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殿前杖責

「徳貴君昨日得知十六皇妹被母皇下旨關入了宗親大牢,便立即前去交泰殿跟母皇求情,只可惜母皇太忙了,一直沒有時間見他,便讓他回去了,只是徳貴君實在是太擔心十六皇妹了,便跪在了交泰殿前求著母皇接見,而且一跪便是一個多時辰……」司慕媛一邊說著,一邊陰鷙地笑著,「十六皇妹是知道的,這徳貴君的身子一向不好,這大冷天的跪在雪地上,自然是受不了的,所以最後,他便暈了過去,如今聽說還臥病在床!」

司慕涵沉著面容,眸光清冷地看著她。

司慕媛見了她的神情,心中大好,「另一訊息便是,你的那位蜀家初侍居然為了十六皇妹前去蜀家求右相幫忙,可惜右相大人不願意見他,然而這蜀侍人對十六皇妹還真是一往情深,居然只好死皮賴臉地等在蜀家的門口,不僅被那卑賤的門房羞辱,還被後來回母親的瑞王正君辱罵,對了,那瑞王正君說,若是十六皇妹的蜀侍人願意跪在學狗在蜀家門口爬一圈,再學三聲狗叫,他便讓他去見蜀相,而且還願意想瑞王求情。」

「嘭!」的一聲,打斷了司慕媛譏諷。

司慕涵摔了手中的杯子,滿臉陰沉地看著她,「你說完了嗎?!」

「看十六皇妹的神情,是不願意再聽下去了。」司慕媛冷笑道,「那本殿再說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司慕涵寒聲道:「你到底想如何?」

「本殿到底想如何?」司慕媛譏笑道,「本來本殿是想要你的命的,可是五皇姐仁厚,說暫且留下你的一條賤命,她讓我轉告十六皇妹,不必擔心,她不會讓母皇殺了你的!」

司慕涵眯著眼,冷笑道:「那本殿是不是該千恩萬謝!」

「千恩萬謝?」司慕媛陰鷙地笑道,「本殿還以為十六皇妹心中不會有這個謝字哩,否則怎麼會做出這等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之事?!」

「忘恩負義?狼心狗肺?」司慕涵冷冷地笑道,「還真是多謝七皇姐的誇獎!」

司慕媛笑意頓失,猙獰地道:「司慕涵,這些年若是沒有五皇姐在背後暗中照料著你,那便是一條狗也活著比你好!五皇姐以誠待你,你卻明知她看中了雪暖汐為正君,卻還是下手奪了他,今日,本殿便告訴你,這便是你背叛五皇姐的報應!」

「以誠待本殿?」司慕涵冷笑,「若是她真的以誠待本殿,那便不會連問也不問本殿一句便設了這麼一個套讓本殿鑽!司慕媛,七皇姐,別說的我們那位五皇姐這般的高尚,她若是真的以誠待人,便絕對不會做出今日這等事情!更何況,本殿一向行的端做得正,更從未虧欠過任何人!」

「死到臨頭居然還如此嘴硬!」司慕媛獰笑道,「本殿倒是想看看,我們十六皇妹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司慕涵譏誚道:「那七皇姐可真的要好好地看看!」

司慕媛陰鷙地盯了她一眼,然後拂袖而去。

司慕涵在她走了之後,一怒之下掀了牢房內的桌子,桌上唯一的一套茶具被摔在地上,成了碎片,冷水撒了一地!

她們是沒有想要她的命,她們要的她顏面全失,尊嚴全無!

五皇姐,你果然狠!

父君因我而受罪,羽之因我而受辱,這便是你所謂的懲罰?

好!很好!

