的時間,度日如年,週五晚上,高陽來找蕭偉,抱著那隻盒子。蕭偉迫不及待問道:「怎麼樣哥們兒,開啟了?」高陽放下盒子,搖了搖頭。蕭偉道:「怎麼回事兒?」高陽道:「趙穎說,這個盒子上的鎖是失傳已久的‘子午鴛鴦芯’,她的功力,是打不開的!」

蕭偉一愣:「子……什麼芯?」高陽重複道:「子午鴛鴦芯!」蕭偉問:「趙穎怎麼說的?」高陽道:「趙穎告訴我,這種暗鎖是中國古代早已失傳的一種極精密的純機械鎖,不過,有一件事情讓趙穎覺得很費解。」蕭偉問道:「什麼事情?」

高陽道:「子午鴛鴦芯暗鎖的內部極其複雜,從趙穎見過的資料看,都很巨大,而盒子上這把尺寸小的不可思議,這個盒子應該有四百年曆史,那個年代怎麼會有如此精細的加工精度。」蕭偉道:「不會是外星人搞出來的吧?」高陽一笑,道:「你又想到哪兒去了?」

蕭偉很失望,道:「要是連趙穎也打不開,那咱們不都瞎了?對了,不會當年老爺子也沒開啟過這個盒子吧?」高陽搖了搖頭,道:「那倒不會,趙穎說雖然她打不開,應該還有別的辦法!」蕭偉一喜:「還有辦法?」

高陽點頭道:「對,趙穎告訴我,雖然這種鎖的開啟方法官方失傳已久,不過民間應該還有高人,可能會掌握這種技術。」蕭偉問道:「民間高人?什麼樣的人?」

高陽道:「盜竊高手!解放前的盜竊高手,除精通各種盜術外,必是精通各種開鎖的鎖術,不過能開啟這種鎖的人,必是身懷二十柱以上絕技的高手。」

高陽說的不錯,過去的盜竊高手確實身懷絕技。就已開鎖功夫而論,至少在二十「柱」以上。這裡講的「柱」,前文已經提過,便類似圍棋所講的「段」,是判別一個開鎖高手功夫高低的準繩。

中國自古有「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的說法。而在三百六十行之外的邪行——盜竊,古稱「榮行」裡,也曾高人輩出。這些高人掌握的絕技,最主要就是「鎖術」和「扒術」兩項。其中「扒術」指的是偷竊技巧,而「鎖術」便是不用鑰匙開鎖的技巧。

以今天的眼光來看,當時的開鎖和扒竊技巧甚至可以說是一門藝術。拿「扒術」來說,在掌握了諸多艱苦的基本攻以外,不但要心細、膽大、眼明、手快,更主要的還要巧妙地轉移別人的注意力。要想練成一個扒竊高手絕不是簡單的事,確實要經歷一系列艱苦卓絕的訓練。就如我們今日的鋼琴演奏訓練,要經過諸如拜厄、車爾尼599、849、299、718,740、蕭邦練習曲等一系列專業教材訓練,才有可能達到鋼琴演奏比較高的境界。

「扒術」訓練要從指力練起,指力有三關:「碎碳」、「碎栗」、「碎石」,也就是要憑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三指的力量,能夠捏碎木炭,核桃之類的堅果,甚至是石頭。當然,這僅僅是傳說,並沒有人真正見過。這三種境界達到,就要進行準確性練習:「懸鈴」,即懸空掛一塊極其光滑的圓石或肥皂(當然是發明肥皂以後),兩側分別掛一銅鈴,要練到快速取走圓石而鈴鐺不響。鈴鐺的距離會隨著技巧加深逐漸變近,最後近到和兩指再加上圓石的寬度相仿。練到這個境界,才會進行「沸水取物」訓練,也就是我們常聽說的「開水夾肥皂」,如果能在極短時間將極其光滑的物體僅用三指力量從沸水中取出,而手不燙傷,就算練成了。

不過以上種種訓練都是「死」訓練,因為扒手在真正偷竊中面對的,是不斷活動並且有感覺、有警覺的人,因而真正完美的偷盜更為艱難。所以「扒術」的最高階訓練,是用一個木頭人來進行的。這個木頭人全身關節和活人一樣,是活動的。木頭人懸於半空,穿著和常人一樣的衣服,身上綁上一枚銅鈴,扒手要在木頭人衣服各個口袋取出物品,而鈴鐺不因晃動而出聲,這便達到所謂「一鈴」的境界。而真正的高手,要從「一鈴」練起,最高可練到「七十二鈴」。也就是說最高境界要在木頭人身上綁七十二枚銅鈴,偷走東西而鈴鐺不響。這種神乎其技,對於「扒術」來講,實在已到登峰造極的境界。根據傳說,只有在前清康熙年間,京城扒手大龍頭「神偷」賈三,曾練到七十二鈴。即便是清末民初名滿京津的大盜「燕子呂三」,據傳在「扒術」方面也只到四十八鈴而已。

