瑄宇二十八年十二月初八,早朝期間,一眾御史上奏,彈劾十六皇女司慕涵於鬧市中縱馬行兇、擾亂京中安寧且傷人拘捕,瑄宇帝大怒,下旨將其押入宗親大牢,以待處置。
早朝後
十三皇女司慕璇一下朝便直接往後宮走去,昨日接到父君的傳話,讓她今日進宮請安,本來這件事很是尋常,然而經過了方才一事,她有些猜到父君為何選在這個時候召她進宮請安。
她一到永寧殿外,就見明貴君一襲藍衣站在殿門前,似乎在等著她的到來。
司慕璇整了整神色,上前行禮:「兒臣見過父君。」
明貴君笑了笑,「我們進去吧,外邊冷。」
「是。」司慕璇應道。
半晌後,兩人在正殿後的暖閣內坐了下來。
司慕璇低著頭喝著熱茶,卻不說話。
「璇兒可是在怪父君?」明貴君淡淡地問道,一臉雲淡風輕。
司慕璇抬頭,「父君何出此言?」
「本宮見你心神不寧的樣子,便想你是不願意進宮見本宮這個父君。」明貴君淡然地道。
司慕璇訝然,忙道:「父君誤會了,兒臣不過是在想些事情。」
「璇兒可是在想方才早朝上,陛下下旨將那十六皇女押進宗親大牢一事?」明貴君低頭喝了口茶,淡淡地道。
司慕璇一愣,有些驚訝,「父君一向不喜這些事情,如今怎麼關注起來了?」
他是南詔國的和親皇子,如今雖然位列四貴君之一,身份尊貴,然而卻也尷尬,母皇防著他,後宮眾人冷待他,朝堂盯著他,他就像一株無根的浮萍,漂浮在大週二十年。
幸好他一向生性淡泊,日子雖然過得艱難,卻也安寧。
只是如今,為何忽然間關注起朝堂之事。
明貴君看著女兒,「璇兒一向聰明,父君也不願意跟你打啞謎了,本宮不贊同你與十六皇女來往!」
「父君誤會了,兒臣不過與十六皇妹來往過兩次罷了。」司慕璇淡淡地道。
明貴君擱下了茶杯,捧起了暖手爐,「璇兒,父君知道你心有抱負,亦有滿腹才學,但很多事情,不是我們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父君。」司慕璇眸底快速掠過一抹黯然,然後神色平常地道:「您的意思兒臣明白。」
明貴君猶豫了片刻,「你若是想和你的那些姐妹們搞好關係,本宮也不反對,但是隻有這個十六皇女不可以。」
「為何?」司慕璇訝然道。
明貴君低下了頭,半晌後方才抬頭,「璇兒,你知道父君這麼多年為何能得你母皇的厚待嗎?」
「因為父君乃南詔國的皇子。」司慕璇回道。
南詔國位於大周的東面,是一個三面臨海的小國,和大周接壤,盛產各類海產。
大周東面臨海之地受到來自東海之上的海盜以及一些小島國的侵襲與掠奪,然而大周兵馬雖強,卻無海上作戰能力,而南詔國強大的海上軍隊正好彌補了這一點。
二十年前,南詔國的攝政王趁著南詔皇帝駕崩,新帝年幼,發動內亂,謀取皇位,恰在此時,東海之上的幾個小島國勾結海盜,侵襲南詔邊境。
南詔國內憂外患之際,當時新帝之父,南詔的太鳳後派人修書大周,請求大周瑄宇帝協助,並且願意將一位皇子和親大周。
瑄宇帝應允,但是卻指名要南詔的嫡長皇子,新帝的同父親兄和親大周。
南詔國太鳳後應允,其後,大周出兵南詔邊境。
三個月後,南詔內亂平息,攝政王逃亡海外,最終為海盜所殺。
五個月後,南詔擊退海盜侵襲。
兩個月後,南詔嫡長皇子到達大周京城,即日,被封為安君,一年之後,安君誕下十三皇女,進明貴君。
「南詔雖然重要,但也不至於讓你母皇如此重視。」明貴君淡淡地道,「父君這麼多年之所以能夠得你母皇看重,不僅僅是因為本宮是南詔的皇子,更重要的是,本宮從不插手大周的一切,不管是前朝還是後宮,本宮自做本宮的明貴君,在這永寧殿內安然過日子。」
司慕璇一愣。
「璇兒,當年本宮前來大周之前,本宮的父後便警告過本宮,若要在這大周的皇宮內平安快樂地過日子,那就永遠不要介入她們大周的一切!」明貴君正色道。
司慕璇沉了沉眸,「父君,這一輩子您都可以這麼認為,可是父君,兒臣不同,兒臣與大周,與母皇,有著剪不斷的血脈聯絡,兒臣並非想謀奪什麼,兒臣只是想,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夠為大周儘自己的一份心力罷了。」
「本宮知曉你的意思。」明貴君道,「只是璇兒,只要你一日是本宮的女兒,只要你身上還有一絲一毫外族之血,她們都不可能給你這個機會!」
「兒臣不介意一輩子碌碌無為,然而兒臣……」司慕璇咬了咬牙,卻始終不知道如何表達心中所想。
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無論她如何努力,如何優秀,最後也不會得到相應的看重,反而會為她所在乎的人招來殺身之禍,可是這些認知並不能完全磨滅了她心中的志向和抱負!
