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瘸三茶樓

天眼 景旭楓 第1頁,共2頁

潘家園舊貨市場,北京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歷來以舊貨和古董交易聞名大江南北。每逢週末,著名的鬼市開張,凌晨不到三點開市,天一亮就散。往來北方各地的古董販子專門挑這個時候交易,黑燈瞎火,玩兒的就是鑑別古董這份兒眼力。所謂鬼市,就指開市時間是隻有鬼魂出沒的深夜。

週日上午十點,蕭偉揹著一個巨大的蛇皮包,拉著高陽走進舊貨市場旁一家茶樓。進門時高陽注意到,茶樓門口寫著四個大字:「瘸三酒樓」,高陽點了點頭,心想這名兒起的不錯,俗中帶雅。

茶樓內熱鬧非凡,坐滿剛剛淘換完東西,一臉洋洋得意的古董迷。大夥兒一邊喝茶,一邊吹噓著自己的眼力,互相品評對方手裡的東西。

一個領班模樣的人見兩人進來,遠遠迎了過來,看清楚是蕭偉,一愣,道:「喲,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小偉啊,有日子沒見了,怎麼著,不是聽說你金盆洗手,娶媳婦了麼?」

蕭偉咧咧嘴,道:「我說你怎麼一上來就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又離了!」那領班道:「喲,怎麼又離了,這是哪兒話兒說的!」蕭偉顯然有些不耐煩,道:「我說你有完沒完啊?玩兒膩了,踹了!」高陽聽了蕭偉這話,神色一變。

那領班趕緊陪笑:「是哥的錯,是哥的錯!怎麼著,今兒個過來是?」蕭偉道:「我來找三哥,三哥在麼?」領班顯得很殷勤:「在在,我給您叫去,哥兒倆先這邊坐!」把兩人引到大堂角落一張桌子,忙不迭去叫人。轉身那一霎,高陽注意到那領班背向自己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使本來很和藹的臉上,顯得有幾分猙獰。問道:「這人是誰?」

蕭偉大喇喇坐到沙發上,把手中蛇皮包放在兩腳之間,道:「他啊,‘刀疤’,三哥手下一崔本兒!」高陽點了點頭,又問:「我們今天見的,就是那個三哥?」蕭偉道:「對,外號瘸三,潘家園這一帶大拿。不過他一般不做古董生意,只是有事兒的時候幫別人掌個眼(注1.)兒什麼的。這茶樓就是他開的,大家有拿不準的東西,就到這兒找他幫忙。三哥這人不錯,值得一交!」高陽點了點頭:「原來不是挖金礦的,是賣水的。」

肖凡一愣,問道:「什麼賣水的?」高陽正要解釋,瘸三已經一瘸一拐走了過來。高陽暗自打量來人,只見這瘸三三十來歲年紀,瘦小精幹,理著一個見稜見角的板寸。

蕭偉站起身來,很親熱的與瘸三打著招呼。瘸三使勁兒拍了拍蕭偉肩膀:「小偉啊,有日子沒見了,最近哪兒發財呢?」蕭偉一笑,道:「發什麼財啊,瞎混!」瘸三點了點頭,老練地打量了打量蕭偉一旁的高陽,問道:「這位是?」

蕭偉道:「這是我發小兒,高陽,有學問的人,大記者!」瘸三顯得很親熱:「來,坐,坐,哥倆喝什麼茶?我這兒剛到了一批上好的鐵觀音!」

兩人坐下,蕭偉擺了擺手,道:「不麻煩了,我今兒個過來,是有個事兒找您幫忙。手裡有件兒東西,想讓三哥幫我掌個眼兒。」瘸三笑道:「小偉什麼時候也做起古董生意了?」蕭偉呵呵一笑,道:「我哪兒有錢倒騰古董啊,我也就是瞎混,呵呵……」

蕭偉彎腰去摸地上蛇皮袋,‘刀疤’突然急匆匆走過來,蕭偉停住手。‘刀疤’向蕭偉兩人笑笑,低聲對瘸三道:「三哥,劉教授來了,說有件東西想收,有點兒拿不準。」瘸三點了點頭,道:「讓就他們過來坐吧!」

