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暖汐聽著雲側夫的話,整個人就像置身於冰窖之內,渾身冷的刺骨,他不是故意的!他沒想過會弄成這個樣子!他只是想嫁給自己想嫁的人!他真的沒有想到這樣做會害了這麼多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雪暖汐猛然想起了當初司慕涵得知他傳出那句水墨笑的謠言,那時候,他跟她說他不是故意的,她便憤怒地跟他說,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殺人放火嗎?
如今他沒有殺人放火,但是卻害了所有人的!
他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很想將這句話說出來,可是如今他也很清楚,他再也沒資格說出來了!再也沒資格!
他該怎麼辦?
怎麼辦?
他害了這麼多人,他該怎麼做才可以彌補這個錯誤?
是不是無論他做什麼也不可以彌補了?
他情願陛下殺了他,也不要活著害了這麼多人!
雪暖汐看著雲側夫,嘴唇顫抖著,他想跟他說對不起,他想跟他道歉,可是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他沒資格,沒資格!
綠兒看著自家公子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不由得心驚膽戰的:「公子,我們回去吧!」公子這幾日好不容易心情好些,他不能再讓他回到一開始的狀態,他狠狠地瞪了一下雲側夫,然後扶著雪暖汐要離開。
雪暖汐看著雲側夫,怎麼也不願意動,腦海中一片混亂,他只想著該如何才能彌補雲側夫!
雲側夫冷冷地看著雪暖汐,眼神中帶著幾絲譏誚,若是沒有得到那個訊息之前,他看著一向驕傲的公子這般對他低聲下氣,他或許會心軟,或許真的會原諒他!
這個孩子他也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可是如今……
他既然知道錯了,為何還要保住那個孩子!
他這樣做,不是想害死所有的人嗎?
陛下已經下旨,不得他生下十六皇女的長女,可是他如今還想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而雪家的女主子們,竟然也願意為了他而不惜將雪府滿門置於屠刀之下!
雪暖汐,你何其幸運,又何其的殘忍!
雲側夫嘲弄地笑了笑,眼底掠過一抹狠絕的厲芒,然後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雪暖汐見他漸漸地走進荷花池邊邊,臉色驟然一變,驚恐地道:「你想做什麼?!」
「既然我的一切希望都毀了,我還留在這個世上做什麼?」雲側夫一臉悽然地道,「還不如一死了之,也算是全了對母親的孝道!」
雪暖汐驚恐地道:「你胡說什麼?你還有孩子,你還有孩子!大姐怎麼會不原諒你?不會的!不會的!」
綠兒也驚慌起來,雖然這荷花池的水不算很深,但是如今如今的天氣水還是冰冷刺骨的,他這般跳下去即便不死也會冷傷肺腑從此落下病根的!「雲側夫,你莫要胡來!」
「我去求大姐,她會原諒你的!還有你的母親,我去求母親,母親一定有辦法的!我求求你,不要做傻事!」雪暖汐一邊焦急地說著,一邊緩緩地靠近他,他已經害了二侄女的一輩子,不可以再讓她沒了父親,他自幼便沒了父親,知道沒父親的痛,他不能看著二侄女也和他一樣!不可以!
雲側夫冷著臉,又往後退了一步,半隻腳已然懸在了荷花池邊。
「雲側夫,你即便跳下去也是死不了的!」綠兒沉聲道,「只要我一叫人,便會有人過來將你救上來,你又何必這般!」
「綠兒閉嘴!」雪暖汐輕斥道,他生怕綠兒再說下去會刺激雲側夫。
雲側夫呵呵笑道,「我根本就沒想這般死……」他說完,低頭從懷中拿出一個瓶子。
雪暖汐一驚:「那是什麼?」
「砒霜!」雲側夫冷冷地道,「這池水淹不死我,但是這砒霜卻可以毒死我!大公子,與其將來被你害死還不如現在便死了,至少可以得一具全屍!」說罷,抬手便要將瓶子中的東西倒進口中。
雪暖汐大驚,快步上前,一把揮下了他的手。
雲側夫手中的瓶子隨即掉在了地上,滾落了池水中。
「你不能死!我不會讓你死!」雪暖汐厲色道。
雲側夫嘴邊閃過一絲陰鷙,伸手拉住了雪暖汐的手。
雪暖汐以為他是放棄了自盡,提起的心漸漸放下,只是下一刻,他卻見雲側夫整個人往後倒去,拉著自己一起。
瞬間內,兩人便掉進了冰冷的池水中。
雪暖汐渾身冰冷,他在水中拼命掙扎的,他要上岸,他要游上去……
可是伸手卻有一雙手死死地抱著他,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雪暖汐本能地掙扎的,想要掙開抱著自己的那雙手。
可是那雙手就像生在了他的身上一樣,怎麼也不肯放開……
雪暖汐沒有想到,雲側夫是下了必死之心,人若是不怕死,那便什麼事都能夠做到的!
