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銀子哪來

蜀羽之看著眼前的男子,雖然他眼神極為的冰冷,但是他還是感覺的出來,這個男子對他沒有惡意,他吸了口氣,穩住了心神,「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蜀青卻還是不願意相信眼前的黑衣男子,始終護在了蜀羽之身前。

黑衣男子沒有任何的表示,而是冷冰冰地道:「我家主子要見你。」

蜀羽之一愣。

黑衣男子說完之後,便上了馬車,正欲駕著馬車離開。

「等等!」蜀羽之忽然阻止了他。

黑衣男子轉過了臉,卻沒有說話。

蜀羽之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地上的沈茹,「她如何了!?」

「半天之後便會醒。」黑衣男子冷冰冰地道。

蜀青不知道是錯覺還是臆想,他在這男子冷冰冰的語氣中聽出了隱約的怒氣。

「為什麼不殺了她!」蜀羽之咬著牙臉色僵硬地道,自懂事以來,他從來沒有對一個人動過殺機,可是如今,他卻想沈茹死!不管她死了之後會有什麼後果,他只是希望她從此在這個世上消失!

黑衣男子眼眸似乎沉了一下,「主子有令,她還不能死。」

「為什麼?」蜀羽之隨即問道。

「你可以自己問主子。」黑衣男子說完,隨即駕車離開,似乎沒有詢問蜀羽之願不願意的意思。

蜀羽之沒有說什麼,他知道,這個黑衣男子不會傷害他,即便他不願意去,想必這黑衣男子也不會同意,只是,他所說的主子究竟是誰?又為何要救他?

半個時辰之後,馬車在京城西郊的一間大宅前停了下來,蜀羽之的疑惑的得到了答案,一個他做夢也想不到的答案。

且說白薇急忙趕回十六皇女府,跟章善說明了事情,章善便召集府中的侍衛準備前去追尋蜀羽之,但當她帶著侍衛出了府門,便見一個宮侍打扮的男子和幾個侍衛等候在外邊。

章善以為這是徳貴君派人前來問候羽主子便想隨意應付幾句便去尋蜀羽之。

只是她沒有想到,那宮侍居然說知曉蜀羽之在哪裡,然而給了她一封信。

章善匆忙看了信之後,不由得愣住了。

須臾後,她吩咐侍衛各自回去當值,沒有再去追尋蜀羽之。

白薇訝然,連忙問道:「章管家,這是為何?」

「你弄錯了,羽主子沒有被人挾持,而是進宮給夜侍君請安。」章善正色道,「至於那死去的下人,是被人劫殺的,你去順天府報一下案,說清這件事。」

白薇心中一驚,她們這些做侍衛的,最要緊的便是聽明白主子話中的意思,羽主子若是進宮,要請安的也是給徳貴君請安,而不是夜侍君,難道這件事是夜侍君做的?還是……

她猛然想起,最近京中傳聞,陛下如今極為寵愛夜侍君,難道是陛下做的?

章善看了白薇的神色,輕輕地咳了一下。

白薇隨即一凜,正色道:「小的明白!」然後轉身前去順天府處理那趕車下人被「劫殺」這件事。

章善隨即派人一個侍衛去尋前去追趕的蘇瞳。

然後,她回到了府中自己的住所,點燃火摺子,燒了那封信。

……

蜀羽之看著靜站在花叢中的身影,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夜侍君轉過身來,走到一旁的涼亭內,招手讓蜀羽之過來。

蜀羽之愣愣地走了進去。

蜀青如今還未回過神來。

夜侍君倒了一杯熱茶,遞給蜀羽之,微笑道:「喝杯茶,壓壓驚。」

蜀羽之安靜地接了過來,抿了一小口,然後凝視著眼前的男子,此時的夜侍君沒有穿宮裝,而是一身雪白的衣袍,顯得有幾分飄逸出塵,恍惚間,讓人忘了他的年紀。

夜侍君淡笑著看著他,任由著他打量著自己。

蜀羽之猛然回過神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杯子行禮:「奴侍見過夜侍君!」

蜀青也跟著行禮。

夜侍君坐了下來,淡笑道:「如今不是在宮裡頭,不必這般的多禮了。」

蜀羽之站起了身,看著夜侍君:「侍君為何會……」

「本宮收到訊息,有人想劫持你,便讓人將你帶了過來。」夜侍君淡淡地道,但是笑容中多了一絲煞氣。

蜀羽之方才想起他還未道謝,連忙道:「奴侍謝過夜侍君救命之恩!」

「奴侍謝謝夜侍君救了我家公子!」蜀青下跪磕頭道。

夜侍君微笑道:「起來吧。」

蜀青隨即起身。

「坐下來休息一下吧。」夜侍君淡笑道。

蜀羽之點頭,坐了下來。

「本宮知道你有很多問題問本宮,只是有些事情,本宮如今還不能告訴你。」夜侍君淡淡地道,「再過些時候吧,過些時候,本宮便會將一切事情告訴你。」

蜀羽之點頭:「奴侍知道。」一個身處深宮的使君,本不該出現在宮外的,更何況是救了他?即便夜侍君不說,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他不能知曉的。

