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你說你會幫我做好那些衣服的,現在做好了沒有?如果沒有做好,拿過來給我,我自己做?」雪暖汐看著雪傾,很認真地道。
雪傾吸了口冷氣,臉色非常的不好,她擔心弟弟是因為刺激過度才會說出這些胡話,「汐兒,御醫說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其他的事情暫時不要去理會了。」
她說完,看向母親。
雪千醒淡淡地點了點頭,轉過來安慰兒子,「汐兒,你二姐說的沒錯,養好了身子,往後還是會有孩子的。」
此刻雪千醒的心像是被凌遲一樣。
即使是為了兒子好,但是這個不要孩子的絕對是她這個母親做的,她如何能夠不傷心?
可是為了兒子好,即便將來他知道了事情會恨她,她也還是會這樣做!
汐兒是她的兒子!
她如何能夠看著他為了一個根本養不大的孩子而犧牲後半生的生活?
「汐兒,聽話,好好休息。」
雪暖汐眼淚迷糊地看著雪千醒,然後緩緩地抬手抹去了臉上的淚水,認真地點了點頭,「母親放心,孩兒會好好養身子的。」
雪千醒微微一愣,心中沒有因為他的聽話而放心,反而更加的憂慮,她嚥下了還未溢位來的哽咽,「汐兒,你……」
雪暖汐說完了話之後,便將視線看向了蜀羽之。
蜀羽之被他看得渾身冰冷。
蜀青也莫名地慌了起來。
雪暖汐的眼神很平靜,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失去孩子的人。
他擔心,雪暖汐會不會將孩子沒了的錯歸咎於自家公子當日的那番話!
章善知道他有了身孕,那殿下如今也一定知道。
殿下冒著被陛下責罰的危險也好留下他的這個孩子,那便表明了,殿下很在乎雪暖汐,更在乎這個孩子!
也許殿下未必會為此而責怪公子,但是若是雪暖汐將來進門之後在殿下耳邊說些什麼,殿下未必也不會聽不進去!
若是殿下聽了進去,那公子豈不是再也沒有好日子過?!
蜀羽之握了握手,壓下了心中的戰慄,「你的身子需要好好休息……」他說完之後,便等待著雪暖汐的責罵,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雪暖汐沒有責罵他,甚至連一絲憤怒的神情也沒有露出來。
他這是怎麼了?
蜀羽之心頭的戰慄更加的劇烈。
以雪暖汐的性子,他一定會大罵出口的,可是如今,他居然什麼反應也沒有?
為什麼?
蜀羽之的臉上又添了幾許蒼白的臉色。
雪暖汐顫了顫還無血色的雙唇,溢位了一聲沙啞的叫喚:「蜀羽之……」
蜀羽之渾身一顫。
「你能不能……」雪暖汐一句話還未說完,便猛然咳嗽起來。
綠兒一驚,連忙倒了一杯暖水遞給了雪千醒。
雪千醒喂著兒子喝了一口。
雪暖汐喝了水之後,乾燥的喉嚨好了些,然後繼續看著蜀羽之:「蜀羽之,你能不能教我……」他喘了喘氣,方才繼續道:「教我做衣服……」
蜀羽之一愣。
雪家三母女同時也臉色一變。
雪暖汐見蜀羽之不說話,慘白的臉上浮現了一抹難過的神色,垂著眼簾低喃道:「你不願意對不對……你生氣的氣,所以不願意……」聲音如蚊聲,帶著難以掩蓋的哽咽。
蜀羽之連忙道:「不!」他上前一步,看著雪暖汐,「我教你!」雖然他不知道他為何一醒來便說要他教他做衣服,可是隻要他想,不管他是不是另有目的,還是真的想學,他便教!
這也是如今他唯一可以彌補的!
不管如何,他始終是欠了他的!
他始終是欠了這個男子的!