雪暖汐即便習過武,卻還是推不開一個柔弱的男子。
這可,他明白,雲側夫是真的想要他死!
可是他不能死!
絕對不能!
他的孩子……
他還有他的孩子!
雪暖汐,你一定要保住你和她的孩子!
這個孩子是他唯一的希望!
雪暖汐忘卻了雲側夫的身份,這個時候,他只想上岸,只想離開這個冰冷的池中,他要保護他的孩子!
雲側夫被雪暖汐震傷了肺腑,一口血染紅了池水,可是他還是不能放手,一定不能放手!即便是死了也不能放手!
他沒想殺雪暖汐,他只是不能讓他的孩子留下來。
這是唯一一個保護自己女兒平安的唯一辦法!
他是生過孩子的人,知道若是他在這般冰冷的水中呆過,孩子是一定保不下來的……他沒想讓雪暖汐死,他知道,很快,綠兒便會叫人過來將他救上去,他要做的便是讓他在水裡待久一點,久一點,這樣殺死那個孩子的希望就多一點!
雲側夫又吐出了一口血,不管雪暖汐如何的掙扎,他也死不放手!
冰冷的水淹沒了他們。
他感覺的自己漸漸地往下沉。
耳邊傳來了綠兒瘋狂的叫聲。
只要久一些,就一些就可以救他的女兒……
冰冷刺骨的水灌入了鼻腔口中,雪暖汐繼續不斷地掙扎著,透過晃盪的水面,他似乎看見了有人來了,很多人,可是他卻看不出那些人是誰……
他的意識開始迷糊,視線也漸漸地扭曲。
恍惚間,他回到了許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司慕涵的時候,那個時候,她總是一個人呆在一個角落中,看著所有人開懷的笑容,然後她一臉的沉靜。
那時候,他很好奇,為什麼那個小孩子會和所有人不一樣。
所以,他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後,她笑了,卻是嘲笑。
她說,胖嘟嘟的,好可愛……
她說他胖。
那一刻,他的腦海像是炸開了鍋一般,怒火湧上了心頭,他握住了她的手,然後狠狠地咬了下去……
阿暖……
阿暖……
是她再叫他嗎?
以前她只是叫他胖嘟嘟的,後來,她便叫他雪公子,再後來,她便叫他阿暖阿暖……
他真的真的很喜歡這個名字,就好像她再說,他是她心頭的暖一般!
阿暖……
阿暖……
阿暖……
是她在叫他嗎?
可是,為何他看不見她?
為何?
不,他看見她了,不是她,不,是她,是許多年前的她,和他當初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摸一樣,只是她也是如今日這般叫他阿暖……
可是為何她一邊叫著他阿暖一邊又往後退?
為何她明明笑著,卻又在離他越來越遠?
為什麼?
我是阿暖!
我是你的阿暖!
為什麼不要我!?
別走……
不要走!
我什麼都不在乎,只要你留下來!
他想開口說話,他想讓她不要走!
可是她卻還是越走越遠……
啊——
他在心中撕心裂肺地吶喊,卻最終還是喊不出來……
她越走越遠,最後完全消失……
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白霧……
……
十六皇女府
蜀羽之將這幾日府中開銷記錄看了一遍,卻發現幾日前章善從庫房中調了一批補品出來,是送給雪家的,這段日子,他還是清楚,章善是個盡職的管家,絕對不會私下動用府中的東西的,可是當他看見了這筆記錄的時候,心裡卻有種奇怪的不適。
一開始他以為心中的妒忌又再一次侵蝕著他的心,可是後來冷靜地想想,卻不是這般,反而是擔心雪家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這時,他猛然想起,最近簡太醫來給他診脈之時,神色有些不對。
難道真的是雪暖汐出了什麼事情?