半晌後,獄卒再度回到了牢房內,身後還跟著四個禁衛軍。

司慕涵抬眼冷冷地看向她們。

獄卒開啟牢房的門,「陛下有旨,將十六皇女押解到正宣殿。」

司慕涵眯了眯眼,正宣殿?大周早朝的地方。

禁衛軍見司慕涵不動,旋即上前想將她綁起。

司慕涵厲喝道:「不必,本殿會走!」

「那十六殿下請吧。」那禁衛軍伸手道。

司慕涵踏出了牢房,隨著她們一同往位於皇宮前沿的正宣殿走去。

半個時辰之後,司慕涵來到了正宣殿。

瑄宇帝坐在皇位上,高高在上,俯視天下。

司慕涵看了她一眼,旋即跪下,「兒臣叩見母皇。」

瑄宇帝一臉威嚴,那雙深沉如海的黑眸內一片冰冷,「十六皇女,順天府尹狀告你鬧事縱馬,擾亂京中安寧且拘捕三項罪名,你有何辯解?」

司慕涵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瑄宇帝所說的話中,縱馬行兇化成了鬧市縱馬……

唯一的破綻都被她給彌補了,她還有何話可說?

她抬頭仰望著皇位上的女子,「兒臣無話可說!」

「你可知罪!」瑄宇帝再問。

司慕涵沉聲道:「兒臣知罪,請母皇降罪!」

「既然知罪,那便要受罰!」瑄宇帝眯起了冰眸,聲音雖然緩慢,但是卻不由得讓心頭一寒。

「母皇,十六皇妹尚且年輕,一事犯錯在所難免,還望母皇從輕處罰。」在一眾大臣的前方,寧王司慕容一身紫紅朝服站了出來。

「五皇姐這話可就錯了,我們身為皇女,本就該以身作則,如何能夠帶頭違反大周律法?」瑞王司慕臻一如往常,出來反駁寧王的言論,義正言辭地道:「兒臣認為,唯有嚴責,方能讓所有皇女引以為戒!」

司慕容肅然道:「九皇妹所說雖然有理,但是十六皇妹並未造成太大的傷害,若是因此而重責了十六皇妹,怕是會讓百姓覺得律法太過嚴苛,以致有損皇家顏面!」

「十六皇妹一向與五皇姐交好,五皇姐為她說話是應該的。」司慕臻譏笑道。

司慕容怒道:「九皇妹你這是在說本往徇私嗎?」

「皇妹未曾這麼說過,只是有些擔心若是繼續由五皇姐管轄刑部,我大周的律法有朝一日怕是會名存實亡!」司慕臻厲色道。

司慕容怒色道:「九皇妹……」

「母皇!」司慕涵忽然間開口,打斷了兩人的針鋒相對,「兒臣有話要說。」

瑄宇帝眯著眼,「你還有何話好說?」

「兒臣自知觸犯了大周律法,不敢因為皇女身份而減輕罪罰,還請母皇從嚴處置!」司慕涵正色道。

此話一齣,大殿之上頓時靜了好一會兒。

司慕容沉了沉眸,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司慕涵沉靜的面容。

司慕臻也訝然,沒想到她會這般說。

蜀藍風卻是深思,這十六皇女打的是什麼主意!

就連打算置身事外的左相水韻雲也不由得驚訝,這個三項罪名,若是重也不算重,若說輕也不算輕,這十六皇女竟然說出要陛下從嚴處罰的話,難道她就不怕陛下一怒之下奪了她的身份,貶為庶民嗎?

十三皇女司慕璇也一驚,猶豫著是否該出言相幫,她抬頭看了一眼瑄宇帝,卻驚愕地發現瑄宇帝眼中似乎有一道笑意一閃而過,母皇為何……

她連忙低下了頭,掩蓋住眼底的震驚,腦海中浮現了昨日父君的那番話,父君說,十六皇妹不會有事……

父君說,她可以和所有的皇姐皇妹來往,只是除了十六皇妹……

父君說,母皇心中所屬意之人只會是母皇心中最愛所出……

父君說,愛之深便責之切!

司慕璇渾身猛然一顫,一個可怕的想法漸漸地成型,她猛然抬頭看向瑄宇帝,卻恰好撞見了瑄宇帝深思的目光。

她雙拳緊握了一下,旋即上前,「十六皇妹雖然犯了大周律法,但鑑於十六皇妹認錯態度良好,且主動請求重罰,還請母皇從輕處置。」

瑄宇帝聽完,旋即收回了目光,「眾愛卿有何看法?」

司慕璇方才鬆了口氣,鬆開了手掌,卻發現掌心中滿是冷汗。

眾大臣聽後,並無多少出來說話,而出來的人不是支援寧王便是支援瑞王,瑄宇帝聽了之後,臉色並無多大變化。

司慕涵已然安靜地跪著,仿若她們在討論的不是自己。

「臣以為,十三殿下所言極是。」忽然,在一眾大臣之中,走出了一個年輕的女子,「還請陛下念在十六殿下初犯,且認錯態度良好,從輕處置。」

司慕涵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一個她並不認識的女子,她是誰?