雪暖汐聽了他的回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蜀羽之正色道:「是。」
雪暖汐長長地舒了口氣,隨後溢位了一聲謝謝。
雪千醒看見了兒子臉上的疲憊,臉龐顫抖一下,然後說道:「汐兒,先休息一下。」
雪暖汐沒有說話,但是眼簾已經漸漸地垂落。
雪千醒扶著兒子躺下,然後為他蓋好了被子,她背對著眾人,沉默了半晌,方才轉過身,看向眾人,「讓汐兒好好休息吧。」
沒有人有異議。
雪硯第一個走出了寢室,她無法再待下去,雖然這件事罪魁禍首是平王,但最後動手的還是她的側夫!若是這段時間她好好安撫一些他,而不是一味地責怪他對汐兒動怒,那他便不會做出這等決絕的事情,害人又害己!
這三日,單兒一直說著要見她,說要為雲氏求情,然而她卻一次也沒見,不是因為遷怒年幼的女兒,而是無法面對!
若是她將事情處理的更好一些,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眾人走出了寢室,只留下綠兒一人繼續照看著雪暖汐。
出了寢室後,蜀青便第一時間小聲提出,讓蜀羽之回府。
蜀羽之猶豫了一下,卻還是搖頭。
雪千醒見狀,便說:「蜀侍人還是先回去吧,御醫說汐兒的身子需要靜養,蜀侍人留在這裡也幫不到什麼忙,而且,以蜀侍人的身份,不該長期留在雪家。」
蜀羽之微微一愣。
雪千醒繼續道:「你雖然住在小兒的院子中,但是雪家畢竟還有其他的女眷。」
「對啊,公子。」蜀青也勸告道,「我們可以先回去,過幾日雪主子身子好些,再過來看看,而且如今殿下不在府中,府裡邊的事情還是需要主子處理的,況且,那蒙家公子進門之事,還有不少事情需要操辦的。」
「閉嘴!」蜀羽之厲色斥道,然後轉過身對雪千醒歉然說道:「雪家主,羽之未曾管好下人,還請雪家主莫要見怪。」
蜀青自然聽出了自家公子的意思,雖然他不是故意的,但是這番話在這個時候說,卻也不妥當,雪暖汐剛剛沒了兒子,他卻說殿下即將有侍君進門,這不是在雪家的人心頭上再刺一刀嗎?他連忙跪下,「奴侍無禮,請雪家主莫要恕罪。」
雪千醒暗暗嘆了口氣,「這也是事實,你起來吧。」說完,便不再理會蜀青,繼續對蜀羽之道:「往後小兒與蜀侍人便是一家人了,小兒性子不好,還請蜀侍人多多擔待。」
蜀羽之連忙的道:「不敢,雪側君分位高於羽之,羽之定然會敬重雪側君。」說罷,便帶著蜀青告辭離開。
走著這般的焦急不是因為生怕雪家人的責備,而是若是在聽下去,他生怕自己會被罪惡感淹沒!
雪千醒是何等身份,即便她失去帝師的尊號,但是卻還是那個名滿天下的雪千醒,可是這個被眾人景仰的女子如今為了兒子居然對他如此的客氣,他如何能夠承受?
若是雪暖汐如今的慘狀與自己無關,或許他真的可以安然承受,可是不是!
蜀羽之離開了雪暖汐的院子,在雪府管家的引領之下出了雪家,見兩個女子守在十六皇女府的馬車旁,他不由得愣了愣。
蘇瞳和白薇見蜀羽之出來,連忙迎了上去行禮道:「小的見過羽主子。」
蜀羽之看了看兩人,「你們是府中的侍衛?」
「小的正是。」蘇瞳和白薇道,「章管家命令小的兩人在這裡等候羽主子。」
蜀羽之點了點頭:「有勞兩位了。」
殿下說過會保護他的安全並非虛話,這些日子以來,雖然他沒有出門,但是卻還是感覺的到府中的侍衛巡查的很嚴密。
而他也一直沒有被騷擾到。
也許沈茹已然放棄了繼續糾纏自己吧。
「不敢。」蘇瞳和白薇道:「羽主子請上馬車。」
蜀羽之點了點頭,然後上了馬車回十六皇女府。
一路上,蜀青看著自家公子難看的神情,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個耳光!
以往他不是這個樣子,怎麼如今跟公子進了十六皇女府便越發的沒章法?