‘刀疤’看了看一旁蕭偉和高陽,沒有動。瘸三一笑,道:「小偉他們又不是外人,去叫吧!」‘刀疤’這才轉身離開,不大會兒工夫,引著兩個中年人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胖子,帶著眼鏡,一看就是個讀書人,後面一個身材消瘦,一臉猥瑣狀,看樣子是個外地人。兩人向瘸三打了個招呼,瘸三微微頷首。胖子回身兒道:「把東西拿出來吧!」那瘦子點頭哈腰上前,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裡三層外三層開啟,一個巴掌大的銅製香爐擺在了茶几上。

瘦子退了一步,轉頭看了看瘸三的臉色。瘸三大喇喇坐在沙發上,不露聲色,先瞟了瞟一旁的瘦子,這才低頭觀察面前的香爐。胖瘦兩人都緊張地觀察著瘸三的神色。

只看了兩眼,瘸三伸手拿起香爐,高陽注意到,他並沒有拿離自己最近那條腿,而是掏到後面,拿起最後面那條腿。瘸三又看了看身邊的瘦子。

瘦子似乎有些緊張,瘸三把香爐放回桌上,問道:「開多少?」瘦子把袖子伸過去。瘸三擺了擺手:「我不是生意人,不用跟我袖裡乾坤(注2),直說吧!」

瘦子縮回手,陪著笑:「正兒八經的東西,十八萬!」瘸三笑了笑,上下打量了那瘦子幾眼,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了根菸。開始似乎無意地用打火機敲擊香爐那條後爪,隨著瘸三的敲擊,香爐一點一點向桌邊移動著。

瘸三道:「三萬五!」瘦子臉上肌肉一顫,道:「那哪兒成啊三哥,這可是真東西啊。」瘸三不理他,繼續敲擊。香爐一點一點向桌邊移動。瘸三再次開口:「三萬!」瘦子神色緊張,道:「三哥,您不是跟兄弟開玩笑吧?」瘸三面無表情,繼續敲擊香爐:「兩萬五!」

香爐已經快從桌上掉下來了。瘦子額頭見汗,又扛了片刻,上前一把抱住香爐,有些哀求地道:「三哥三哥……行了,兩萬五就兩萬五!今兒是遇到高人了,我認載!」

瘸三不理會瘦子,回過身對胖子道:「這價錢,收不收你自己拿主意,反正賺不了多少!」胖子連忙鞠躬:「多謝三哥了,多謝三哥了!」兩人拿起東西,快步離開。

一旁高陽已經看傻了,看著兩人的背影,問道:「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瘸三一笑,道:「那小子矇事的!」高陽道:「香爐是假的?」瘸三道:「香爐倒不假,不過宣德爐,最值錢在一個全字上,殘品就值不了錢了!」高陽一愣,問道:「難道這香爐是……」瘸三笑了笑:「這個香爐是做舊的,後腿兒粘過,他以為別人看不出來,開的是全品的價兒。誰要是十八萬買回去,能賠一底兒掉。」

高陽點了點頭,又問:「那剛才香爐要是掉下去,摔壞了算誰的?」蕭偉拍了拍高陽肩膀:「哥們兒,要是掉下去,摔壞的肯定是那條殘腿,這不就露餡兒了?三哥是誰啊,想蒙三哥,哪兒有那麼容易!」

瘸三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雕蟲小技,不值一提!」高陽正色道:「您這門功夫可不是雕蟲小技,古董這行是有大學問的,對了,我是晚報的記者,您要是有空,能不能找時間給您做個採訪?」瘸三微微一笑,道:「好啊,順便也幫我宣傳宣傳我的買賣!」高陽顯得很認真:「成,一定!」

蕭偉拍了拍高陽,笑道:「我說哥們兒,你真就是一個書呆子,採訪都做到這兒來了!」瘸三很寬容地笑了笑:「高陽說的這事兒我看挺好!來吧,咱們談正事兒!」

蕭偉點了點頭,將蛇皮袋抱到桌上,正要去拉拉鏈,瘸三伸手按住,道:「這兒人多!」蕭偉停了手,瘸三伸手把拉鏈拉開一角,把手伸進去,片刻,拿出手,拉好拉鏈,對蕭偉道:「咱們進去談吧!」蕭偉看了看高陽,這邊瘸三已經站起身來。