明貴君看著女兒隱忍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酸,只是若是如今他不狠下心來,將來她定然會受到傷害,「璇兒,就當是為了父君,為了你的正君,為了你的孩子,有些事情,放棄了便是放棄了,莫要太過執著。」
司慕璇合了閤眼睛,「父君這麼多年為兒臣細心籌劃,兒臣都看在眼裡,也記在心上,您放心,兒臣知道怎麼做。」
明貴君動了動唇瓣,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父君若是沒事,兒臣現行告退了。」司慕璇起身道。
明貴君點了點頭,「那你就先回去吧,對了璇兒,你的長女如今該有四歲了吧?」
司慕璇點頭,「正是。」
「雖然她不是你的嫡女,但自幼養在正君名下,將來也會孝順嫡父的。」明貴君淡淡地道。
司慕璇點頭,「兒臣明白,只是父君,封世女必須奏請母皇恩准。」
「這事你不用擔心。」明貴君道,「既然她養在正君膝下這麼多年,那便為她正了名吧。」
「父君的意思是……」司慕璇遲疑片刻,「將她過繼給正君?」
明貴君點了點頭,「你這麼做了,其餘的,你母皇會為你做的。」
司慕璇皺了皺眉,「父君,你方才說,兒臣和其餘皇姐皇妹交往並非不可以,但是卻不能與十六皇妹交往,這是何意?」
明貴君不明深意地笑笑,「這事你往後便會明白的。」
司慕璇沉吟了半晌,「兒臣會奏請母皇,以正君多年無女唯有將庶長女過繼於正君名下。」
「嗯。」明貴君應了一聲,便不再做聲了。
司慕璇垂首道:「兒臣告退。」然後行了一禮,轉身退下。
「璇兒。」明貴君忽然間叫住了她。
司慕璇轉過身來,「父君還有何吩咐?」
「記住一句話。」明貴君幽幽地道,「你母皇心中屬意之人,只會是她最愛男子所出。」
司慕璇渾身一凜,良久後低聲問出了一句:「父君所指可是昭皇貴君?」
「呵呵……」明貴君笑了笑,「璇兒啊,你是女子,該是知道,這寵和愛,從來都是兩回事。」
司慕璇神色一變:「兒臣明白。」
「還有一句。」明貴君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說道:「愛之深便責之切。」
司慕璇蹙眉,「兒臣記住了。」然後轉身退下。
在她走了之後,明貴君倏然間嘆息一聲。
「主子可是難過?」說的之人正是明貴君的貼身宮侍藍竹。
明貴君看了他一眼,「你說,這孩子在心裡是不是也是怨我的。」
「主子多慮了,殿下一向孝順懂事,定然明白主子這般做完全是為了她好。」藍竹道,「只是……」
明貴君挑眉道:「只是什麼?」
「殿下若是想謀取太女之位的卻是沒有可能,然而殿下若想在一方面有所建樹,想必陛下還是不會阻難。」藍竹低頭道。
明貴君笑了笑,「你是說本宮壓得她太緊了?」
「奴侍不敢。」藍竹垂頭道。
明貴君嘆了口氣,「也許你說的也是不錯,只是,我們不是女子,不可能瞭解女子對於權力的渴望和野心。」他頓了頓,繼續道:「權勢這東西,一旦沾上了手,就會上癮,本宮之所以一直壓著璇兒,是不想看著她在權利的爭奪中越陷越深,若她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女,本宮是絕對不會阻難她的,即便最後的結果是悲慘的,本宮也會讓她放手一搏,可是她不是,她身上流著本宮的血,流著南詔國的血,而這一份血脈註定了她永遠也不可能出頭,她若是沾上了權力,但是卻又註定了永遠沒有出頭之日,這種強烈的反差會讓她將心中最狂暴的憤怒和反叛激發出來,若到了那時,本宮再來壓制她,怕也無濟於事……若真的到了那個時候,璇兒只有兩個下場,一就是死,另一個就是成了人上之人,然而,她如何鬥得過如今這大周的主人?即使她真的鬥贏了她的母皇,也絕對坐不穩這個皇位。因為大周的臣民是絕對不允許一個擁有外族血脈的帝皇來統領他們。」
