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這是報應

水墨笑想了想,「既然如此,母親還擔心什麼?」

「平王若是出事寧王絕對不可能置身之外,除非……」水韻雲的話沒有說完,視線有看向兒子手中的那封信,「只是平王願意犧牲自己成全寧王殿下嗎?」

這等事情平王一個人抗下,她願意嗎?

而十六皇女,她居然寫信來跟她說,若是她能說服平王獨自承擔這件事,那她便不會再追究寧王。

她為何這般有把握一定可以去追究寧王?

難道她手中掌握了什麼?

這一趟陛下派她去西南難道就是為了查這件事?

十六皇女!

這個十六皇女什麼時候成了陛下的心腹了?

水韻雲忽然間生出了一身冷汗,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朝中的許多大事都與這個十六皇女有多關係。

這幾個月中,一向默默的十六皇女一舉成為京城中的名人!

這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麼?!

十六皇女如今這樣做,是想至平王於死地還是為了幫助寧王擺脫干係?

水墨笑看著母親這麼凝重的模樣,有些不以為然,「母親,不管十六皇女的目的如何,都與我們的想法是一樣的,母親,寧王絕對不能被平王連累,所以,由平王擔下一切的責任是最好不過的辦法。」

「這一點我自然知道,只是平王願意嗎?」水韻雲斂眉道。

水墨笑淡淡一笑:「母親,平王別無選擇,所以,她會願意的。」

水韻雲看著兒子這般的有把握,不禁有些好奇,「笑兒有什麼想法,說與為母聽聽?」

「母親,平王即便不願意一人擔下所有的責任,她都逃不過陛下的責罰,但若是她願意犧牲自己而成全了寧王殿下,那她還是有機會翻身的,只要寧王殿下還在,她便還有一絲希望,母親,平王終究是皇女,即便她犯了再大的過錯也不過是被貶為庶民圈禁罷了,等來日寧王大業得成,她便可以恢復自由再享榮華了。」水墨笑淡淡地道。

水韻雲一愣,兒子說的的確沒錯,這般簡單的道理她如何會沒想到的呢?這段時間,平王一直疏遠寧王想必也是因為打著這個主意吧。

水韻雲沒有想到這一點不是因為她的能力不足城府不夠深,而是因為她已經習慣凡事從自身的利益出發,她絕對不會做出這些犧牲自己而成全別人的事情!

也是因為這樣,制約了她的眼界,以致水氏一族在將來與永熙帝的較量中以極為慘烈的方式與速度落敗從而消失在大周的權貴之中。

水氏一族除鳳後水墨笑之外,無論男女老少貶為庶民,流放漠北,永世不得回京。

「既然如此,為母便應下了這十六皇女的要求。」水韻雲點頭道。

水墨笑低頭看著手中的信件,看著那鋒芒盡露的字跡,不禁蹙起了眉頭,這是第一次,水墨笑正真地將司慕涵三個字映入了心中。

司慕涵?

十六皇女?

她為何要幫寧王?

不!

水墨笑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她不是要幫寧王,而是想至平王於死地!

而是不想給平王一絲一毫的機會!

水墨笑心中隨即一沉,他幾乎可以想到,平王未必有機會走出宗親大牢,雖然阿如今的宗親大牢還在寧王的掌控之中。

可是他的心卻還是覺得,平王這一次怕是真的完了。

只是,平王是否能夠翻身不再他的擔憂範圍之內,這等只會鬧事的人沒有必要在留下,留下來也只是一個禍害!

寧王殿下失了平王雖然有些損失但是終究還是保全了自身!

這就足夠了!

水墨笑不想自己花費了這麼的心思最後卻要白費,他想了想,對水韻雲道:「母親,請讓孩兒親自見一見平王殿下!」

母親在朝中的能力他是知曉,只是這等要勸別人去送死的事情她卻未必能夠做到完美,因為她自己便不是這樣的人!

水韻雲想了想,隨即點頭應了下來。

當日下午,西南巡防隊伍提前回到了京城。

蜀羽之在第一時間得到了這個訊息,當天夜裡,他慌忙地為司慕涵準備晚膳,準備補湯,準備一切可以讓她消除疲憊的事情,可是當他忙碌了將近兩個時辰之後,司慕涵卻派人來說,她今晚有事,不會暫且不會回府。

蜀羽之得知這個訊息之後硬是愣了好半晌。

她離開府中兩個月,好不容易回京了卻不回家?

