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個夢?
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居然就讓他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阿暖,他究竟傷的有多重?
司慕涵心頭泛起了一陣陣的鈍痛,渾身繃得緊緊的,雙手死死地握著,她恨司慕媛,可是更恨她自己,若是她之前將這件事處理的更加的好一些,或許如今阿暖就不必遭這些罪!
因為她的無能,讓一個這般深情待她的男子做出了這樣的犧牲!
司慕涵之前是怨過雪暖汐,是氣過雪暖汐,怨他不愛惜自己,氣他的不信任,可是如今,她卻只是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個耳光。
若是她的能力再多一些,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阿暖……
綠兒看著司慕涵的神色,有些膽戰心驚,「十六殿下,其實公子……」
司慕涵抬頭打斷了他的話,「照顧好你家公子。」她說完,轉身離開了房間。
綠兒一愣,只是當他追出門口的時候卻不見了她的身影,他有些慌了,是不是他說錯了什麼話讓她動了怒?他只是想讓她知道公子這些日子是如何過而已,他只是想讓她知道公子真的已經受到懲罰了!公子真的已經知錯了!
可是,他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半晌後,綠兒回過神來,隨即追了出去,但是卻沒有看見司慕涵的影子反而看見了雪千醒和雪硯站在門外。
「家主,大小姐……」綠兒驚愕地道。
雪千醒看了看他,隨即吩咐道:「回去照顧公子,今晚上的事情不要告訴他。」
綠兒訝然。
「記住了。」雪千醒沉聲道。
綠兒隨即回過神來,連忙點頭,轉身走進了室內,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但是家主是絕對不會害公子的。
綠兒回房之後,雪硯便開口擔憂地道:「母親如何看?」
雪千醒沉默會兒,說道:「據朝中的訊息,巡防欽差要在兩天之後方才會回到京城,她今晚出現在京城想必是匆忙趕回來的,而且看那樣子該是一回到京城就來看汐兒,不管她的心裡是否在怨汐兒至少她還是關心汐兒的。」
雪硯蹙了蹙眉:「母親,你說她想做什麼?」
她絕對不信相信司慕涵這麼急著趕回京城只是為了來看汐兒,既然來看汐兒為何不走正門而是暗中潛入了雪家?
若不是她擔心寧王會對汐兒下手而加強了府中的防衛,甚至讓二妹請了一些江湖上的好手守住主要的入口她還真的不知道她今晚出現在這裡。
雪千醒眯了眯眼,「她始終是陛下的女兒,是大周的皇女,如今她想做的無外乎是兩件事,第一件就是報仇,第二件就是保命,但是不管是哪一樣,她的目標都只有一個。」
寧王一派!
只是以她目前的能力是絕對撼動不了寧王的,所以她猜想她該是先會向平王發難。
雪千醒雖然已經不在朝中,但是因為司慕涵去了西南,所以她也透過自己多年來積累下來的人脈打探到了一些事情,尤其是關於西南戰事,關於顧若青的死。
還有如今在西南中傳的沸沸揚揚的事情!
那一日,她跟她詢問西南防禦工事之時是不是就打算了用來對付平王?
只是她的證據是如何得來的?
雪千醒不知道司慕涵接下來會如何做,但是她卻可以才想到,這一次事件平王是絕對不可能全身而退。
絕地反擊,或許如今司慕涵要做的就是這四個字!