藍竹頓時啞然。
明貴君沉吟了半晌,又自言自語似的低喃起來,「當初父後和皇妹送我出南詔皇城之時,曾對本宮說過,他們對不起本宮,但是為了南詔,又不得不犧牲本宮,還說,所有南詔臣民都會記住本宮所作出的犧牲……」
「主子……」藍竹一時間有些慌,這些年,主子一向樂觀淡然,甚少如此。
明貴君吸了口氣,問道:「你還記得兩年前南詔使臣跟本宮說過的話嗎?」
「奴侍記得。」藍竹回憶道:「那使臣說,如今南詔國很好,而這一切都是源自於主子的犧牲。」
明貴君輕輕一笑,「她們都以為這一切都是本宮犧牲換來的,可是這是真的嗎?本宮即便再厲害,也無法對一個帝皇影響至此,這些年,大周對南詔付出了多少本宮不知道,但是本宮卻知道,如今的大周就像是一個放債之人,而放出去的債終有一天是要收回來的。」
「主子的意思是,陛下欲謀取南詔?」藍竹震驚地道。
明貴君搖搖頭,「不,對於大周來說,如今的南詔南詔就像一個屏障,有南詔在,大周對於東海,進可攻,退可守,以陛下的心智,絕對不會這麼愚蠢地撤掉這屏障,這些年,大周東面常常受到來自東海的侵襲,面對這樣的情況,只要是一個有些血氣的帝皇,都絕對不會允許的,更何況,如今大周的皇帝是這樣一個人。」他的話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繼續道:「先是和裕鳳後,然後是蘊君,如今她連廢太女的家眷都不放過,你便知道她的心有多恨,又多狠!」
「殿下,小心隔牆有耳。」藍竹立即謹慎地提醒道。
明貴君勾嘴笑了笑,「不必擔心,她放在永寧殿的眼線在本宮下手絕了璇兒的嫡系之後,便已然撤走了。」他的笑容一斂,「本宮來了大周這麼多年,從未下手害過一個大周人,可是卻對自己女兒的正君下了手,親自絕了他的後嗣……」
「主子……」藍竹擔憂地喚道,「你也是迫不得已啊!」
「迫不得已?」明貴君嗤嗤一笑,「若是當初璇兒的正君誕下的是一個女兒,本宮是不是不僅僅只是讓他不能再生育,而是會連同那個孩子一同下手?」
這些年,他總是不敢召見那個孩子,不是不疼愛,而是無顏以對。
璇兒一向聰慧,想必也是猜到了幾分,所以這些年,她對他的正君這般的好,而對於他這個父君雖然還是敬重有加,但是卻少了幾分年幼之時的依賴。
「主子,事情已然過去了,而且這些年,你對殿下正君的彌補也夠了。」藍竹勸慰道。
明貴君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藍竹繼續道:「當初他不過是一介小官之子,如今貴為十三皇女正君,將來也有可能會成為王君,這樣榮恩,對於他來說已然是天大的福氣了。」
明貴君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隨即一陣冷風襲來。
「主子?」藍竹關切地道,「莫要著涼了。」
明貴君笑道:「你放心,本宮就便是心有愧疚也絕對不會因此而自殘。」
藍竹連忙拿了一件披風給他披上。
明貴君看著窗外雪景,「藍竹,你還記得本宮少年之時的願望嗎?」
「記得。」藍竹答道,「殿下希望將來有一日能夠走遍天下。」
