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娶你回家

「錦兒,你想如何?」顧若青渾身一凜,戒備地看著眼前的男子,她的確是將他當成自己的兒子來疼惜,即便她曾經存了利用他的心,但是關心確實真真切切的!「當年我的確愧對了你父親,可是錦兒,這一切都不是我想的!」

顧若青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跟他解釋這樣,也許是因為她並不想自己曾經愛過的男子的兒子將她當成仇人!又或許在內心深處,她對於澤緣王子始終存著一份愧疚之心,只是卻一直壓在心裡,不願意承認。

當時不管如何,她都不想和官錦生死相對。

顧若青面對這樣的官錦心裡雖然有過那麼一陣子的驚慌,但是回過神之後她卻明白,單憑官錦一個人是無法如他所說的那般讓她死無葬身之地的。

即便官錦心機在深沉,手段再厲害,在她已然知道了他的心思之後,他便失了最好的機會!

想到著,顧若青的心中還是有一絲安慰的,至少錦兒肯將內心的想法告訴她。

也許錦兒並非真的想要她的命!

若是他真的想要她的命,這段時間有的是機會,他大可以趁她不備取了她的性命!

官錦像是看清了顧若青的心思,笑了笑,滿是冰冷的譏諷:「我之所以將這一切都告知將軍,只是想懷了將軍這些日子的人情,若非將軍,錦是如何都得不到那些賬本,便除不掉官家,若非將軍將計就計利用錦,我也不能讓阿塔斯族長命喪敵國,錦一向是個知恩圖報之人,所以錦方才在將軍死之前將這些事情告知將軍!」

「錦兒!」顧若青聽了他的話,眼神沉了下來:「你若是願意放棄心中的恨,今晚的事情我可以當做什麼也沒聽見!待我忙完戰事的事情後,便公開收你為義子,從今往後,我定然護你周全,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官錦嘴邊掬著笑意,但是整個人卻讓人看的心底發寒。

「錦兒,阿塔斯族長命喪,如今由其長女繼承族長之位,你將假的防禦圖交給她們,即便她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是受了我的矇蔽,但是以阿塔斯族的行事風格,她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當年你父親便是一個好例子!」顧若青沉著臉道,「當今世上,唯有我顧若青方能夠護你周全!」

「護我周全?」官錦冷笑,「錦卻擔心將軍會不會有朝一日將錦出賣給阿塔斯或者大周的皇帝,畢竟,當年將軍不也是為了建功立業而欺瞞我父親?」

「錦兒……」顧若青皺起眉頭,眼中掠過一絲怒意,像是在氣官錦的不知好歹,只是她責備的話還未說完,臉色便倏然一邊,神色顫抖了幾下,隨即捂住胸口噴出了一口血。

官錦淡笑地看著她。

顧若青扶著桌子,抬頭看著官錦,叱喝道:「你做了什麼?」

「將軍認為錦做了什麼?」官錦淡淡地道,像是在欣賞著一齣好戲一般。

顧若青一手推翻了桌上的酒壺,酒水隨即灑落在桌面上,浸溼了桌布,她雙眸睜大:「你下毒?」

「將軍不是沒喝酒嗎?錦便是下了毒,你也中不了?」官錦淡笑道。

顧若青緊緊地扣著桌子,隨即喝道:「來人!」

「將軍還是省些力氣吧。」官錦走到她的身邊微笑道:「錦交代了下去,說今晚上錦要單獨和將軍慶功,任何人不得打擾。」

顧若青又吐出了一口血,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一手扯落了桌布,滿桌子的佳餚灑落在地,「官錦你……」

「將軍殺人如麻,不想居然也是怕死的。」官錦蹲下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顧若青雙眸泛著血色,「你……究竟做了什麼……」

「阿塔斯的秘藥,無色無味,錦特意將它加入了了香料中。」官錦看了一眼一旁椅子上擺放著的香爐,上面青煙緩緩升起,散發出淡淡的幽香,「只是可惜,它唯一的壞處便是折磨人,中了這種毒的人第一個時辰會不斷地吐血,第二個時辰便會渾身抽搐痛苦難忍,第三個時辰便會氣孔流血而死。’」

顧若青瞪著官錦,血色的眸子中閃著極深的恨意,她顧若青征戰沙場多年,沒想到最後卻敗在了她一心疼愛的男子手中!「官錦……我若死了,你也不會有好下場……」

她是西南的大將軍,若是她死了,朝廷必然會追究!