……
司慕涵離開了雪家之後就直奔京城西城的一間宅子。
在三聲有規律的敲門聲之後,緊閉的房門被人從裡面打了開來。
開門的人正是章善。
司慕涵走進了宅子,便問道:「人可安置好了?」
章善點頭:「一切妥當。」
「嗯。」司慕涵點頭,「帶本殿去看看。」
章善點頭,隨即領著司慕涵往西邊的一間廂房走去,守在廂房門外的王醇和莫淺雲看見來人隨即上前行禮,「見過殿下。」
司慕涵點了點頭,「幸苦了。」
「小的不敢。」兩人回道。
「裡面的人如何?」司慕涵緩聲道。
莫淺雲回道:「受了驚嚇,這兩日似乎都甚是不安。」
司慕涵點了點頭,「看門,讓本殿進去看看。」
兩人領命,隨即開啟了房門。
裡面的人還未入睡,而是坐在桌子旁,當房門一開之時,坐著的人頓時驚嚇的猛然站起,一臉蒼白,當她看清了來人之後,隨即驚愕不已:「十六皇女?」
「黃大人。」司慕涵走進房間,隨即讓人將房門關了起來,看著眼前有些狼狽的女子,此人正是不久前被順天府尹斷定因為在被劫持途中失足掉下山崖摔死了的戶部尚書黃尛。
黃尛看著司慕涵,良久方才回過身來:「十六殿下將我擄來這裡意欲何為?」
「黃大人這話有欠穩妥,本殿可不是將你擄來的而是將你從那些欲知你於死地的那些人手中救了你。」司慕涵淡淡地道,「黃大人應該感激本殿才對!」
黃尛一窒,卻無從反駁,的確,若不是她們及時趕到,或許她已經命喪在那些人的手中,只是她不會相信這個十六皇女將她帶到這裡來只是為了救她這麼簡單!「十六殿下想要下官如何便直說吧!」
那一日她從戶部衙門回府途中被一群黑衣人挾持,本來以為她是死定了的,可是那些黑衣人卻沒有第一時間殺了她,反而將她關在了一處地方。
她知道,這些人是誰派來的,她也知道這些人並非不想立即至她於死地而是為了讓她死的更加的正常,死的沒有任何人懷疑,但是也是因為這樣,她有了逃生的機會。
在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逃離之後,卻沒想到又落入了另一群人的手中,而這一群人雖然似乎沒有要殺她的意思只是將她軟禁起來。
更為奇怪的是她們居然讓她換下了身上所有人的衣服飾物。
「如今府中正為黃大人辦喪事了。」司慕涵淡笑道。
黃尛一愣。
「順天府尹在京城郊外的一處斷崖下找到了黃大人的屍首,母皇還特意恩賞了黃大人一家。」司慕涵坐在了桌旁隨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淡淡地道。
黃尛隨即明白了過來:「十六殿下究竟想要下官為你做什麼?」
「黃大人不是為本殿做事,而是要為你自己,你的家人做些事情。」司慕涵擱下了茶杯,淡笑地看著她,「平王能夠派人殺了也能夠派人殺你的家人,黃大人,這個世界上唯有除了跟的草才不會在生長!」
黃尛臉色一凜。
「黃大人為官多年,這些道理想必比本殿都還要明白。」司慕涵繼續道,「本殿可以救黃大人一個人,但是卻救不了黃大人一家。」
「十六殿下知曉平王殿下扣下西南防禦工事整修銀子的事情。」黃尛的話沒有疑問而是肯定,這一切居然真的如她所猜想的那般,十六皇女去西南的確是有目的的。
「黃大人應該慶幸這一次西南的戰事並沒有因為防禦工事出了問題而大敗。」司慕涵挑了挑眉,微笑道:「否則黃家怕是要成為大周立朝以來第一個被誅殺九族的家族了。」
「即使下官出面指證平王,下官全家亦是滿門抄斬之罪。」黃尛畢竟是官場上的老人,她是不會這般輕易地被幾句話給糊弄住的。
司慕涵笑了笑,「黃大人認為本殿徹查這件事沒有得到母皇的准許嗎?」
黃尛一愣。
「黃大人若是出面指證平王乃此事的主謀,那黃大人不過是脅從之罪而已,且不說保不保得住黃大人的性命,但是你的家人免除死罪還是可以的。」司慕涵看著黃尛,神色轉為肅然:「自然,黃大人也是可以不信本殿,本殿也絕對不會勉強黃大人,甚至現在便可以放黃大人離開,只是往後黃大人的死活本殿便不會再插手,還有,如今的順天府尹是寧王的人,這件事不知道黃大人知不知曉?」
黃尛盯著司慕涵,似乎在審視著她話中的真假似的。
「本殿在朝中並無多大建樹所以黃大人不信本殿也是可以理解的。」司慕涵一臉從容,「不過本殿念在與黃大人乃同僚的份上便再給黃大人一個建議,本殿或許真的無法保住黃大人,不過黃大人卻可以去找另一個人。」
黃尛隨即道:「誰?」
「本殿的十三皇姐,安王司慕璇。」司慕涵緩緩地道。
半個時辰之後,一輛馬車從宅子的後門駛了出來,直往安王府走去。
同時,司慕涵在馬車離開之後便也離開了宅子,往另一處走去。
京城弱水三千樓
雖然已是深夜,但是弱水三千樓內卻還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司慕涵喬裝一下,在弱水三千樓旁邊的巷子和司徒雨匯合之後便一同走進了弱水三千樓,上了三樓的一個包廂之內。
裡頭坐著的正是莊銘歆和官文舒兩人。
莊銘歆再見了司慕涵到來之後,神色有些不愉,京城要藏人的地方多的事,為何這個十六皇女居然選了青樓!