瑄宇帝沉吟了片刻,「莊愛卿也贊同十三皇女的意見?」

「回陛下,是的。」那莊姓女子回道。

莊愛卿?

司慕涵仔細檢視了她的朝服,還有她所站的位置,還有她的姓氏……不禁心頭一顫,工部尚書的朝服……姓莊?!

她便是工部尚書莊銘歆!?

她便是莊銘歆!?

瑄宇帝若有所思地頷了頷首。

眾大臣一見,便知瑄宇帝打算如何處置,之前一些沒有表態的大臣也紛紛表態支援十三皇女的意見。

而這些大臣基本上都是未曾選定派系的。

這一次十六皇女事件,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不過是寧王一派和瑞王一派的一次小小交鋒罷了,而這十六皇女恰好撞到了刀鋒之上,然所有人都很清楚陛下是絕對不可能因為這件小事而處死一個成年皇女的,只是之前陛下態度不明,因而許多大臣都選擇置身之外,然而如今既然陛下也定了心思,這些大臣也該表表忠心。

寧王一派的大臣見了這一結果,自然心底歡喜。

這一次雖然陛下未曾贊同寧王的建議,但是十三皇女的建議基本上與寧王相符,那便是表明,陛下在這件事上還是偏向於寧王這邊的。

而瑞王自然心中不快,但是卻沒有表現出來,她冷冷地掃了一眼司慕容。

司慕容一臉淡笑地回應。

瑞王心裡暗恨,卻不知,寧王比她更恨。

司慕涵對於這件事最終結果已然不在乎了,她的腦子來回放映著當初蒙斯醉絕情的話。

她曾經無數次地想過,她會在什麼情況下見到這個莊銘歆?!

然而,如今卻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她!

在自己正潦倒落魄的情況下見到她!而莊銘歆居然出言幫助了她!

那是不是代表,當初蒙斯醉的選擇是正確的?

即便她有著尊貴的身份,卻還是及不上他所選的莊銘歆!

瑄宇帝看著司慕涵,嘴角勾起一個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然後沉聲下令,「傳旨,十六皇女鬧事縱馬,擾亂京中安寧,且拘捕,本該重罰,但是念其認錯態度良好,從輕處罰,先將其押下去,於正宣殿前杖責三十,小懲大誡!來日若是再犯,定然不饒!」

候在正宣殿外的侍衛領命進來,將司慕涵押出了正宣殿。

杖責三十,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什麼重罰,然而,當司慕涵走出正宣殿外之時,頓時愣了,旋即心頭一片冰涼。

母皇,你果然狠!

正宣殿外站著一群人。

一群早已等候在這裡的人。

「涵兒……」徳貴君見司慕涵被押出了,立即擔憂地叫了出聲,滿臉蒼白。

一大早,他便接到訊息,說陛下讓他早朝時候前來正宣殿,當時他便心頭一震,正宣殿乃大週上早朝的地方,他們這些後宮君侍是不能前來的,如今陛下下這樣的旨意,究竟意欲何為?

然而,當他來到正宣殿前,見除了他之外,還有其餘的人,而且,都是一些膝下養育著皇女皇子之人,而且都帶上了自己的孩子。

就在方才,他聽了陛下對涵兒的責罰,立即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陛下是想讓他們看著涵兒受刑?!

陛下怎麼可以這般做!

怎麼可以這樣羞辱涵兒!

怎麼可以!