明貴君抿唇一笑,「是啊,可是最後,本宮不但沒有走出南詔的皇宮,反而進了一個更大的皇宮,而且終其一生都會被困在這裡,其實當初父後讓本宮和親大周,本宮最傷心的不是被犧牲了,更是無法實現心中所想,然而如今本宮卻發現,在這大周的後宮,未必沒有外邊的精彩,只要本宮不介入其中,那本宮便可一輩子欣賞著這一場又一場精彩的大戲!」
「主子是說,這次十六皇女被收入大牢一事?」藍竹低聲問道。
明貴君淡淡地笑道:「是啊,最近這後宮和朝廷也實在是太安靜,也該有場好戲上演了,只是不知,陛下這場‘嚴母教女’大戲打算如何個演法?」
「主子放心,殿下應該不會牽扯其中的。」藍竹安慰道。
明貴君笑了笑,「本宮從不擔心這個,其實陛下對本宮也是挺不錯的,至少她給了本宮一個女兒,不管當初她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思,但也是讓本宮在這漫長的深宮中有了點寄託。」
藍竹遲疑了一下,方才道:「主子,我們真的不必助陛下一臂之力嗎?」
「一臂之力?」明貴君眯了眯眼,「不,這件事與我們無關,我們只需安靜地坐著,好好地看戲即可,至於將來……依陛下如今的身子,大概在活個一二十年也不成問題,到時,她若是不需要本宮殉葬,本宮便安然地當本宮的明貴太君,然後繼續地看著另一場大戲上演。」
藍竹垂首道:「奴侍明白。」
……
蜀府大門前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公子回家也不可以嗎!?」蜀青怒氣衝衝地看著眼前的門房,太可恨了,這個人居然說公子沒資格在進蜀家的大門,難道她不知道公子即便是出嫁了,還是蜀家的大公子嗎?「你若是在不讓我們進去,將來家主定然不會饒了你!」
蜀羽之站在一旁,臉色非常的難看,他知道,她不願意自己再與蜀家扯上任何聯絡,自然也不會願意讓他來求母親,可是如今除了母親,他真的想不到有誰可以求助了。
縱馬行兇,擾亂京中寧安,即便他不懂律法,但是以陛下的態度來看,定然是個大罪,如今她深陷大牢,他如何可以坐得住!
因而他立即讓章善準備馬車來了蜀家,希望母親能夠在陛下面前為她說句好話。
十六皇女一向被陛下所厭棄,這是他進門之前就知曉的,如今她犯了錯,陛下定然不會輕饒,然而她始終是大周的十六皇女啊,若是母親肯為她說幾句好話的話,一定可以減輕罪責的!
可是當他匆匆忙忙來了到蜀家之時,門房居然不讓他進去。
這個他住了十多年的家,居然在他離開的那一日便不再屬於他!
「不會饒了我?」那門房橫眉豎眼地,一臉鄙夷,「這可是主夫親自吩咐的,主夫說,這大公子乃蜀家的不詳人,如今蒙上天庇佑,終於嫁了出去,怎麼能夠再讓他進來汙了蜀家的門庭?」
蜀青聽後,心中更為憤怒,「你這個——」
「奶爹。」蜀羽之輕聲止住了他。
蜀青忿忿地道:「公子,我們走,莫要在這裡受這等無恥之人的侮辱!」
蜀羽之卻搖了搖頭,轉向那門房,「我雖出嫁,但是這大周的律法從未說過出嫁之子不能回母家的,況且,如今我雖然只是十六皇女府的初侍,但也是上了玉牒之人,是堂堂正正的皇家之人,你若是侮辱於我,那便是侮辱於皇家!侮辱皇家是什麼罪名,你想必也是清楚的!」
那門房聽後,頓時瞪大了眼睛,她雖然常年在門房當值,未曾經過這不祥的大公子,但是如此出名之人她還是有所耳聞的,傳聞他甚為好欺,且個性軟弱,因而方才她才敢如此出言不遜,然而如今,他竟然說她侮辱了皇家?!