「所以錦方才為將軍準備了這一味好香料。」官錦微笑道,「即便真的有人來追查,大家只會認為,將軍是被阿塔斯族的奸細給謀害的,與錦也幹?」

顧若青伸手扣住了官錦的手,面目猙獰地道:「把解藥給我!」

「解藥?」官錦呵呵地笑道:「將軍難道不奇怪,為何錦沒有中毒嗎?」

顧若青雙眸睜得更大,隨後又吐出了一口血。

官錦看了一眼身邊狼藉的地面,「因為錦方才喝了酒,而將軍沒有。」

顧若青臉色扭曲一下,然後倏然鬆開了官錦,渾身顫抖著抓起那混著酒的菜餚往嘴裡塞。

官錦看著眼前這個威風一時的大將軍居然像一個乞丐一般將食物往嘴裡塞,忽然間心情大好,父親,你看見了吧?害過你的人沒有一個人有好下場,沒有!

顧若青不是最看重她的榮耀嗎?

孩兒便毀了她的自以為是的榮耀!

官文舒最在乎的不是她的家人嗎?

父親你等著,孩兒很快便會送他們下去給父親請罪!

官錦站起身來,走到一邊拿起了掛在牆上的一把劍,然後走到顧若青跟前,

顧若青眼角掃見了劍芒,隨即本能地推開,此時的顧若青狼狽不堪,鮮血和菜汁混合在一起,絕對不會比那街頭的乞丐號多少,「賤人,你想做什麼……」

官錦勾了勾嘴角,「將軍想必和吃飽了,如今該上路了。」他的話一落,長劍猛然往前一揮,刺進了顧若青的胸口。

顧若青本就中了毒,又經過一番的折騰,且官錦這一劍分明是要取她性命的,她根本躲不過去。

噗嗤輕響。

官錦抽出了長劍,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狼狽女子,只見她的臉上每一寸肌膚都瀰漫著恨意,隨後他抽回長劍之後,然後慢條斯理地拿出手絹擦乾淨劍上的血跡。

顧若青還殘餘著一口氣,她看著官錦緩慢從容地抹去劍上的血跡,緩步將長劍掛回牆上,然後走回到她的面前。

官錦看著顧若青:「既然將軍還不願意走,那錦便再告訴將軍一件事吧。」

他淡淡地說著,然後從懷中拿出一把匕首。

顧若青此時已經處於迷離的狀態,但是她還是可以清楚地看見,官錦將匕首拔了出來,然後刺進了自己的腹部,就像方才用劍刺進她的胸口一樣,毫不留情。

顧若青懵了,此時她似乎忘了死神在漸漸地取走她的性命。

官錦半跪在地上,抬頭微笑地看著顧若青:「錦還有最後一個敵人,只是這個敵人太過於強大,錦連線近她的能力都沒有……將軍想知道是誰嗎?」

顧若青半靠在桌子旁,已然說過不出話來。

「將軍雖然沒有收錦為義子,但是將軍府中誰都只知道,將軍疼錦如親生,若是錦因為保護將軍而重傷,後來又得幸救回來,你說你的那些愛戴你的將士會如何?大周皇帝得知這件事又會如何?將軍,她們一定會代替您好好照顧錦的!這樣嗎,錦不但不會被人懷疑與將軍的死有關,還能夠接著將軍的餘蔭光明正大的生活,最後尋著機會接近錦最後的那個敵人!」

顧若青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後她聽見了官錦嘴中吐出了最後的四個字——大周皇帝。

官錦要殺陛下!

他要殺陛下!

這是顧若青臨終之前腦海中浮現的唯一的一句話。

官錦若是成功,那她顧家九族必定會受到牽連……

好狠,好毒!

他要她即便是死也不得安寧!

官錦看著顧若青渙散的瞳孔,不由得呵呵笑了起來。

死不瞑目嗎?

這樣更好!