蘇惜之攔住他,「請徳貴君莫要上前。」

「主子。」安兒也勸慰道。

一邊的昭皇貴君一臉笑意地道:「徳貴君還是不要出去的好,要不惹怒了陛下,你的寶貝女兒可就不僅僅只是打三十而已了!」

本來他對於一大早便跑來這裡吹風很不滿意,而且還要帶著他的孩子,尤其是要帶上還在病中的二十二皇女和只有四歲的十五皇子。

然而當他得知來此是為了讓所有的皇女皇子看著那徳貴君這賤人的女兒受刑,所有的不滿和怨氣都消失無蹤了!

這個賤人不就是仗著一個養女在後宮作威作福嗎?

如今他倒要看看他還如何囂張的起來!

而且,如今誰不知道那十六皇女是寧王的人,今日打了這十六皇女便是打了寧王!

他如何能不高興!?

「哥哥說的不錯,徳貴君還是好好看著吧。」一旁的良貴君也開口符合昭皇貴君,昨夜陛下夜宿同心殿的訊息早已經傳遍了後宮,良貴君心中雖然不忿,但是此時卻不得不避這昭皇貴君的鋒芒!

昭皇貴君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的貴君的臉色越發的蒼白,身子也顫抖著,若無人攙扶,幾乎站不穩。

明貴君裹著披風,一臉的淡然,仿若眼前之事與他無關似的。

夜侍君沒有孩子,本不該過來的,只是昨日他一直陪著徳貴君,今早也順便陪著他過來,他看了一眼司慕涵震驚的神色,不由得蹙起了眉頭,陛下這一劑藥未免下的太狠了!

大周女子,除了生命之外,最重視的便是顏面,如今陛下讓十六皇女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受罰,不就是要她顏面無存?

他看了淡淡地掃了一眼在場之人,心底暗暗地嘆了口氣,這些人如今在這裡幸災樂禍,往後怕是會不得善終,即便十六皇女甘心吞下了這份恥辱,陛下也不可能讓這些人活著將今日這事宣揚出去。

帝皇的尊嚴,容不得任何羞辱!

陛下,她竟然用這麼多人的性命來教女兒?!

她為何如此的焦急?

夜侍君蹙著眉,半晌後,猛然一顫,雙眸透著恐懼的眸光……

司慕涵閉了閉眼睛,然後睜開,她要看清楚今日所有人輕蔑和鄙視的目光,她要記住他們所說的每一個羞辱的字!即使是憐憫的目光她也要記住!

她要記住今日所受的所有恥辱!

司慕涵趴在行刑的長凳上,手臂粗的長棍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然而這疼卻遠不及她心中的痛!

母皇的確是不會嚴懲她。

她一早便下旨讓這些人等在這裡,不管十三皇姐會不會出言幫助她,不管寧王會不會落井下石,不管瑞王說什麼,她都不會嚴懲她!

可是她這般做,比殺了她還要狠!

她是要她顏面無存,要她永遠無法堂堂正正地立足於這個世上!

母皇,你真的夠狠,夠狠!

三十杖很快便打完,以司慕涵的身體,三十杖對她來說並未造成太大的傷害,可是瑄宇帝卻用一刀利刀刺進了她的心頭之上。

鮮血淋淋!

「涵兒……」徳貴君一見侍衛停下了杖責,立即衝了出去。

然而另一道身影卻比他更快。

「德父君!」司慕容擋在了徳貴君的面前,「十六皇妹還得進去跟母皇覆命,還請德父君稍安勿躁。」

「可是……」

司慕容保證道:「德父君放心,本王一定會親自將十六皇妹安然送回府中,德父君臉色不太好,還是先行回宮吧。」

徳貴君一雙眼睛緊盯著女兒冒汗的臉龐,猶豫不決。

「請父君現行回去。」司慕涵在侍衛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兒臣沒事,過幾日方才進宮給父君請安。」