這侮辱皇家的罪名可是要殺頭的!
然而,方才管家過來傳達了主夫的命令,說今日絕對不能讓這大公子踏入蜀家一步,要是她放了他進去,怕是小命也是不保。
如今如何是好?
門房一時間慌了起來。
一旁的章善見了這情形,看著蜀羽之的眼光中多了一抹讚賞。
他既然進了十六皇女府,不管之前如何的卑賤,如今他的一言一行都關係道十六皇女的顏面。
蜀羽之見門房不說話,便知她是怕了,於是繼續道:「你若是放我進去見母親,我便不為難於你,而且,也不會讓任何人為難於你。」
門房猶豫著,這大公子一向受家主疼愛她是知道的,若是她和家主說幾聲,那主夫未免會動她,而若是她堅持不放他進去,那若是他去告她一告,那她的小命是真的不保了,躊躇了半晌,她便揚起了討好的笑容,「大公子……」
只是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聽見一道尖銳的嗓音傳來,「哎呀,這不是十六皇女府的初侍嗎?怎麼賴在我蜀家的門口不走!」
隨著聲音傳來,一輛豪華馬車也緩緩地駛到了蜀家的門前,半晌後,蜀羽瑢一身華服地走了下來,看向蜀羽之的眼神滿是鄙視和炫耀,「難得本君今日回母家,不想卻在這裡見到這個不詳人,還真是晦氣。」
「主子莫要生氣。」他身邊的一個青衣小侍說道,「和這等人生氣只會汙了主子的身份!」
蜀羽瑢昂著下巴道:「說的也是。」
那門房見了蜀羽瑢,立即上前,「見過三公子,不……見過瑞王正君,見過瑞王正君。」
蜀羽瑢對於她的態度似乎很滿意,給了身邊的小侍一個眼色。
那小侍頓時伸手拿出了一個金元寶,扔到了她的身上。
那門房立即接過,「謝謝瑞王正君,謝謝瑞王正君。」
「你是門房?」蜀羽瑢斜著眼問道。
「小的正是。」門房連忙道。
蜀羽瑢道:「既然你是門房,那就該謹守門房的職責,怎麼如今竟然讓這等閒雜人等堵在我蜀家的門前,是不是想讓本君回稟母親,將你逐出蜀家!」
「瑞王正君恕罪,瑞王正君恕罪……」門房連忙跪下,求饒道:「是這人說要進去,而且他還說,他是皇家之人,若是小的不讓他進去,便去告小的一個侮辱皇家之罪。」
「皇家之人?」蜀羽瑢輕蔑地笑道:「這等卑賤之人也配稱之為皇家之人?簡直笑話!」
蜀青聞言,立即憤恨地道:「我家公子是上了玉牒之人,有名有份,怎麼不是皇家之人?!」
這蜀羽瑢什麼時候不好回來,偏偏這個時候回來!
「奶爹。」蜀羽之叫住了他,「莫要冒犯瑞王正君。」
「可是公子……」
蜀羽瑢聽了他的話,不但沒有領情,反而譏笑道:「你這不祥之人倒是挺識規矩的,不過既然如此,為何你不給本君請安!」
「主子忘了,人家說自己是皇家之人哩。」身邊的小侍譏笑道。
蜀羽瑢冷冷地笑道:「皇家之人?即便他真的是皇家之人也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初侍,本君乃瑞王正君,他見了本君自當下跪行禮!」
「若論尊卑,我的確是該向你行禮。」蜀羽之淡淡地道,「然而我為長,你為幼,你也該給我回禮。」
蜀羽瑢一愣,旋即大怒,「回禮?你不過是一個下賤侍人所出的下賤庶子,憑什麼讓我給你回禮!你真的以為自己進了那十六皇女府就魚躍龍門了?簡直可笑之極!哦,本君差點忘了,今早你的那位十六殿下已然被打入了天牢,呵呵……不祥人還真的不祥人,不過是進了府幾日,竟然就克的妻主入獄!蜀羽之啊蜀羽之,本君若是你,早就一頭撞死算了!」
蜀羽之聞言,頓時臉色大變,身子也開始顫抖起來。
