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爺和皇上的旨意都擺在那兒,我怎麼想有用嗎?現在不是我想怎麼做,而是我能怎麼做!」十三看著我道:「聽說,皇兄派蘇培盛來傳了你幾次,你都藉故推託了。」
我低著頭,沒有接他的話,開口問道:「十四爺如何了?」「被皇兄降為了固山貝子,閒置在家。」我咬著下唇,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我輕聲地問道:「八爺呢?」十三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嘆了一口氣。
我抱臂趴於桌上,自嘲地說道:「沒想到,我如今竟會淪落到除了你之外誰都不敢見的地步!」靜了會兒,我問十三道:「皇上現在還是每日那麼忙嗎?」十三點點頭道:「你也勸勸他,他這樣下去,遲早有天身子會垮的。」
我抬眼看著十三道:「你也是!」十三沉吟了一會兒,輕聲說道:「我能有今天,全都是皇兄給的,就算把我這條命為他拼了,又如何呢?也不枉這個拼命十三郎來世上走了一遭!」
我抬起頭盯著十三,感佩,敬重,憐惜……一時間心頭什麼滋味都有。十三笑道:「行了,別把我看的像英雄似的。」我搖頭嘆道:「配當英雄二字者,舍你其誰?」十三低頭淺笑了一會兒,說道:「多的很!多的很……皇兄堪稱,八哥堪稱,十四弟……也堪稱!」
我低頭未語,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手。
十三低聲道:「我只是想起了民間傳唱的一首曲子中的一句。」「哪一句?」
十三細細盯了我一會兒,沉聲念道:「妻子豈應關大計,英雄無奈是多情。」我怔了怔,旋即低聲笑了起來,我說道:「衝冠一怒為紅顏?你這真是……」想了想,我看著十三笑道:「你也敢在宮裡念這個?還居然是在養心殿!你可是親王呢!」
他沒有笑,只是盯著我看,緩緩說道:「自古紅顏皆薄命!」
我的笑意慢慢凝住,眼神空洞地盯住了桌上的杯子,喃喃地說道:「是啊,是啊……一代傾城逐浪花,吳宮空自憶兒家。效顰莫笑東村女,頭白溪邊尚浣紗。」林妹妹的這首詩,一語道破了西施內心的無奈,人人都將那東施當作笑話一樣取樂,可誰又能理解,也許西施心中嚮往的,正是東施這樣頭白溪邊尚浣紗的平淡生活啊!
十三眼神複雜地看著我,嘆道:「熙臻,你若不是被困於這皇城之內,定會成為一代才女的。」我低下頭笑了起來,成為一代才女?那曹雪芹豈不是沒法混了!靜了會兒,十三站起道:「快要過年了,你自個兒要放寬了心,該喜氣的,還是要喜氣點兒的。」
我點頭道:「過了年,就是雍正元年了。」十三笑看了我一眼,說道:「我先走了。」說罷轉身出門。
夜深,想著十三今日的一翻話,思量很久,才提了一盞宮燈向西暖閣的方向走去。卻發現,那裡的燈是滅著的,胤禛已經歇下了麼?我心中疑惑,只得慢慢往回走,無意間抬頭一望,只見胤禛的寢宮之處,燈火通明。
我的心一下子像是被什麼鈍器給狠狠地擊中了,呆立了半晌,依舊無法動彈。待我反應過來之時,腳卻已經在一步步地向前移去。蘇培盛遠遠地見有燈光過來,急忙幾步奔了來,見是我,有些呆住,接著輕聲向我請安。我遲疑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是……是誰?」
蘇培盛看了看我,有些為難地說道:「回姑姑的話,是年主子……」
我大力地吸了幾口氣,無言地轉過身,對身後蘇培盛「姑姑!姑姑!」的輕喚之聲置若罔聞。我僵硬地向前走,不知道該哭該笑該怒該傷。這有何不對呢?這有何不該呢?她本就是他的側福晉,如今又是他的妃子,這是我一早已知的事實,可為何還是會如此心痛?
我捂住臉,深呼吸了幾口,閉上雙眼,恍惚之間,彷彿有幾聲男女的笑聲傳入了我的耳朵。我心裡明白這兒離胤禛的寢宮已有很大一段距離,可還是敏感地驚立住。我捂住耳朵,告訴自己不要亂想,可那笑聲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地充斥著我的耳朵。掩耳盜鈴,自欺欺人,魔都是由心生的,而我的心魔,卻已經如此根深蒂固了。
茫然地向前走著,不知道該去哪,卻只想著不要回去,皇宮之大,此時竟無我一席容身之地。雪蓮匆匆迎上來,接過我手裡的燈道:「主子,壽安宮那來了人,說是請您立刻過去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