「可是涵兒……」

「安兒,送父君回宮,好生照料!」司慕涵厲聲道。

徳貴君見了女兒的神色,不由得心頭一顫,但想起方才她所受的恥辱,便點頭道:「涵兒你放心,父君不會有事,你要好生保重。」

「父君放心!」司慕涵點頭道。

司慕容轉過身來,對著司慕涵微笑道:「母皇還在裡頭等著,我們進去吧。」

司慕涵咬了咬牙,臉上卻是淡然:「五皇姐先請。」

進了大殿,司慕涵沒有絲毫的羞愧,直視瑄宇帝的眼睛。

瑄宇帝雙眸深沉似海,「你可知錯了?」

「兒臣知錯!」司慕涵一字一字地咬著牙道。

瑄宇帝道:「往後若是再犯,朕絕對輕饒!你可記住了!」

司慕涵竭力壓住心中澎湃的怒意,「兒——臣——記——得——一——清——二——楚!」

「記住了,便退下!」瑄宇帝揚手道,言語快的幾乎透著厭惡。

司慕涵拒絕了侍衛的攙扶,忍著身上的痛苦和心中的羞辱緩緩地站起來,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正宣殿。

瑄宇帝看了那背影,眸光竟然有那麼一絲的顫抖。

司慕璇一直暗中注意著她的反應,當她捕抓到這抹顫抖時,不由得渾身一個激靈,心中那個可怕的念頭更加的清晰。

可若母皇真的有意如此,為何今日如此羞辱十六皇妹?

她就不怕將來給十六皇妹抹黑嗎?

母皇……

她究竟想做什麼!

司慕容站出來,拱手道:「母皇,兒臣不放心十六皇妹,請母皇准許兒臣先行告退。」

瑄宇帝眯了眯眼,「那你便退下吧。」

司慕容行禮一禮,便一臉擔憂而焦急地轉身退下。

司慕媛見狀,低下了頭,陰沉沉地笑了笑。

「看十六皇妹傷勢並不怎麼嚴重。」司慕容雙手負背,不冷不熱地道。

司慕涵停下了腳步,扶著一邊的柱子,轉過身來,冷笑道:「還得多謝五皇姐的求情。」

「十六皇妹不必謝我。」司慕容揚起了一臉冰冷的笑意,道:「人人皆知你是本王的人,本王若是不為你說話,豈不是讓所有歸順本王的人心寒?!不過若說這個謝字,十六皇妹還是得謝謝雪帝師,若不是她提醒本王,本王還真的不願意為你求情!」

「是嗎?」司慕璇昂著頭道:「皇妹還真是要多謝雪帝師!」

司慕容眯著眼看了看她,然後上前一步,低聲道:「被如此多的人看著行刑,十六皇妹怕是我大周開朝以來的第一人,不知道十六皇妹有何感受?」

「五皇姐認為呢?」司慕涵似笑非笑到。

司慕容笑了笑,「本王如何認為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是今日受罰的人是本王,本王情願一死,也絕對不受此恥辱!」

「很抱歉。」司慕涵笑道,「皇妹一向愛惜生命,讓五皇姐失望了!」

「不失望。」司慕容搖了搖頭,直視著她的眼睛,眸光冰冷刺骨,「比起看著你命喪黃泉,本王更喜歡如今這樣的結果!」

司慕涵冷冷地回視著她,沒有說話。

「對了。」司慕容忽然笑道,「本王不日便會向母皇請旨,將雪暖汐賜予本王為正君,本王記得不久前,十六皇妹曾經說過會為本王大婚準備禮物,如今莫要忘了才好!」她說完,陰沉地笑了笑,「看來十六皇妹的情況尚好,應該也不需要本王多管閒事了,十六皇妹自行珍重吧。」然後轉身離去。

「五皇姐!」司慕涵叫住她,「我們之間的姐妹情分,到今日為止嗎?」

司慕容轉過頭,「十六皇妹這是什麼話?我們之前是姐妹,如今是姐妹,往後也是姐妹,這姐妹情分自然也是一輩子的,怎麼能說到今日為止?」

司慕涵眯了眯眼,沉靜的面容沒有一絲的溫度,一字一字地從冷唇中擠出:「今日之事,皇妹銘記在心!」

司慕容陰沉地道:「本王也一樣銘記在心!」

司慕涵忽然笑了笑,「方才五皇姐說過,所有人都知道皇妹乃五皇姐之人,今日皇妹受辱,不知道算不算是五皇姐受辱?」她說完,不等司慕容反應,踉蹌地走上前,也如方才她對她一般,低聲地道:「五皇姐,即便你如何權勢滔天,但是得不到便是得不到!」