兩人跟著瘸三進了經理室,蕭偉將包袱放到桌上開啟。盒子一取出,高陽注意到瘸三微微皺了皺眉。蕭偉把盒子放到瘸三面前,退到一旁。瘸三低下身,眯起眼睛對著盒子端詳起來。

良久,蕭偉問道:「怎麼樣?」肖高陽伸手拉了拉他。瘸三沒有回答,將盒子托起,又上上下下觀察了一番,這才將盒子放下,點了點頭,道:「是件兒好東西!」

蕭偉道:「能看出是哪兒來的麼?」瘸三沉吟了片刻,道:「看樣子像是高麗貨!」蕭偉看了看高陽,看來高陽猜測的沒錯。又問:「能看出這個盒子什麼來歷麼,值多少錢?」

瘸三搖了搖頭,道:「這我還說不好,這樣吧,我師父這兩天正好在,讓他老人家幫著看看。」蕭偉一笑:「就三哥這水平,還要師父?」瘸三笑了笑,沒有說話,直接帶著兩人出了茶樓。

潘家園古董市場四周是一大片平房,密密麻麻蜘蛛網一般的衚衕中,住著全國各地倒賣收購舊貨古董的商人。瘸三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帶路,不時與操著各種不同口音的人打著招呼。

轉過幾條衚衕,三人在一個老式四合院前停下,瘸三敲了敲門。不多時,一個保姆模樣的小姑娘開了門。瘸三很恭敬地問道:「師父他老人家在麼?」小保姆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兩進小四合院兒,前堂種著石榴、丁香。保姆引著三人來到後院,一棵參天古槐下襬了一張躺椅,一個看來七十多歲的瘦削老人正在躺椅上閉目養神,身旁石桌上放著一個紫砂壺。

瘸三帶兩人走上前去,老人沒有睜開眼睛,問道:「是三兒來了吧?」瘸三陪笑上前:「還是師傅厲害,光聽腳步聲就知道是我。」

老人睜開眼睛,看了看瘸三身後的蕭偉和高陽,又閉上了眼,問道:「這兩位是?」瘸三道:「這是兩個朋友,有件兒東西,想請師父給掌一眼。」老人「恩」了一聲。

瘸三見老人答應,上前將桌上紫砂壺放到一旁,回身給蕭偉使了個眼色。蕭偉從蛇皮包中取出盒子,輕輕放到石桌上。

聽到盒子落到石桌上的沉穩聲音,老人再一次睜開眼睛。看到石桌上那透著隱隱光芒的盒子,老人混濁的眼光突然一亮,但隨即又恢復常態。

瘸三將老人扶起來,遞過放大鏡。老人伸手推開,對著盒子端詳了一番,然後把手放在盒蓋上,仔細摸著。大約一盞茶工夫,老人抬起手,放在鼻子底下使勁兒聞了聞。

蕭偉與高陽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但誰也沒敢打擾。老人聞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又坐回到躺椅上,閉上眼睛。蕭偉有些忍不住了,問道:「老爺子,怎麼樣?」老人不理蕭偉,一幅入定的樣子。蕭偉心裡罵了句娘,張嘴又要問,瘸三擺了擺手。

過了一會兒,老人睜開眼睛,問瘸三道:「東西是誰的?」瘸三指了指蕭偉,道:「就是我這個朋友的,家裡傳下來的。」老人點了點頭,抬眼上下打量蕭偉,蕭偉感到渾身一陣不自在。老人問道:「貴姓?」蕭偉答道:「免貴,姓蕭!」