「公子……」
「好了。」蜀羽之打斷了他的話,「奶爹,羽之不是想責備你,但是往後奶爹……還是說話注意點。」
蜀青認真地點了點頭:「公子,你放心,往後奴侍一定注意!」
蜀羽之點了點頭,這三日他都沒有好好休息,出了雪家之後,疲憊便湧上了心頭,御醫說了,雪暖汐只要好好調養,便不會有事,只要他沒事,往後還是可以有孩子的!這樣,殿下對他會不會就少些責怪?可是,那始終是殿下唯一的孩子啊?
蜀羽之閉上了眼睛,不想讓蜀青看出點什麼,生怕有生出什麼亂子。
蜀青見自家公子滿臉的疲憊,也不再說什麼,安靜地待著。
馬車在路上緩緩地走著。
忽然間,馬車倏然停了下來。
蜀羽之身子猛然晃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蜀青連忙護住自家公子,下一刻,馬車外便傳來了一陣打鬥聲,他隨即下的臉色蒼白。
蜀羽之也心頭一驚,伸手想要掀開車簾看看外邊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這一刻,馬車忽然間急促地跑了起來。
剎那間,車簾被風吹了起來,蜀羽之看見了那個趕車的人被一個黑衣人一刀砍了脖子,推下了馬車。
他的臉瞬間白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馬車外,蘇瞳和白薇被一群黑衣人給纏住了,當她們看見馬車被另一個黑衣人驅走,不由得心頭大驚,可是她們卻被眼前的這群黑衣人給纏住了,根本騰不出手來去追,當她們好不容易擊退了這群黑衣人,卻已然不見了馬車的蹤跡。
兩人頓時心中一沉。
看這些黑衣人的行事,分明是計劃好的,而且目的就是為了劫走馬車!
這時,她們也明白了,為何殿下離開之前會這般鄭重地吩咐她們要保護好羽主子!
殿下分明已然知道有人會對羽主子下手!
可是究竟是誰膽敢對皇女的後眷下手?
下一刻,兩人便決定然蘇瞳去追尋馬車的蹤跡,而白薇則回府稟報章善,派人來尋。
馬車一路疾行。
蜀羽之被顛簸的有些難受,可是比之身子的難受,心中的想法更讓他恐懼不已!
即便他沒有看見外邊的人是誰?但是這個世界上會對他下手的只有一個人!
他方才才以為沈茹已然忘了他,可是下一刻,她居然就出現了!
蜀青死死地抱著自家公子,心裡打定了注意即便是死也絕對不會讓自家公子出事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四周十分的安靜,只是傳來風吹動樹枝的聲音。
蜀羽之聽見了這些聲響,便猜出這裡一定是個僻靜的地方。
蜀青滿臉戒備。
蜀羽之臉色蒼白如雪。
半晌後,車簾被一雙大手掀開了開來,露出了沈茹一張雖然帶著笑意,但是卻讓人不寒而慄的面容,她看著蜀羽之,聲音溫柔地道:「羽之,好久不見了,你可想我了?」
這些日子她一直找機會下手,無奈那十六皇女府守的嚴嚴實實,她根本尋不著機會,若不是他出府去雪家,她還找不到機會下手了!
蜀羽之同時也看清了外邊的環境。
這裡是一個樹林!
人煙稀少!
「我不會讓你傷害公子的!」蜀青隨即怒喝道,這個沈茹太無恥了,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沈茹卻沒有動怒,反而笑了笑:「你放心,我是不會傷害羽之的。」她說完之後,便轉過視線,看向蜀羽之,「羽之,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的!」
蜀羽之壓住了心頭的恐懼,他不願意在這個女子面前露出怯弱的神情,「沈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是死罪!」
他即便只是個初侍,但也是上了玉牒的皇室中人,她挾持皇室中人,即便她是沈玉清的嫡女,也難逃律法的懲處。
沈茹聞言,哈哈笑了起來:「羽之,你不會這般天真的以為我會留下線索和證據讓別人抓到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蜀羽之厲喝道。
沈茹笑意吟吟:「過了今日,京中便會傳遍十六皇女初侍命喪賊人之手,從今往後,時尚啊再也沒有蜀家侍人,而是多了一個沈家側夫!」她說完,言語有些愧疚,「羽之,雖然我不介意你非清白之身,但是你若是當了我的正夫,那宮裡的那個徳貴君必定會宣召你的,所以,只能委屈你做我的側夫了,不過你發放心,即便往後我迎娶了正夫,也絕對不會委屈你的,羽之,我知道你不能生育,所以來日那男子若是生了孩子,便是你的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受到任何一絲委屈的!」
蜀青聽完了這些話,不禁瞠目結舌,無恥的女子他見過,但是卻沒有見過這般無恥的!