難道她在氣他所以不想回來?

還是她去了雪府?

……

司慕涵沒有如蜀羽之所想的那般去了雪家而是和莊銘歆柳靜呆在了工部的衙門內商議著如何徹底將這件事處理乾淨!

即便司慕涵沒說,柳靜和莊銘歆已然明白,她是打定了注意要將這件事給鬧到底的。

柳靜在離京城還有一天路程的時候便收到了京城的訊息,對於朝中對這件事的反應還有瑄宇帝的態度都瞭解了一遍,可是她卻還是猜不透瑄宇帝的意思,若是她真的要讓十六皇女查下去那為何不開始發作平王?可是若不願意讓十六皇女將這件事鬧大,那為何不下旨阻止?

柳靜不相信,十六皇女耍的這些花招瞞得過瑄宇帝!

司慕涵雖然沒有承認過西南如今傳的沸沸揚揚的流言是她弄出來的,但是她卻也沒有故意瞞著她們,她的兩個侍衛在路上忽然間返回了臨淮城,隨即便傳出了那些謠言,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她們,這件事是她做的嗎?

柳靜見司慕涵這行行為,不知道該因為她這般信任她們而感到欣慰還是該為她膽大妄為的行事而捏一把汗。

若是陛下因為這件事而降罪十六皇女,她們這些隨行之人也絕對脫不得干係。

柳靜甚至懷疑,司慕涵不避著她們的原因就是為了託她們下水從而不讓她們置身之外。

柳靜曾經暗示性地詢問過司慕涵,而司慕涵只回了柳靜一句話。

她說,在其位謀其政,若是柳大人這般不願意,那便回家去抱著孫女頤養天年!

劉靜聽了之後,羞憤的臉色發青。

想她柳靜也是一路風雨走過來的,難不成膽識還會不如一個黃毛丫頭不成?

既然她要鬧大,那便鬧大!

正在三人忙碌地整理著一系列的證據還有上奏的摺子之時,衙役帶著莊家的管家進來。

三人在回京之後本該可以回府休息明日在覲見瑄宇帝的,但是為了明日早朝的大戰,三人便讓給下人回府通報今晚不會回去。

莊銘歆也不例外。

所以當她看見自家的管家走了進來,頓時有些驚訝,隨即詢問可是府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莊家的管家卻笑呵呵地向莊銘歆報喜,說是莊家主夫剛剛被診斷出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司慕涵聞言,手中的筆倏然掉下,墨汁染黑了剛剛寫好的摺子。

莊銘歆沒有注意到她的失態,她聽了這個訊息時候,頓時愣住了,若不是柳靜笑著恭喜她,她還恐怕還得再呆愣一陣子。

柳靜對於她的失態很是明白,當年她第一次當母親的時候也是這般。

莊銘歆回過神來,雖然竭力的壓制但是還是喜形於色。

司慕涵斂了斂心神,便也微笑地道了一聲恭喜。

只是莊家的管家隨即說了一個訊息打破了喜悅的氣氛,原來莊家正夫的身子一直不好,太醫說如今的胎兒不穩,需要好好靜養,言外之意便是想請莊銘歆回府。

莊銘歆臉上頓時閃過了焦急之色,她心中自然是想回府的,可是明日的早朝……

司慕涵看著她,「事情也處理的差不多了,莊大人還是回府一趟吧。」只是心中卻是疑惑,蒙斯醉的身子一向很好的,怎麼嫁了人便不好了?