老人又問:「盒子開啟過麼?」蕭偉道:「沒有。」老人躺回到躺椅上,閉目養神了片刻,然後睜開眼,對瘸三道:「十萬塊錢,可以收。」

蕭偉急道:「老爺子,這東西我們暫時不能賣,盒子還沒開啟,還不知道里面有什麼東西呢。另外,這個盒子有什麼來歷,您還沒說呢?」

老人閉著眼睛不再說話。一旁瘸三拽了拽蕭偉,使了個眼色。蕭偉包好盒子,三人退了出來。瘸三將兩人送出門口,蕭偉道:「三哥,老爺子怎麼什麼也沒說啊,就給了個價錢?」瘸三笑了笑,道:「我師父就這脾氣,彆著急,一會兒我再去問問,有什麼訊息告訴你!」蕭偉點了點頭:「成吧,那多謝了三哥,您先忙,我們哥倆撤!」瘸三揮了揮手,進屋去了。

兩人沿著密密麻麻的衚衕三拐兩拐往出走。蕭偉道:「這老頭兒可真夠拽的!」高陽點了點頭:「高手都是這樣吧?神龍見首不見尾!」蕭偉撇了撇嘴,道:「牛什麼啊,拽得跟二五八萬帶三筒似的……對了,他說這個盒子值十萬,我估麼著,絕對不止十萬吧?」

高陽道:「我感覺瘸三師父好像對這個盒子很有興趣!對了,你不是說他們不做古董生意麼?」蕭偉道:「也不是絕對不做,碰上好東西也會收,只不過就自己收藏了!」

高陽點了點頭,道:「可關於這個盒子的來歷,瘸三他師父怎麼一點也沒說?」蕭偉道:「我估麼著他是不想說,想撿個漏兒。」高陽道:「撿漏兒?」蕭偉解釋道:「這是玩兒古董的行話,就是趁著賣主不識貨,賺個便宜!」說到這裡,蕭偉頓了頓,道:「對了哥們,這事兒你可得好好幫幫我,剛才你不是和瘸三說要採訪他麼,找機會幫我套套他的話兒,咱別讓人給蒙了!」

高陽點了點頭:「成,我會找機會問的!」蕭偉又道:「另外你想辦法再幫我查查,這個盒子究竟是什麼來歷,你學問比我大!」高陽答應了。

兩人走出衚衕,找了家飯館吃完飯,往高陽家溜達。蕭偉道:「對了,你那個電腦到底算的怎麼樣了,這都一個多星期了,究竟有譜沒譜啊?」高陽道:「這個運算非常複雜,普通的微機確實要算很長時間!」蕭偉道:「總得有個準譜兒吧,老這麼幹等著,都快急死我了,再算不出來,我都想把這個盒子給砸開了!」高陽道:「你可別,先不說這個盒子恐怕很值錢,你忘了曾老信裡那句話了?」

蕭偉道:「什麼話?」高陽道:「不能用外力開啟,否則一切就會煙消雲散!」蕭偉愣了,問道:「煙消雲散,裡面不會有……炸藥吧?」

高陽笑了,道:「你想哪兒去了,裡面要是有炸藥,那不一不小心咱們也都炸死了?」蕭偉道:「那老爺子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高陽道:「這句話是有點兒奇怪,我琢磨著,會不會在這個盒子裡,裝了什麼自毀裝置,所以不能用外力開啟?」蕭偉道:「有可能,你這句話靠譜!」

高陽點了點頭,突然眉頭一皺,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過了片刻,高陽道:「對了,我忽然想起一個典故,也是講一個神秘的盒子的,而且也提到了這一點!」蕭偉道:「什麼點?」高陽道:「自毀裝置!」

蕭偉來了精神,問道:「什麼典故,趕緊說說,沒準兒就是這個盒子呢!」高陽點了點頭,回憶了片刻,道:「那還是好幾年前的事情,2000年,我們報社當時準備做一個紀念抗戰勝利五十五週年特別專欄,我負責組織資料,在國家檔案館看到過一份資料。」

蕭偉道:「什麼資料?」高陽道:「是1995年第二次反法西斯勝利50週年,前蘇聯解密的一份抗戰時期的日本關東軍秘密檔案,裡面記錄了一件事情,也是關於一個神秘的盒子的子……」