他看著香爐中的檀香已然燃盡,見時間差不多了,他便猛然抽出了腹中的匕首,然後將它緊握在手中,做成了是從刺客手中強行奪過來的樣子,然後趴在了顧若青身上,漸漸地失去了意識……

半晌後,將軍府的下人按著官錦的吩咐前來為香爐更換新的檀香,卻見到了讓他驚恐不已的一幕。

「啊——」

這一日,整個臨淮城都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之下。

顧若青的副將得知訊息之後,驚得滿臉死灰。

……

司慕涵得到顧若青遇刺身亡之後,呆愣了會兒,下一刻,一個計劃在她腦海中成型。

顧若青如何死的,她暫且不願意去理會,不過是她倒是死的很及時。

她喚來了韓芷和楚安嵐,與她們密談了半個時辰後,便讓她們暗中返回臨淮城。

柳靜和莊銘歆得知訊息之後,心裡同時浮現了一個念頭,她們猜測,顧若青極有可能是被瑄宇帝滅的口。

司慕涵交代完事情之後,另一個擔憂浮上了心頭。

顧若青雖然大勝了阿塔斯族,斬殺了阿塔斯的族長,但是若是阿塔斯族得知顧若青身死,必定會反撲,如今群龍無首的西南大軍抵擋得住嗎?

司慕涵的擔心很快便成了現實。

在顧若青身亡的第二日,阿塔斯的探子便得知了訊息。

阿塔斯現任族長便打著要為奪回前任族長的首級,為前族長報仇雪恨的旗幟重整旗鼓,再一次發起攻擊,而大周的軍隊因為顧若青之死而大受打擊,氣勢銳減,若不是死守在防禦工事後,定然傷亡慘重。

就在戰局進入第三日,阿塔斯信任族長奪回前任族長的首級,土著軍隊越戰越勇,而大周將士士氣低迷,防禦工事即將被攻破之時,原本駐守在東邊海岸的大週三大將領之一的蕭玥帶領三萬水師乘著戰船由東海駛進臨淮河邊,支援西南戰局。

戰局隨即扭轉。

土著軍隊內部本就有各支土著組成,雖然有阿塔斯族領軍,但是此時,阿塔斯老族長身死,新人族長地位尚且未穩固,其餘的土著見狀,便起了私心,想趁機一反屈居阿塔斯下的局面,即便是阿塔斯內部,前任族長的幾個女兒也適時而動,想趁機將新任族長趕下臺,取而代之。

阿塔斯新任族長見大周援兵已到,且因為內部爭奪不止,便下令停止攻擊撤回南岸。

在撤出最後一支隊伍之後,阿塔斯的新任族長站在臨淮河南岸的一個山坡上遠眺著對岸歡騰不已的大周將士,在一群戎裝的女子中發現了一道紅色的影子。

是他!

阿塔斯新任族長帶著琥珀色的黑眸中閃著不解,憤恨和怒意。

她渾身緊繃,雙拳死死地握著。

為什麼?

錦兒,為什麼要背叛阿塔斯!

為什麼!

新任族長在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道紅色的影子之後,方才轉身離開。

待她穩住了族內的事情,她一定要親自地問清楚,他為何要背叛阿塔斯族!

只是,新任族長並沒有想到,她再一次見到官錦的時候卻已經是許多年後,那時,他一身尊貴華服站在大周的永熙帝身邊,笑靨如花,眼中,有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大周瑄宇帝二十九年二月末的西南戰火在延續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便偃旗息鼓。

蕭玥是一個老將。

如今已年過六旬,但風姿卻已然不減當年。

蕭玥到達臨淮河軍營之後,宣讀了瑄宇帝的旨意。

由於西南大將軍顧若青被刺殺身亡,瑄宇帝命蕭玥接收西南軍營的一切事務。

幾個高階將領聽了之後,心中同時一寒。

按時間來算,蕭玥在收到這道旨意的時候,顧若青還活著,而且方才大勝了土著聯軍的入侵。

陛下這般做的用意可想而知。

蕭玥沒有解釋什麼,宣讀了旨意之後,便開始接收軍營。

由於顧若青已死,西南軍營就像失了主心骨一般,如今蕭玥到來,便給了她們一顆定心丸,所以蕭玥的接手沒有遇到多大的阻礙。

在和一些高階將領商議完一些主要的事情之後,蕭玥便提出巡視一下軍營,一眾高階將領自然相陪。

「怎麼軍營中會有男子?」蕭玥看著遠處一襲紅衣的官錦,蹙眉問道。

一位副將開口道:「回將軍,那是顧將軍的義子,當時顧將軍遇刺之時,這位公子也在,而且因為保護將軍而受了重傷,只是他一醒來,身子雖然還虛弱但是卻堅持過來軍營,他說要親眼看著將士們為顧將軍報仇雪恨。」