莊銘歆見司慕涵開口,也沒有推脫,便告罪焦急離開。

司慕涵看著莊銘歆匆忙而去的身影,心中猛然一痛,卻不是因為蒙斯醉,而是因為她那個無緣的孩子,也許,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放下了當初那一份青澀的愛戀,而緊閉的心扉隨即被一個任性的男子用一種決絕的手段撬開了……

柳靜見莊銘歆的焦急摸樣,隨後打趣地說了不少莊銘歆的事情。

她說,莊銘歆在迎娶正夫之前雖然也是納了侍夫,但是在迎娶了正夫之後,便只是寵著正夫,且返回京城之時只是帶了正夫隨行,如今京城的莊府內只有一個男主子。

這般專情的女子在大周可謂少之又少了。

據說莊銘歆曾經說過,在正夫剩下嫡長女之前絕對不會讓其他的侍夫生下孩子。

柳靜大為感嘆那莊家正夫的好福氣。

司慕涵安靜地聽著,或許當初蒙斯醉的選擇是對的,至少如今他跟著莊銘歆比和她在一起要強。

他幸福就好。

從此以後,她要將對他最後的一絲記憶徹底從心中清楚。

半晌後,她藉口更衣出去了一趟,讓隨行的韓芷回府給章善帶一個口信。

她的家中,也有一個人在等著她。

……

莊銘歆一回到府中便急匆匆地趕到了正夫所住的院子中,她一走進去,卻見府中請來的太醫居然還在,她隨即心頭一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太醫見莊銘歆回來,便將莊家正夫的情況說了一遍,主要便是莊家正夫之所以胎兒不穩除了他的身子一向比較弱之外,那便是不久前摔了一跤所致,幸好不怎麼嚴重,否則孩子定然不保。

莊銘歆隨即大怒,將自家正夫身邊貼身伺候的人叫了過來,一一查問。

最後,得出來的真相卻讓她有氣無處發作。

這時,下來來報,說正夫醒了。

莊銘歆便丟下一眾還跪著的下人起身走進了寢室,隨即看見自家正夫一臉蒼白地躺在**,那雙清澈的此時正瀰漫著濃郁的擔憂和愧疚,她走上前,見他想起身便連忙阻止道:「你身子不好,莫要起來。」

莊家正夫看著久未見面的妻主,神色有些驚慌,「對不起,我……」

「事情我都聽說了,這件事與你沒有關係。」莊銘歆輕聲道:「我臨行前吩咐過管家每個半個月便去請太醫過來診脈的,怎麼兩個多月才診出有孕?」

「對不起……」莊家正夫低著頭,「太醫說,是因為我的身子不好,所以方才這般遲才診出了身孕……」

莊銘歆瞭然,「既然如此,那便好好養著身子,如今你和孩子最為重要,其餘的事情莫要這般有心了。」

莊家正夫看著自家妻主擔憂的神色,眼中的愧疚更深:「大人,對不起……」

「醉兒,你已經是我的正夫了。」莊銘歆正色轉為嚴肅。

莊家正夫神色一震:「我不是……」

「你是!」莊銘歆沉聲打斷了他的話,「你是蒙家的嫡子蒙斯醉,你是我莊銘歆的正夫,未來莊家的主夫!你若是不想蒙家和莊家犯下欺君大罪的話最好忘了你以前的身份,你只要你記住你的身份就可以了!」

雖然這件事是陛下的意思,但是陛下從未下過旨意,也沒有對外人宣佈,所以若是這件事洩露出去,那蒙家和莊家便是欺君之罪,尤其是如今陛下下旨賜那人給十六殿下為侍君之後。

陛下這麼做,是不是想給十六殿下一個把柄?

從而控制蒙氏和莊氏兩族?

莊家正夫身子又顫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

莊銘歆看著他驚慌的神色,心不禁軟了下來,雖然這個正夫不是她一直想娶的那個,但是他如今畢竟已經是她的正夫了,而且還懷著她的孩子,「好了,如今你有了孩子,那便好好養著身子,往後莫要再去見他了。」