官文舒自進了弱水三千樓之後,臉色就一直極為的難看,她的兒子便是在這個地方呆過,如今這十六皇女居然將她帶到這個地方,她這是什麼意思?想羞辱她嗎?她怒目看向司慕涵:「十六皇女,羞辱一個將死之人很有趣嗎?!」
「官大人誤會了,本殿這般做只是出乎安全考慮。」司慕涵不以為意地道,「雖然在京城藏著一個人不是很難,但是如今的順天府尹是寧王的人,而且前不久她正為了一件案子而大肆搜查京城,官大人是生面孔,唯有藏在青樓這些地方方才不會惹人注意,還有一事,錦公子雖然在這裡呆了兩年但是卻一直只是賣藝而已,並非真正的妓子。」
官文舒瞪著她,難道她還要感激她不成?
「官大人便不想在人生的最後一段日子呆在一個有令公子氣息的地方嗎?」司慕涵淡淡地道,「弱水三千樓雖然是青樓,但是也算是個雅緻的地方,只要官大人放寬心,那便不會再這般的難受,畢竟,有些事情發生了便是發生了,誰也無法抹去。」
官文舒隨即一窒。
「大隊要在兩日後方才到達京城。」司慕涵隨即岔開了話題,「這段時間官大人若是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官大人還是莫要離開房間的好。」
順天府明面上雖然是在搜查挾持黃尛之人,但是難免沒有其餘的目的,畢竟如今官文舒失蹤的訊息或許已經傳到了某些人的耳中。
官文舒雙手緊扣著,沒有再說話。
莊銘歆卻是深深地看了司慕涵一眼,她將官文舒安排到弱水三千樓是為了讓她在死前得到一絲安慰?
司慕涵見官文舒沒有意見便當她答應了,交代了司徒雨幾句便起身離開。
莊銘歆跟著她走了出來。
「這兩日還請莊大人委屈一下了。」司慕涵正色道。
莊銘歆點頭:「下官明白,只是下官有句話想問十六殿下。」
「莊大人請問。」司慕涵道。
「十六殿下是要至平王於死地嗎?」莊銘歆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司慕涵看著莊銘歆,半晌後方才道:「莊大人,我們這一路也算是有過過命的交情,本殿便不瞞你,沒錯,本殿的卻是想要平王死,而且不屑一切代接,甚至可以不擇手段,無所不不用其極!」
莊銘歆因為她話中的決絕和狠戾而變了臉色,「為何?」
她感覺的出來,司慕涵這般急著除去平王不是因為平王是是她的政敵而是還有其餘的原因。
司慕涵看著莊銘歆,「因為血債唯有用血來償方才公平!」
莊銘歆訝然。
司慕涵沒有多加解釋,轉身離開。
次日早朝
瑄宇帝除了和一眾大臣商議西戎國來使一事便宣佈退朝,絲毫沒有提及西南的戰事和西南大將軍顧若青的死。
早朝的氣氛詭異異常。
朝中雖然還未公然討論,但是顧若青之死的傳聞早已傳遍了朝堂。
寧王卻也在這個時候摔斷了腿告假。
擺明是想置身之外。
平王還在閉門思過中。
因而平王一派沉默的如同不存在一般。
但是讓中立之人奇怪的是瑞王一派的反應,一向喜歡打擊寧王和平王的瑞王居然一個字也不提,蜀相也像是不知道這件事一樣,就連歸向瑞王的御史也不發一言。
這種情況是絕無僅有的!
下朝之後,安王司慕璇便急色匆匆地趕到了交泰殿御書房求見瑄宇帝,只是讓她這般焦急的事情不是因為朝堂上的詭異而是因為昨夜出現在她府中如今還呆在她府上的那個人!
昨夜三更時分,那個人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若不是還有其他人在場她真的以為見到了鬼!