雪家如今雖然沒有官職在身,但是也絕對不會缺這些補品的,而章管家這般做,想必也是得到了殿下的允許,可是章管家卻也說,這段時間殿下並沒有家書回來。
蜀羽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很清楚,殿下雖然是氣雪暖汐,但是心中卻還是記掛著他的,否則那一晚,他病了,她便不會在雪家呆了大半夜了!
雪家一定出了什麼事情!
蜀羽之心頭閃過一絲驚慌,雪暖汐最後走到這個地步,他也是有責任的,即使他對雪暖汐心存著妒忌之心,可是卻也不能抹去他的愧疚!
當初若不是他自私,沒有將雪暖汐的事情告訴殿下,如今或許他便不會走到這一步!
若是雪暖汐再出什麼事情,他知道,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蜀羽之越想越驚慌,便立即往前廳走去,去尋章善,只是當他走到正廳的時候,便見章善神色匆忙地往府門口走去,「章管家!」
章善猛然收住了腳步,轉過身看著蜀羽之:「見過羽主子。」
蜀羽之看著她,「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章善猶豫了一下。
「是不是雪公子出事了!」蜀羽之說出心中的擔憂。
章善有些訝然。
蜀羽之見了她的情形,便猜到了幾分:「雪公子出了什麼事情?」
「方才雪家的人來報,雪主子掉進了府中的荷花池中。」章善頓了頓,繼續道:「雪公子如今懷著殿下的孩子。」
蜀羽之臉色一變。
「什麼?他有了孩子?」一旁的蜀青不禁驚叫出聲,「這怎麼可以,陛下說了,他不可以生下殿下的長女的,如今他怎麼能夠有了孩子!?」他便不怕連累殿下嗎?!
「奶爹閉嘴!」蜀羽之怒斥一聲,然後轉過來繼續問章善:「他想如何?他是不是想不要這個孩子?」
不會的,雪暖汐為了殿下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怎麼會不想要這個孩子的?
可是他還是害怕,他這次掉進荷花池,是不是就是為了不要這個孩子?
那是殿下的孩子啊!
他搖了搖頭,雪暖汐的性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怎麼會因為陛下的旨意而不要殿下的孩子呢?
他穩住了心神看著章善:「這是怎麼回事?他好好的怎麼就掉進荷花池了?」
「具體事情還不清楚,只是雪家如今讓人來通知小的去請簡太醫。」章善也神色匆忙,這是殿下唯一的孩子,不管陛下震怒,想必也不會不想要殿下的孩子的!
「簡太醫?」蜀羽之一愣,「對,快去請太醫,快去!」
章善點頭:「小的立即前去!」說罷,轉身離開。
蜀羽之轉過身,對著蜀青道:「奶爹,吩咐馬房準備馬車,我要去雪府。」
「可是公子……」蜀青還有說什麼。
「奶爹!」蜀羽之厲色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雪公子,我也不怎麼喜歡他,可是如今他有了殿下的孩子!這是殿下第一個孩子,唯一的孩子!」
蜀青看了看自家公子,最後點頭,轉身前去吩咐馬房備馬車。
蜀羽之在大廳內來回地走著,心中的擔心越來越濃。
一炷香後,馬車備好,蜀羽之便和蜀青一同離開了十六皇女府,前去雪家,一路,蜀羽之除了滿心的不安之外,還有一絲沉重,雪暖汐有了孩子章善知道,那殿下是不是也知道?可是殿下為何瞞著他?殿下是不相信他嗎?
蜀青看著自家公子難看的臉色,安慰道:「公子,不會有事的,這些日子簡太醫不是說過,雪公子的身子很好嗎?」
他倒是擔心,若是陛下知道了他有了孩子,不知道會怎麼做!
會不會連累殿下,從而連累公子?
馬車到了雪家之後,蜀羽之便匆忙下了馬車,同時遇見了正匆忙趕來的章善和簡太醫。
蜀羽之阻止了她們行禮,一同進了雪家。
這是他第二次來雪府。
可是每一次,都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他只是祈禱,這一次,殿下的孩子不要有事!
一行人快速來到了雪暖汐的院子,簡太醫匆忙開啟藥箱,診脈施針。
蜀羽之看著**躺著的雪暖汐,不由得臉色一變,以往他見的雪暖汐都是意氣風發的,可是如今躺在**的男子,臉色卻是這般的難看。
他的心猛然被撞了一下,他這樣是他害的嗎?