莊家正夫隨即點頭。

莊銘歆隨後便轉了話題,跟他聊一下府中的家常,直到莊家正夫疲憊入睡之後她方才離開。

離開了正夫的院子之後,她隨即出了府,卻沒有回工部衙門而是去了京中蒙家的別院。

蒙家別院中如今住著奉旨前來嫁給十六皇女為侍君的蒙家庶出三公子蒙斯雲。

只是由於十六皇女奉旨出外辦差,一直未曾回來,蒙家三公子便只能呆在這裡等著十六皇女回京成婚,由於不是正君也不是側君,並沒有人為婚期延遲而表示不滿。

此時,別院的花園中的涼亭內,一道纖細的身影孑然而立。

他背對著燈火,看不清臉上的神色,只是那孤獨的背影卻讓人不禁心生憐憫。

他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似的。

莊銘歆緩步踏進了涼亭之內,看著那人的背影,眼底掠過了一絲心疼,但是很快便逝去。

莊家與蒙家乃姻親世家,家族之間常常有聯姻之事。

可以說,她與眼前的男子是從小一同長大的,說不上深愛,但是卻還是有感情的,尤其是她一開始便知道了他便是她日後的正夫,只是如今……

她只能道一聲天意弄人。

「你來質問我為何要推到他嗎?」男子背對著莊銘歆,卻很清楚知道了是誰來。

莊銘歆垂了垂頭:「我不希望這種事情再發生。」

「你只要讓他不再出現在我的面前,這件事便不會再發生!」男子冷聲道。

莊銘歆沉默了半晌,「十六殿下是一個不錯的歸宿,如今你雖然只是侍君的身份,但是往後……」

「往後如何重要嗎?」男子嗤笑道,「不,不重要了,所謂的好歸宿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請莊大人往後管好自己的正夫,否則我難保不會再因為妒忌而對他下手,記住,如今我落得如此下場,他也脫不了干係!」

「這件事……」

「你放心,我雖然恨你們,也恨他,但是我知道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誰!」男子聲音中有著極大的憎恨。

莊銘歆一驚,他知道是誰?

「這是報應,當初我這般狠心地傷害了那人,所以上天罰我一輩子都不得安寧。」男子聲音忽然轉為了低喃,但著深切的悲傷和思念,「世上像我這般兩次都嫁不出去的男子怕是不會再出現了……報應!這是報應!」

「醉兒……」

「我不是蒙斯醉,蒙斯醉死了!他早就死了!」男子背脊一顫,「不要再這般叫我,不要!」

莊銘歆雙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安慰他,可是卻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十六殿下已然回京,不久便會前來迎你進門,記住,你是蒙家的庶出三公子。」

她說完,隨即轉身離開。

隱隱的,她似乎聽見了涼亭內傳來的低聲呼喚,雖然聽不清楚,但是她卻還是知道,他在叫的是一個人的名字,不是她的!

幾個月前,她便知道,他的心中有了別的女子。

所以,她才會同意了迎娶如今的正夫,不僅僅是因為陛下的暗示。

……

十六皇女府

蜀青看著自家公子失魂落魄的神色,不僅心疼不已,這段時間公子不僅要料理府中的事情,還要經常去雪府照看雪主子,即擔心殿下的安危也因為雪主子沒了孩子一事而內疚。

公子這般為了殿下,可是殿下好不容易回來了,卻連一面都不願意回來見公子?

難道她真的像公子所說的那般將雪主子沒了孩子一事怪在了公子身上?

蜀羽之看著滿桌的佳餚,卻沒了食慾。

這時,小侍進來稟報說章管家求見。

蜀羽之斂了斂神色,打起精神讓人將章善請了進來,「章管家,有何事?」

章善低頭道:「方才殿下派人回府傳話,讓羽主子備一份禮物,明日送到工部尚書莊大人府上。」

蜀羽之一愣,「送禮?」

「莊大人的正夫有了身孕。」章善回道,「莊家正夫與尚未進門的蒙家公子乃親兄弟。」

蜀羽之隨即瞭然:「我知道了,明日便會讓人送去。」

「此外,殿下還有一句話讓小的轉告羽主子。」章善繼續道。

蜀羽之的心隨你提起:「殿下有何話要轉告我?」

「殿下說,今晚她不回府是因為公事,羽主子不必多想,早歇息,待忙完公事之後,殿下便會回府。」章善說道。

蜀羽之微微一愣,眼中隨即湧出了一陣酸楚,殿下這番話是不是代表她沒有責怪他?

「公子?」蜀青小聲叫道。

蜀羽之回過神來,壓下了心中的激動,對章善說道:「勞煩章管家讓人轉告殿下,便說羽之明白,殿下放心處理公務便是,羽之會在府中等著殿下回來。」

「是。」章善應了一聲,隨即轉身離開。

蜀青看著自家公子臉上的喜色,「公子放心了吧,殿下並沒有責怪公子。」

蜀羽之看了一眼蜀青,隨即笑了開來……

這是這兩個多月來他第一個放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