御書房內
瑄宇帝聽完了司慕璇的稟報,低聲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她居然將你也算計在內了?」
司慕璇聞言,頓時渾身一凜,「母皇……」
「她是一心要至平王於死地啊……」瑄宇帝的話還是意味不明。
司慕璇斂了斂心神:「母皇,十六皇妹他……」
瑄宇帝抬眼看著她。
司慕璇隨即噤口。
「朕一直擔心她會不會過於的心軟和懦弱,可是如今,朕又擔心她會不會過於的無情冷漠。」瑄宇帝看著司慕璇,語氣中多了一絲憂慮。
司慕璇的心中閃過了一絲的酸楚,因為瑄宇帝對司慕涵的上心和憂慮,她吸了口氣,正色道:「母皇,或許十六皇女只是因為受了喪女之痛的打擊,方才會這般的。」
雪家公子失了孩子的事情雖然沒有傳開,但是她還是知道的。
而且聽聞,這件事與七皇姐有關。
瑄宇帝凝視了她會兒,隨即收回了視線,卻沒有說話。
司慕璇看著瑄宇帝,「兒臣應該如何做?」
「全力配合她,不管她要做什麼。」瑄宇帝沉聲道,面容之上除了威嚴再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司慕璇雖然已然知曉答案,但是聽了之後還是忍不住心寒,若是這件事鬧大,七皇姐便是完了,雖然她做出了這樣的事情是罪有應得,可是母皇的態度卻還是讓她心寒,若今日犯了錯的人是她,母皇也會不會這般的狠心薄情?
母皇,是不是在她的心中,除了十六皇女之外的所有孩子都可以犧牲?
這幾日後宮祥君的事情她也聽說了,母皇,她真的狠心至此嗎?
她該慶幸,因為她身上流著外族的血所以絕對不會威脅到十六皇妹,而十六皇妹也需要人協助!
否則,想必母皇也不會這般輕易地將重任交給她吧?
司慕璇有些明白了父親為何這般的憂慮。
因為,帝皇無情!
瑄宇帝眯起了眼:「有何問題?」
司慕璇垂下了眼簾:「兒臣遵旨。」
瑄宇帝雙眸眯的更深,「璇兒……」
「母皇若是無事,兒臣告退。」司慕璇打斷了她的話,沉聲道。
瑄宇帝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神色,「退下吧。」
「是。」司慕璇垂首,然後轉身退了下去,只是方才走出了兩步,她忽然間停了下來轉身看向瑄宇帝,「也許母皇有沒有覺得,其實十六皇妹是越來越像母皇了……」
瑄宇帝眉頭隨即蹙起。
司慕璇吸了口氣,終究還是說了出來:「母皇如此重罰雪公子無外乎是雪公子的行為抹黑了十六皇妹,所以母皇剛才會震怒下了這等嚴懲,而十六皇妹如今百般籌劃要至七皇姐於死地無外乎是因為七皇姐暗中下手害了她未出世的孩子,母皇,您和十六皇妹都是這樣的人,一旦有人觸犯了你們,即便你們再如何好說話再如何心慈都絕對不會在報復中手軟,不管那個人是誰。」
瑄宇帝目光沉了下來:慍怒道:「安王,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母皇無需擔心,兒臣既然絕對了要協助十六皇妹便是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條也絕對不會退縮。」司慕璇正色道,「只是母皇,雪公子一事十六皇女怕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瑄宇帝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兒臣告退。」司慕璇躬身道,然後退了出去。
……
左相水韻雲一回到府中便從管家的手中接到一封信,當她狐疑地開啟一看隨即臉色大變。
水墨笑正巧見到了這一幕,他本是想來問問母親對於平王一事寧王究竟是什麼樣的態度,只是沒想到居然看見了這樣的一幕。
母親高居左相的位置多年,已經很少喜形於色了,可是如今,卻因為一封信而變了臉色?
「母親,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水墨笑微微蹙眉緩步走了過來問道。
水韻雲看了看兒子,隨即示意兒子跟她一同去了書房。
書房內
水韻雲隨即將手中的信遞給了水墨笑,「你看看吧。」
水墨笑接過來,細細地看了一遍,臉色隨即也變了變,信上的內容很簡單,而寫信之人卻是讓人意外,他看向母親,問道:「母親相信信上的內容?」
水韻雲凝聲道:「不久前寧王曾經派人來暗示我莫要管平王一事,所以平王私吞西南防禦工事的銀子一事應該是真的,平王這般做,寧王不可能什麼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