蕭偉來了精神頭兒,催促道:「那你趕緊講講,我最愛聽故事了!」高陽道:「我看到的檔案裡,記載了這麼一件事情,是關於末代皇帝溥儀的。」蕭偉點點頭。

高陽所看到的檔案,記載的這樣一個故事:

1932年,清朝最後一任皇帝溥儀在日本人安排下,秘密潛往偽滿洲國做了傀儡皇帝。其後數年中,浦儀雖表面與日本人相處和睦,但實際上,一直暗地在搞小動作,並不順服於日本人的挾持。而日本方面也並不相信浦儀,特高課在溥儀身邊安插了大量間諜人員,隨時監視浦儀的一舉一動。

1934年初,特高課突然接到諜報人員的密報:浦儀緊急召集軍機大臣鹿傳霖以及貼身衛隊長,似乎要將一批秘密物品運出長春,目的不詳。日本人迅速派出部隊攔截,雙方在長春郊外一間堡遭遇。浦儀衛隊為保護隨行物品,不惜以寡敵眾,與關東軍血拼,最後全軍覆沒。日本人在檢查現場時,發現一隻神秘的盒子。根據江湖傳聞,滿人在入關時搶劫了大量的財寶埋在關外,多爾袞臨死之前留下了一隻盒子,裡面裝有關外重寶的藏寶圖,這隻盒子跟隨清朝歷代皇帝一直傳了下去,為的就是萬一有變,滿人可以暫時撤出關外,利用這筆財寶東山再起。日本人自然也知道這則傳聞,他們的猜測,也許溥儀當時就是想利用這批財寶,逐步擺脫日本人的控制,復辟滿清王朝。

衝突發生之後,中日雙方都對此事諱莫如深,溥儀對丟盒子的事也是隻字不提。日本人一直試圖開啟這隻盒子,弄清裡面究竟裝的是什麼。但盒子的鎖芯構造極為精密,而且裡面有自毀裝置,只要不是正常開啟的話,自毀裝置啟動,所有東西就將被毀壞。日本人遍訪開鎖高手,但一直沒能開啟這隻盒子。直到1945年蘇軍對日宣戰,隨即日本投降,這隻盒子就不知所蹤了。

蕭偉聽了高陽的故事,顯得興奮之極,道:「哥們兒,要是我爺爺留下的就是你剛才說的盒子,咱們可就發了!對了,你看到的檔案裡面,有沒有提到那隻盒子是什麼樣子的?」高陽搖了搖頭:「沒有,不過我當時看完這份檔案,也對那隻盒子非常感興趣,後來花了很長時間,蒐集了很多資料。」

蕭偉問道:「怎麼樣?」高陽道:「根據我查到的資料,這隻盒子原本有一對兒,其中一隻盛放了皇太極的心愛之物,隨著皇太極下葬了,而另外一隻,從多爾袞手裡傳下來,一直放在乾清宮的正大光明匾後面,存放的是歷代皇帝立儲的詔書,不過,資料裡並沒有提到寶藏的事情,畢竟,江湖傳聞只是野史。」

蕭偉道:「別管他正史野史還是拉屎,這回咱們有草沒草都得摟一把,萬一要是真的,那不就逮了?」高陽笑道:「你想什麼呢?這事兒八字兒還沒有一撇兒呢,別再瘋了一個!而且我覺得,從曾老留下的那封信看,應該跟這件事情不沾邊的,曾老信中說的是一件詭異之極的事情……」

蕭偉打斷他,道:「我說哥們兒,跟財寶有關的事情,你爭我搶的,動的都是心眼兒,能不詭異麼?對了,你剛才說,關東軍發現那隻盒子是哪年來著?1934年,我記得老爺子信裡提到遇到那件事情,說是民國二十三年,靠,這民國二十三年是不是也是1934年啊?」

高陽一愣,道:「對,不錯,我怎麼沒想到!」頓了一頓,又道:「這麼看來,沒準兒這兩件事情還真有點關係!」蕭偉很興奮,道:「那我跟你說高陽,這事兒你可得好好幫幫我,要是真發了財,兄弟絕對少不了你的好處!」

