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弟!」八阿哥跪在地上,聲音震顫而又撕裂,「跪下!」
「八哥!我今天一定要問清楚!他可以不遵一道旨意,就可以不遵另一道旨意!」十四怒視著胤禛道:「皇阿瑪御賜寶劍在此,見劍如見君,你敢當著這把寶劍發誓,皇阿瑪確實將大位傳給了你麼?」我看見胤禛的背影在簌簌發抖,他伸手指著十四,說道:「你——」卻氣的說不出下面的話。
隆科多跪下道:「十四爺!先帝爺臨終之前,確實將大位傳與了皇上,有先帝爺親筆手諭為證。十四爺,您就別再鬧了,快點向皇上請罪吧!」十四的面色慘白,頓了半晌,說道:「手諭在哪兒?拿出來讓我看看!」
十三上前一步指著十四道:「十四弟!夠了!難道你非要鬧到不可收拾麼?」十四張嘴還想說什麼,八阿哥忽地站起,大步跨到十四的面前,一把奪下了十四手中的劍,響亮地給了十四一記耳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我從未見過八阿哥發過如此大火,一時間呆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眼淚也顧不上擦。十四捂住臉,靜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八哥,當年我為了你,也捱過皇阿瑪的一記耳光。」
八阿哥顫抖著低下了頭,肩膀微微抽動,十四忽地抬起頭,向胤禛跪下道:「皇上!你已經贏了,要殺要剮,我都隨你!可我今天就是拼死,也要幫八哥討回這個公道!你,你不能欺人太甚!」「十四弟!別說了別說了!」十三大吼一聲,上前抓住十四的肩膀。
胤禛垂下手,靜默一會兒,冷冷地說道:「朕本想過些天再頒這道旨意,既然你口口聲聲要朕交代,朕今日就給你個交代。隆科多,給朕即刻擬旨,傳朕旨意,為皇考守孝三年期內,所有宗室婚慶諸事一概不準進行。」隆科多急忙磕頭遵旨,八阿哥低著頭,沒有轉過身來,十四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胤禛,頓了半晌,他氣憤難當地指著他,嘴唇哆嗦。
胤禛看著他,繼續說道:「允禵受朕斥責後仍不知悔改,以下犯上,出言不遜。著革去大將軍王爵,降為固山貝子。」
「哈哈哈……」十四忽然抬頭仰天大笑,接著說道:「我老十四從來都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輩,昔日在西北戰場之上,我揮兵爭戰,出生入死都沒有絲毫懼過,如今,我更無可懼!我今日敢來,就早已做好了準備!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我無話可說!你殺了我吧!」
「夠了!」八阿哥再一次高吼,轉頭看著十四道:「你還不謝恩?你還想如何!」十四蔑笑道:「八哥,你放心,我死也不會拖累你,你繼續做你的賢王,與我絲毫……」
「十四爺!您別再說了!」我忽地從門後一步跨出,我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只是突然腦海中恍若一片空白。所有人都愣住,抬頭驚鄂地盯住了我,胤禛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去看任何人,我僵硬地跪下,哽咽地說道:「皇上,您殺了我把!求您殺了我吧!」
眼淚滾滾流出,我重重地朝地上磕著頭,一下,一下……我因怕疼,以前磕頭時,從不敢磕重,可如今,再大的痛楚又如何能痛過自己的心?額頭上隱隱地滲出了鮮血,十三大喊道:「熙臻!」衝過來就要攔住我,我拼力推開了他,流著淚說道:「讓我死吧,這些事都是因我而起,只要我死了,便可天下太平,皇上,求您殺了我吧!」
十三顫抖著衝十四吼道:「十四弟,難道你非要逼死了熙臻,才方可安心麼?」
十四怔怔地說不出話來,胤禛深吸一口氣,看著十三道:「你把她帶到後面去。」十三應了一聲,駕起了我,我無力而又茫然地癱著,蘇培盛急忙從後面跑出,扶住了我。十三將我送回了華滋堂,雪蓮見我頭上流血,忙轉過身去拿藥箱。我轉頭說道:「你們都出去。」
雪蓮和蘇培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十三,十三點點頭,他們才行禮告退。我抓住十三的膀子道:「十三爺,你讓皇上殺了我吧!只要我死了,一切事情都會結束了……我真的不想活下去了,你不明白,接下去……我真的面對不了!如果不讓我死,那就讓我出宮吧!我可以再回到寺廟裡去,再也不過問世事,我不想再待在宮裡了,真的不想了!」
十三搖搖頭:「皇兄不可能殺你的,也絕不會讓你離開他的!」我哭道:「前些日子你不是還勸我要從大局考慮麼?」十三長嘆一聲:「皇兄已下令三年內不準辦婚慶諸事,這就是擺明了不讓八哥娶你,三年……誰知道三年後會變成什麼樣?熙臻,皇兄他如今不是四爺,他是皇上!」
我捂住臉,眼淚已經乾涸,哭都哭不出來。為什麼?為什麼我要承受現在的一切?我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有一份還不錯的工作,拿一份還不錯的薪水,也許我會找到一個還不錯的男人,平平淡淡地走完一生,可如今,那一切我都已經離的太遠太遠了。
清殤·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二十九
我恍惚地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身邊的人來了又走,可我一句話也不想說,一動也不想動,讓我就這樣死去吧,死了之後,一切煩惱都會消失了,他們也不會為難了,我只想他們都能快樂,都能高興。如果沒有我,如果沒有我的話,歷史是不是就不會是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