至於「鎖術」訓練,雖然同樣艱苦,卻沒有「扒術」這麼多名目。根據鎖芯裡鎖柱多少,配合特殊的訓練工具,再加以配套的練習法門,從「一柱」開始,最高可練到「二十四柱」,到了這種境界,普通的鎖已經沒有什麼開不了的了。

趙穎沒有學全曾老的全部絕活,所以只有二十柱左右功力,盒子上這把子午鴛鴦芯暗鎖,是打不開的。

蕭偉聽完了高陽的講述,張大了嘴,半天也合不攏,他本以為自己開鎖和偷東西的本領,雖說不上絕頂高手,至少也算是「準專業」水平吧,沒想到就算溜門撬鎖,也有這麼一大堆學問。

楞了半晌兒,蕭偉問道:「這麼牛的人,現在還哪兒找去?」高陽點了點頭:「你說的對,這樣的高手現在確實很難找了,即便有過,文革時恐怕早被清洗光了。不過趙穎告訴我,還有第二類人,肯定可以找到,只要能找到這樣的人,盒子應該就可以開啟!」

蕭偉喜道:「你說你說,哥們兒去找!」高陽道:「第二類人就是制鎖高手,曾老以前就是一個制鎖高手,他在抗戰期間從東北迴來隱居北京,就一直是開鎖廠的。」

蕭偉點了點頭,這事兒他知道,曾老當年就是和高陽曾老合開的鎖廠,不過到了高陽父親這一輩兒,棄鎖從文,家傳的功夫也都丟了,要不然這事兒也不用去求趙穎。

高陽繼續道:「趙穎說,制鎖的人一定會開鎖,雖說鎖匠的開鎖速度遠比不上盜竊高手,但只要找到這樣的人,開啟這把鎖應該沒有問題。」

蕭偉撓了撓頭,道:「這可不好找,哥們兒認識的沒有這樣的人啊,要是有,還用得著去麻煩趙穎麼?」高陽道:「你不用急,趙穎已經答應幫忙。她告訴我,中國製鎖行業一直有‘南張北譚’的說法。‘南張’指的是蘇州張家,是一個制鎖世家。而‘北譚’是北京譚家。趙穎說,只要能找到這兩家任何一家後人的下落,盒子就應該可以開啟!」

蕭偉道:「這事兒靠不靠譜?」高陽點了點頭:「趙穎說應該問題不大,據她瞭解,張家解放前在蘇州開的「張氏鎖行」,在江南名氣很大,應該有可能找到。趙穎讓我們等她的訊息,兩個星期之內肯定有結果!」

蕭偉點了點頭,感慨連連,道:「沒想到趙穎這麼恨我,遇到事兒還真挺幫忙!」高陽白了他一眼:「你以為趙穎是在幫你麼?她是衝曾老的面子!」蕭偉訕訕地笑了笑:「衝誰的面子都行,只要能把盒子開啟就行。」

趙穎辦事兒果然認真,第二個週一高陽帶來訊息,趙穎已經找到蘇州張家的後人。根據趙穎的資料,蘇州「張氏鎖行」在五七年公私合營後,被合併到蘇州市儀器儀表廠。張家唯一的傳人,張廉誠,也留在了該廠。張廉誠當時三十二歲,於一九八零年提前退休,唯一個兒子張德祥同年進廠頂替。張廉誠於一九九零年去世,其子張德祥三年前下崗,在寒山寺市場擺了一個修鎖配鑰匙攤位。趙穎已經通過公安部的同學找到張德祥的詳細地址,並且和對方進行過溝通,張德祥同意幫忙。

蕭偉喜笑顏開,忙活著收拾東西南下蘇州,正好高陽這個週末也可以休息,準備和蕭偉同去。高陽也是個好奇心極強的人,曾老留下的這個盒子折騰了兩人這麼久,開啟盒子的第一時間,他自然不想放過。

本來按著蕭偉的意思,想讓高陽約上趙穎一塊兒去。關係是她找的,有她在場至少說話方便一點兒,另外,趙穎是公安部的開鎖專家,水平至少比蕭偉強,萬一那個老張遇到點兒什麼麻煩,趙穎還可以幫忙。

趙穎沒有答應,她告訴高陽自己這個週末還有事情,高陽極力邀請,趙穎還是沒有點頭。看來,趙穎還是不想見蕭偉。蕭偉多少還是有點兒遺憾,他的本意,是想盡量讓趙穎在這件事情裡多摻和摻和,這樣萬一在祖父的盒子裡找到財寶,也有理由分給趙穎一些。蕭偉雖然憊懶,至少也是條漢子,他琢磨著,趙穎跟了自己這麼久,至少也得留給對方點什麼好處才能走吧?

高陽破天荒第一次在這件事上誇獎了蕭偉,說他多少還有點良心,不過,趙穎並不是他想的那種女孩兒,趙穎不稀罕他的錢。蕭偉笑了笑,他有自己的主意。收拾停當,星期五晚上,兩人坐上了南下蘇州的列車。

注1:掌眼,古玩界行話,意為鑑別古董真偽。

注2:袖裡乾坤,過去買賣人進行交易,為了不讓旁人看到最後成交價格,買賣雙方握住手,用雙方的袖子擋住,以手語進行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