「至於沈茹的事情,如今本宮還不能處理。」夜侍君繼續道,「而且,也不該有本宮處理。」

「為何?」蜀青不禁脫口問道。

蜀羽之連忙輕斥一聲:「奶爹!」

夜侍君卻不以為意:「因為時候未到。」

蜀青一窒,雖然心中仍有許多疑問,但還是忍住了,沒有說出口。

「奴侍明白,往後奴侍不會輕易出府的。」蜀羽之正色道。

夜侍君笑了笑,繼續道:「本宮聽說了雪家的事情。」

蜀羽之微微一愣。

「如今十六殿下不再京中,往後你便好好照顧一下雪側君吧。」夜侍君的聲音雖然還是這般的淡然,但是語氣卻重了一些,「往後你們便是一個府上的人了,要相互照顧。」他說完,頓了一下,又繼續道:「雖然這些事情做起來也難,但是若是後院不穩,十六皇女便不可以安心應對外邊的事情,雪側君的性子雖然莽撞沒章法,但是隻有有一人退了一步,他也不是得寸進尺之人,且也未必安了什麼壞心眼。」

蜀羽之心中一陣訝然,難道他將他接來便是要跟他說這些話嗎?他是擔心十六皇女府的後院不寧,所以特意來提醒他?微微斂了斂心神,正色道:「羽之明白。」

「如今雪側君失了孩子,將來十六殿下回京之後必定會難過的,只是事已至此,難過也無濟於事,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多多安慰十六殿下的心。」夜侍君淡淡地道。

蜀羽之點頭應了下來。

夜侍君看了看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不好,所以本宮會告訴十六皇女府的管家,說你進宮給本宮請安了,往後,你便忘了這件事。」

「那殿下……」蜀羽之隨即問道。

「十六殿下那裡你若是想說,那便說罷。」夜侍君想了想,道。

蜀羽之鬆了口氣,「謝夜侍君。」

他允許他將這件事告知殿下,那是不是也允許殿下知道他的不同?

這是為什麼?

「好了,你也該回去了,本宮會讓人護送你回去的。」夜侍君說罷,然後喚來了下人,一個身著宮裝的男子,然後吩咐他送他回府。

蜀羽之沒有去留意那宮裝男子,而是對夜侍君,問道:「奴侍有個問題想請教夜侍君。」

「說吧。」夜侍君淡笑道。

蜀羽之垂了垂眼簾:「陛下對雪側君的旨意……」

「雪暖汐只會是十六皇女的側君,終其一生。」夜侍君神色依舊淡淡,但是語氣卻是毋庸置疑的堅定。

蜀羽之愣了愣,然後行了一禮,告辭離開。

在他們走了之後,夜侍君站起身來,穿過迴廊,進了屋內。

屋內的暖榻上,瑄宇帝一襲便服,半靠在靠枕上,手中拿著一份奏摺,斂眉看著。

夜侍君沒有行禮,靜靜地走到她的身邊坐下,「殿下覺得如何?」

瑄宇帝放下手中的奏摺,「這不是朕該考慮的事情。」

夜侍君笑了笑,「至少他對十六殿下還是忠心的。」

瑄宇帝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夜侍君也不在意,微笑道:「難得出來一天,陛下還要忙著朝中的事情嗎?」

瑄宇帝將手中的摺子遞給他,「顧若青的密摺。」

夜侍君沒有拒絕,接了過來,翻看一看,隨即微微色變,「顧若青的膽子這般的大?」做了這些事情,她居然還敢上摺子稟報陛下?

剋扣軍餉可是大罪!

即便不用滿門抄斬,她顧若青也絕對活不了。

而顧若青的理由更加的可笑,居然說這般做可以打擊阿塔斯族,從而阻撓它立國的野心?

夜侍君放下奏摺,看向瑄宇帝,卻見她沒有絲毫的怒意,難道她早已經知曉這件事?

瑄宇帝看著他,「朕接到她的奏摺才知曉。」

「陛下是相信顧若青?」夜侍君有些訝然,雖然大周對在外駐守的將軍甚為寬容,但也不至於信任到這個地步。

「大周比起南邊的土著,孰優孰劣?」瑄宇帝嘴邊多了絲笑意。

夜侍君愣了愣。

「顧若青在大周是駐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名譽權勢她都有,沒有理由背叛大周投靠西南阿塔斯族的,況且,即便她有野心想要擁兵自重,也沒這個命!」瑄宇帝的話說道最後,已然帶著殺氣。

夜侍君沒有詢問原因,大周太祖皇帝建朝之初,為了穩固和收買將士的心,便成許下承諾,大周信任所有將士,大周皇帝不會扣押在外駐守征戰的將士家眷。

但是不扣押家眷,也並不意味著不會防著她們。

夜侍君雖然不知道瑄宇帝在顧若青身邊安插了什麼人,但是卻是相信,那顧若青若是真的叛變,必死無疑。

只是,為何如今大周這些將軍這般的多事?

沈玉清是這樣!

如今連顧若青也是這樣!