「我死也不會讓你碰我一下!」蜀羽之咬著牙,擠出了一句話。
這個女人瘋了!
她絕對是一個瘋子!
若是正常之人,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害了他一輩子,如今卻還說出這般冠冕堂皇的話,竟然還做出這般無恥的事情!
難道她就真的以為,這個世上沒有報應嗎?!
蜀羽之雙手緊緊地握著,心中已然決定,即便是咬舌自盡,也絕對不會讓這個狠毒的女子動他一根頭髮!
沈茹聽了蜀羽之的話,臉色頓時陰沉起來,笑容也隨即消失,聲音森寒地道:「羽之,你莫要給臉不要臉!」
蜀羽之冷笑道:「臉?不,你給我的只有痛苦和恥辱!我蜀羽之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情便是認識你!」’
若不是因為認識了她,那些無辜的女子便不會死!
「不!我不該後悔認識你!」蜀羽之緩緩說道,沒有給沈茹得意與高興的機會,繼續說道:「若不是你給了我一個不祥的汙名,我也不會成為十六皇女的初侍!若不是因為你將我逼近絕路,我也不會找到一個真心待我的女子,我該感謝你給了我一個這麼好的機會!你做了這麼多狠毒的事情,為的便是將我的人和心都留下來,等你回來糟蹋我,可惜,也正是因為你做了這些事情,才將我送到了殿下身邊!沈茹,我不該恨你,而是該感謝……」
「你閉嘴!」沈茹的神情驟然猙獰起來,她盯著蜀羽之,雙眸冒出了野獸般的寒光,「看來我是待你太好了!我本想先將你帶回沈家的別院,然後給你一個婚禮,讓你堂堂正正地成為我沈茹的人,如今既然你這般的不識抬舉,這般的想當一個下賤的初侍,我便成全了你!」
蜀青看著沈茹猙獰的神色,下的渾身顫抖,卻還是死死地抱著自家公子,「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沈茹獰笑了幾聲,然後轉過視線看了看四周,「比起高床軟枕,我更喜歡幕天席地,這樣更加的痛快!羽之,你說你?你跟那十六皇女一定沒試過嗎?」
蜀羽之咬著牙,即便心中恐懼之極,卻還是始終不願意露出一絲驚恐的神色。
「你不說話,那便是答應了,你放心,我一定會比那十六皇女更加的疼惜你的!」沈茹獰笑著,一字一字地道,彷彿要將蜀羽之給撕碎了一般。
蜀青護在蜀羽之身前:「我不會讓你傷害公子!」
沈茹看了看他,**笑道:「你不想下來也沒關係,有人看著更加的有趣。」
「你無恥!」蜀羽之忍無可忍,擠出了三個字。
蜀青的身體顫抖的更加的厲害。
沈茹哈哈笑了兩聲,然後轉過身來對著外邊守著的兩個黑衣人吩咐道:「守在馬車外邊,不要讓一些不長眼的人來打擾本小姐的興致!」
那兩個黑衣人方才說了一聲是,然後便忽然間倒下。
沈茹臉色倏然一變,「誰!」
她的話方才一說出來,一把閃亮亮的長劍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之上。
沈茹在邊關多年,大大小小戰役也經歷不少,如今居然這般容易的被人用劍架住了脖子!她看向面前的黑衣人,神色更加的猙獰,厲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蜀羽之也看清了那個黑衣人,雖然他蒙著臉,但是按身形來看,應該是一個男子。
那黑衣男子沒有說話,隨後劈下了一個手刀,打在了沈茹的脖子上,然後將高她一個頭的沈茹給甩出了兩丈之外。
沈茹昏迷前,一幕許久之前的記憶被勾了出來,那是在那個下賤的大皇子死了之後的事情,也是同樣的黑衣男子……
蜀羽之和蜀青見了,不禁睜大了眼睛。
那黑衣男子解決了沈茹之後,一雙冰冷的眸子便看向了蜀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