雪暖汐雖然對他不好,但是卻從未害過他的,可是他的一句話便將他害成了這個地步!
殿下若是見了,會恨他吧!?
「公子……」蜀青連忙扶著自家公子,他看了雪暖汐的模樣雖然也不好受,可是這也不能怪他的公子啊!
簡太醫診脈後,臉色很不好。
「簡太醫,怎麼樣了?」蜀羽之連忙問道。
雪家的三母女也同時問了出口。
綠兒身上的溼漉漉的衣裳還未換下來,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他怎麼這般的沒用,明知道公子有孩子居然還讓他上前去救那個該死的雲側夫!那雲側夫將公子拉了進去之後,他喚來人之後便也跳下去救公子,可是那雲側夫就像是鐵了心要公子死一般,不管他如何使勁都無法將他扯開,都是他,是他害了公子!
簡太醫拿起金針在雪暖汐身上紮了幾下,然後收起針,起身看向眾人,「雪公子沒有大礙……」
她這話一齣,眾人紛紛鬆了口氣。
可是下一刻,簡太醫的話便將所有人的希望擊碎,「大人雖然沒有事,但是孩子卻……」
「孩子如何?」蜀羽之臉色發白地問道。
簡太醫將視線看向了雪千醒,「雪公子有孕的這段時間心情起伏很大,這樣的情緒本就對孩子不好,但是隻要好好調養,倒也不算什麼,可是如今,雪公子的身子冷水中這般長的時間,大人雖然沒有性命危險,但是也是有所損傷大的,而孩子更是很難再保下去……」
「還請簡太醫明說。」雪千醒沉著面容,問道。
簡太醫繼續道:「在雪家主面前,我也不願意說好話了,雪公子這一胎生下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若是這樣,雪公子的身子必定會損傷,而孩子生下來也未必能夠活到成年。」
雪千醒腳步踉蹌了一下。
雪硯臉上的血色驟然褪去。
雪傾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蜀羽之更加呆住了。
「況且,雪公子這個孩子是用了藥方才懷上了,那藥雖然不會損傷身子,但是這個孩子本來便是比較弱的,若是好好養著,倒無大礙,可是如今這般折騰……」簡太醫頓了頓,然後下了一個沉重的結論,「以醫者的身份,我不建議雪公子繼續懷下去。」
蜀羽之第一個厲喝道:「不可以!這是殿下的孩子!」
「羽主子,即便這個孩子生下來,也絕對活不長,而且還會連累雪公子,甚至雪公子會熬不過生產的那一關。」
蜀羽之頓時說不出話來,他能說什麼?難道他說讓雪暖汐不要命地生下這個孩子?他可以這樣做嗎?
雪千醒合了閤眼,雙手緊緊地握著,即便指甲滲入了掌心也未曾發覺。
簡太醫知道這樣說很殘忍,但是若是不說清楚,往後的事情就會更多。
「若是生下這個孩子,小兒的身子會有多大的損傷?」雪千醒咬著牙,一字一字地問道。
簡太醫想了想:「可以說,即便雪公子平安生下這個孩子,雪公子也會因為這個孩子從此失了健康,從此病體纏身,至於孩子,那便更不必說了。」
雪千醒看了看**昏迷的兒子,良久後,做出了一個決定:「孩子已經沒了,還請簡太醫記住。」
簡太醫一愣。
「母親!」雪硯和雪傾一同叫了出聲。
蜀羽之也忍不住厲喝出聲:「雪家主!」
「請簡太醫準備一下,把孩子拿掉。」雪千醒看著簡太醫,正色道。
蜀羽之顧不得任何禮儀,一把拉住雪千醒的手:「雪家主,這是殿下的孩子……」
「我知道。」雪千醒轉過來,看著蜀羽之,「我更知道**躺著的人是我的兒子!孩子沒了,以後可以再要,但是我不可以看著我的兒子犧牲了健康生下了孩子,最後還要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如今他只是痛一次,就痛這麼一次!即便今日十六皇女在這裡,相信她也不會讓汐兒為了一個根本養不大的孩子而犧牲所有!」
蜀羽之的手隨即鬆了開來。
蜀青連忙扶住自家公子。
雪千醒看著簡太醫:「麻煩簡太醫了。」然後轉身吩咐下人準備東西。
簡太醫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
雲側夫院子
雲側夫被救上來之後,便一直躺在了**,雖然肺腑被震傷,但是卻還是保住了一條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