「陛下,或許……」

他的話剛剛說出,便被瑄宇帝一道凌厲的目光給打斷了。

夜侍君心中一凜,隨即便將話給拋下了,這些事情不該他來管,或許也不該陛下來處理,只是希望,十六殿下這次西南之行,真的有所收穫,而不是僅僅只想揪出平王不放。

朝中的時候他不能多管,但是後宮一件事他想說說。

「陛下,西戎國和親一事……」

「朕收到了密報,這一趟西戎國是送一個皇子過來。」瑄宇帝打斷了他的話。

夜侍君微微一愣。

瑄宇帝眯了眯眼,「西戎國主半年前已然病重。」

夜侍君隨即明白,「所以陛下方才在這個時候召沈玉清回京?」西戎國的情況他大概也瞭解幾分,西戎國主年老,膝下卻有二十多個皇女,卻未曾立太女,如今大周方才有五個成年皇女便鬥成了一片,西戎國的情況絕對不會好過大周。

他笑了起來,舒心愜意,「想必西戎國未來的日子也不會平靜。」內部不穩,她們自然便不會一心惦記著大周了,「恭喜陛下,想來皇天也在庇佑我大周。」

瑄宇帝沒有說話,也沒有露出笑意。

夜侍君沒有說話,陪她安靜地享受著難得寧靜。

瑄宇帝即便不是說,他也是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即使她一心一意要將十六皇女碰上那個位置,但是卻還是不能完全放心,生怕十六皇女會擔不起大周的江山。

許久之後,夜侍君低聲道:「陛下,既然決定了,那便不要動搖,臣侍相信陛下的眼光,陛下也要相信,陛下的女兒絕對不會差到哪裡去。」

瑄宇帝神色微微一顫。

夜侍君抬頭看著她,「陛下不贊同臣侍的話?」

瑄宇帝沒有說話,而是低頭吻住了他的唇……

……

西南

臨淮河軍營

一連五日,司慕涵一行人可以說是不眠不休地進行排查,就連一根木頭,一塊石板都沒有放過,可是這樣嚴密的巡查下來,卻沒有發現任何偷工減料的痕跡。

究竟是怎麼回事?

即便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妥,但是司慕涵的心中始終存在疑慮,始終覺得哪裡不對勁。

銀子不會憑空出現也不會憑空消失的!

一行人回到了軍營之後,司慕涵稍作休整便讓顧若青將整修工作的所有人記錄送到了她的營帳之內,然後仔細地翻看。

柳靜有些無奈,防禦工事沒有問題,那是好事,可是十六皇女卻一直認為其中有問題,死死地抓著不願意放手。

莊銘歆的營帳內

柳靜喝了口茶,便說道:「莊大人,是不是該勸勸十六殿下?」

「十六殿下執意要查下去,我們也只能繼續配合。」莊銘歆淡淡地道。

柳靜皺起了眉,「防禦工事沒問題,那便是代表沒有人私吞了朝廷的銀子,十六殿下這般執意要查下去,怕不僅僅是為了為了查案子而已吧?」

莊銘歆不置可否。

柳靜見狀,想了想,還是決定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她也算是大周的老臣了,之前她對這十六皇女不熟悉,便不作評論,可是這一趟走下來,她怎麼會看不出來,這個十六皇女絕對不會是像一直傳言中的那般甘於平靜。

雪家的事情之後,她與寧王可以說是徹底翻面了。

而以寧王的行事風格來看,她受了這樣的羞辱,是絕對不會放過十六皇女的,所以,這十六皇女才這般急著找到寧王一派的把柄,即便不能一舉擊毀寧王,至少也可以握住保命的把柄。

莊銘歆聽完了柳靜的分析,不禁失笑:「柳大人,若是她真的是為了這個原因,便不會將賬本隱秘地交給陛下了,只要她在朝堂之上當眾交出賬本,或者將私底下和寧王交易便可以。」

柳靜愣了愣。

「或許我們真的忽略了什麼。」莊銘歆蹙眉道,「這幾日下來,我們也可以看出,十六殿下也不是那些無的放矢之人,她這麼多,想必也是因為心中還有疑團。」

柳靜擰緊了眉頭,「如今防禦工事沒有問題,又如何會有人私吞了銀子?莊大人,那可是一筆很大的數目,即便有人想填補這個空子,也拿不出這麼多的銀子!」

莊銘歆眼中掠過一道厲芒,「也許這便是十六殿下放不下的原因吧。」

柳靜一愣。

「柳大人可以試想一下,若是真的有人貪了這筆銀子,而防禦工事又沒問題,你說,她們這筆填補空子的銀子是從哪裡挪出來的?」莊銘歆正色道,「若是這筆銀子被挪了出來,那這筆銀子原本要用的地方又會如何?」

邊防之事無小事。

能夠用上這麼多銀子的地方,定然非常的重要!

那這個地方又是什麼地方?

柳靜同時也陷入了沉思。

半晌後,兩人忽然站起。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從兩人從對方的眼中已經看出了對方的想法。

靜默半晌,兩人隨即轉身走出了營帳,卻撞見了正神色凝重地走進來的司慕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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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