司慕容的臉頓時猙獰起來。

「皇妹的禮物一直都準備著,至於來日有沒有機會送出,那就要看五皇姐的本事!」司慕涵地笑著,帶著挑釁的意味,「今日之辱,便當還了五皇姐多年來的照看之恩,從今往後,還請五皇姐告誡七皇姐,莫要再在皇妹面前說,皇妹欠了五皇姐什麼!皇妹即便如何忘恩負義,也不會再負五皇姐之義,因為五皇姐從未對皇妹有過義,咱們之間,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所以皇妹卑賤,五皇姐也高貴不到哪裡去!」

她說完,不再看她一眼,便轉身繼續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唯有自己方能走下去!

她司慕涵從今往後,要走自己的路!

誰若當她,便是她的敵人!

……

宮門前,蜀羽之坐在馬車上,緊盯著皇宮大門,一眼也不敢放鬆,今早母皇派人來傳話,說殿下今日一定會出宮的。

於是一早他便請章善帶他過來。

若是可以,他希望可以進去陪他,即便是陪著她一同受罰,他也願意,然而他不過是一個初侍!一個卑微的連宮門都無法進去的初侍!卑賤的連與她一同受罰的機會也沒有!

「公子……」蜀青擔憂地看著自己公子,「家主不是說了,殿下不會有事的嗎?」昨夜他便擔心的一夜未睡,如今一大早,而且昨夜還下了一場大雪,現在正是極冷的時候,他又不顧一切地跑出來。

若是身子再有什麼事,該如何是好?

「我沒事。」蜀羽之只是隨意地說了一聲,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宮門。

蜀青還想勸些什麼,然而卻發現,這兩日,他可以說的,該說的,全都說了,卻無法讓主子放下擔憂。

他看著自家公子的情況,心中暗歎一聲,公子如今怕是已然對殿下動心了!

將來若是那雪大公子進了十六皇女府,公子該如何自處?

昨日他見那雪暖汐,卻也傳言中非常的不同,若是他入主了十六皇女府,公子的日子未必好過!

蜀羽之沒有覺察到蜀青的擔憂,他的一顆心都擺在了宮門前,忽然間,他的視線掃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啊!」

他驚呼了一聲,旋即踉蹌地走下了馬車,快步往那身影跑去,心中有這從所未有的喜悅。

司慕涵一路上踉蹌地走著,從正宣殿到宮門口其實並不遠,然而她卻還是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當她走到宮門口之時,已然一身冷汗。

她從未如此刻這般,覺得這段路這般的漫長!

唯一讓她慶幸的事,至少一路上,她未曾遇見了那些對她冷嘲熱諷之人!

彷彿所有人都消失了似的,她一路上,一個人也沒見著。

她一步一步地走著,每走一步,便記住一次痛,如此,她便不會忘記!

當她一走出到宮門口,卻聞見一聲熟悉的叫喚。

「殿下……」

司慕涵抬頭循聲望去,卻見蜀羽之正往自己跑來,一臉的欣喜,她咳嗽了一聲,撥出了心中的穢氣,旋即彎嘴笑了起來,還有,還有人等著她!

「殿下!」蜀羽之一跑到她的身邊,不顧一切地抱住了她,「殿下,你沒事了,太好了!」

司慕涵頓時全身無力,靠在了他的身邊,低低地笑道:「羽之,我回來了……」她的話一落,旋即陷入了一陣眩暈之中。

蜀羽之一愣,隨即覺察到了她的不對,「殿下……殿下……」

「羽主子,請將殿下交給小的。」章善看清了情況,立即道。

蜀羽之聞言,立即慌亂地點頭。

章善將司慕涵扶了過來,然後將人背上了馬車,蜀羽之立即跟了上去,待上了馬車之後,他方才發覺自己得到手溼漉漉的,低頭一開,卻見滿手是血,他愣愣地抬頭,看向車廂內的安靜像是在沉睡的司慕涵,卻見她的衣裳上,染滿了血……

「殿下——」

一聲淒厲的叫喚在宮門前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