高陽一笑,道:「你啊,財迷心竅,就算這事兒是真的,地下埋藏的財寶,可都是屬於國家的!」蕭偉撇了撇嘴,道:「什麼國家啊,到時候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啊!哥們兒趕緊,咱倆打個車回去,看看你那個電腦算的怎麼樣了!我正好也要拉個屎。」高陽皺起眉,搖了搖頭。

兩人進了家門,蕭偉放下蛇皮包忙不迭地衝進廁所。高陽來到書房,開啟電腦螢幕,螢幕上的資料顯示,電腦已經到了最後的運算階段。

蕭偉在廁所大喊:「哥們兒,趕緊拿點紙來,你們家廁所沒紙!」高陽搖了搖頭,起身去找手紙。拿了手紙剛到客廳,一股臭氣已經從廁所傳了出來,高陽捏著鼻子把手紙遞過去,對蕭偉道:「怪不得趙穎一直想板你的毛病,你這人也太不拘小節了,上廁所都不關門。」蕭偉呵呵一笑,接過手紙。高陽把衛生間房門關上,又把客廳窗戶開啟,剛要去開空氣清新機,書房的電腦發出一陣「嘀嘀嘀」的急促叫聲,高陽一愣,急忙衝進書房。

這邊蕭偉也提著褲子奔出廁所,滿臉興奮,問道:「怎麼樣怎麼樣?算好了?」高陽沒有回答,仔細檢查了一下螢幕上的資料,點了點頭:「電腦提示,一共有十七種開啟盒子的方法,最快的是276步,你看,這裡就是每種方法的具體步驟!」

蕭偉道:「就是說,按照電腦提示,咱們就可以把圖拼出來了?」高陽點頭道:「應該可以!」蕭偉一拍高陽,道:「哥們兒,你真是牛大了,改天兄弟發一妞給你!」高陽不理會蕭偉胡說八道,拖動滑鼠,將螢幕上的一塊放大,對蕭偉道:「我們需要找一種最簡單的方式,對了,就是這種,咱們就按照這種方法拼!」

蕭偉盯著螢幕,道:「看不懂啊,都是洋文,他認識我,我不認識他啊!」高陽一笑,道:「你看,這裡的數字就是圖片的編號,u、d、l、r分別代表上下左右,很簡單!」

蕭偉撓了撓腦袋:「這麼著吧,還是你在電腦這兒看著,給我念,我來拼,哥們的手比你巧!」高陽點了點頭,從一旁找了一張影印紙,撕了一大堆紙片,再將每一張紙片編好號。蕭偉已經將盒子取來,兩人將對應號碼貼在木片上。高陽道:「行了,可以開始了!」

蕭偉找了張椅子坐下,高陽拖動滑鼠,從第一步開始念起。第一是編號27號的木片向右。蕭偉找到對應木片,將木片緩緩向右移動,啪的一聲,木片到位。

電腦的計算果然精準,半個小時以後,拼圖的上半部分已經有模樣了,蕭偉按照高陽的指示,一片一片移動著木片,一個小時以後,高陽唸到最後一步,這是編號為38號的木片,向左移動。

蕭偉已經拼的滿頭大汗,伸手擦了擦汗,看了看高陽:「哥們兒,是福是禍,就看這一下了!」高陽點了點頭,神情也很緊張。蕭偉定了定神,緩緩將木片移動,啪地一聲,木片到位。

兩人屏住呼吸,良久,盒子並沒有任何反應,蕭偉捧起盒子看了看,道:「沒錯啊,這不都拼好了麼,你看,最後的圖眼,不就在最右下角麼?」高陽看了看整張圖畫,又看了看電腦上的原圖,確實已經拼好。

蕭偉皺了皺眉,突然道:「我明白了,要把圖眼上那塊木片放回去!」說完話,蕭偉找到原來的木片木片,放到圖片右下角位置,呼了口長氣,猛然往下一按。「喀」地一聲輕響,只見盒子正面正中接縫處,露出一個一寸見方的孔洞。

盒子機關開啟,蕭偉興奮非常,搓了搓手,道:「我說哥們兒,裡面要真是藏寶圖,那咱倆這輩子可就什麼也不用幹了!」說完話,兩手扶住盒蓋,輕輕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