這位副將說的義憤填膺,也有幾分的憐惜。

蕭玥微微一愣,隨即道:「雖然情有可原,但是軍營重地畢竟不是男子久待的地方,遣人送他回臨淮城,還有,既然是顧將軍的家人,那便吩咐下去,好生照料。」

那副將領命,便讓人去辦這件事。

蕭玥繼續巡查軍營,待她初步瞭解了軍營的情況之後,便準備著手調整,以備敵軍的再度攻擊。

陛下的命令是守!

當晚,蕭玥正和一眾將領商議一些重要事項,卻見一個女子匆匆忙忙趕來。

蕭玥心有不悅,怎麼西南這邊的軍營這般的隨意,什麼人都放進來!

一個副將起身稟報,說那女子是顧將軍的管家。

蕭玥聽了來人的身份,即便是不悅也不便擺上臉來。

不管顧若青的為人如何,她在西南軍營的威望還是有的。

蕭玥便細心詢問了那管家,隨後得知了一個讓她心驚膽戰的訊息。

臨淮城中有人傳言,說顧若青之死不是土著奸細做的,而是大周的平王殿下下的手。

蕭玥回過神來,一拍案桌大喝胡扯!

只是當她聽完了原委,卻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防禦工事整修銀子,三十萬將士的銀餉!

顧若青瘋了,居然做出這等不要命的事情來!

蕭玥平生最恨的便是這等為了私利而不顧將士百姓死活,為了錢財而將身為將士的榮耀拋棄之人!

顧若青一向是個清高自傲之人,不想卻在背地裡做出這等齷齪之事!

蕭玥震怒不已,隨後,她又得知了另一個訊息。

臨淮城的城守失蹤了,眾人傳聞,她也是命喪在平王的死士手中。

蕭玥自然明白這件事不妙,於是便寫了密摺直接上奏瑄宇帝,同時遣人在臨淮城中搜尋官文舒的行蹤……

當柳靜和莊銘歆得知這件事之時,面面相覷,但同時默契地保持沉默。

這些皇女之間的爭鬥,她們身為臣子還是不要多管的好。

司慕涵卻因蕭玥接手西南軍營一事而陷入了深思中。

這便是穩坐高堂,卻能決勝於千里之外?

她不得不承認,比起京中的母皇,她遠遠不足!

能將事情算的如此的精確,該需要一種怎麼樣的運籌帷幄的能力?!

司慕涵此時,對於瑄宇帝除了不解之外,還多了一絲欽佩。

難怪母皇這般放縱顧若青,那時因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任何人任何事情都逃不過她的手掌之外。

當晚,司慕涵找上了官文舒。

因為官文舒並沒有正式入罪,所以她一路上的除了被人監視著之外,待遇一直不錯。

司慕涵走進了官文舒的房間,見她正拿著一本書再看,神情絲毫也不像是要去赴死一般。

官文舒見司慕涵進來,起身行禮:「罪臣見過十六殿下。」

「母皇尚未下旨定官大人之罪,官大人不必如此。」司慕涵淡淡地道。

官文舒不以為意:「不知十六殿下來找罪臣有何要事?」

「顧若青死了。」司慕涵神色平靜地道。

官文舒臉色一變,失態道:「你說什麼?」

「顧若青在擊退了土著聯軍之後便在自己府上遇刺身亡,當時,官大人的公子也在場,且為了救顧將軍而深受重傷。」司慕涵緩緩地說道。

官文舒聞言,更為失態,她一把抓住司慕涵的手臂,急色匆匆地道:「錦兒受傷了?他如何?傷的重不重,有沒有生命危險!?」

司慕涵看著官文舒焦急的神情,心裡閃過了一絲複雜,「官大人既然如此關心令公子,為何又可以狠下心腸這般對他?」

官文舒一愣,隨即怒道:「十六殿下這時候問這些做什麼!?」

司慕涵看了看她,然後道:「你放心,令公子雖然受了傷,但是並沒有生命危險。」

官文舒聞言,隨即猛然鬆了口氣,低喃道:「錦兒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