蜀青見狀,連忙扶住了他,「公子……」
「主子說的沒錯,這等不祥人怎麼不早死了算了。」那小侍尖酸地道。
蜀羽瑢見蜀羽之如此,不由得心情大好,這兩日他的心一直憋著一口氣,先是新婚次日進宮請安被拒,後又在昭皇貴君那裡受了氣,接著又在府中見了那一大群側君侍君侍人什麼的,簡直將他給氣瘋了!若是不是父親在他出嫁之前叮囑過,再有陪嫁的小侍在耳邊提點,他再就將那些男人一個個都給杖斃,「你今日來這裡,怕是為了找母親為你那沒用的妻主求情吧?」
蜀羽之咬了咬牙,站穩了身子,卻不回答,只是盯著蜀羽瑢看著。
「看來本君是猜對了。」蜀羽瑢一臉譏笑地道,「今日本君回府,竟然在這裡見到了這些不祥之人,若是因此而沾上了他的不祥之氣,傷及了本君的妻主,如何了得!」
他身邊的小侍領會了他的意圖,立即對著門房叱喝:「還不快點將這個不祥人給趕出去!」
那門房立即起身,對著蜀羽之一行人怒罵道:「走走走,還不快走,難道要老孃那掃帚攆你們!」
「你敢!」蜀羽之蒼白著臉,卻堅持地站在原地。
那門房愣了一下,旋即又看了看蜀羽瑢,最後大怒,如今她有了瑞王正君撐腰,如何還用對這個不祥且無權無勢的大公子卑躬屈膝,於是她獰笑一聲,「老孃就是敢又如何?!」說罷,揚手就要打到蜀羽之身上。
蜀青大驚,連忙擋在主子面前。
然而另一個人影卻比他更快。
章善快步上前,一手握住那門房的手,一用力,隨著一聲輕微的喀嚓聲響,那門房頓時發出殺豬一般的痛呼聲,「啊,我的手!我的手!」
蜀羽瑢見狀,頓時大怒,「你是何人,竟敢對我蜀家的人下手,簡直目無王法,來人啊,還不將這無禮之人拿下!」
章善不亢不卑地道:「小的乃十六皇女府的管家,這下人居然對小的的主子動手,小的自然不能束手旁觀,瑞王正君若是要怪罪,還請告知瑞王,再請瑞王轉告小的主子,再由十六殿下處罰小的。」
「你!」蜀羽瑢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立即火冒三丈,「本君就不信處置不了你!還不快將她拿下!」
蜀羽之道:「她是我十六皇女府之人,瑞王正君無權處置她。」他說完,見了蜀羽瑢猙獰的面容,又道:「當然,若是瑞王正君執意要處置她的話,我也不能阻難,但是若是被外人知曉,瑞王正君以權欺人,以勢壓人,怕瑞王也難持其咎!」
蜀羽瑢氣極了,「蜀羽之你……」
「主子!」那小侍連忙拉住他。
蜀羽瑢正欲對他發作,卻不知道那小侍在他的耳中說了些什麼,頓時收起了怒火,冷冷地對著蜀羽之道:「你真的想進去見母親?」
蜀羽之狐疑地看著他,在猜想著他又想做什麼。
「你若是真的想進去見母親,本君可以帶你進去。」蜀羽瑢陰險地笑著,「不過你得先做一件事,若是本君滿意了,便會帶你進去,否則,本君可以保證,你這一輩子都進不了我蜀家的大門!」
蜀羽之明知他不會有好事,但還是問道:「什麼事?」
「本君要你跪下來,繞著這蜀府的大門爬一圈,然後學三聲狗叫。」蜀羽瑢惡毒地笑道,「你若是做的讓本君滿意,本君不但可以讓你進去見母親,甚至可以在瑞王殿下面前為你那沒用的妻主求情!」
蜀羽之聽後,頓時臉色大變。
「不可以!」蜀青聽後,立即驚叫出聲,這三公子居然這般的惡毒,若是公子這樣做了,往後還如何做人,即使這樣真的將殿下救了出來,怕是殿下往後也一定會埋怨主子的,那日後主子還如此在十六皇女府中生存?
「怎麼樣?」蜀羽瑢一臉期待地問道,「你不是想救你的妻主嗎?若是按著本君所說的做了,本君保證她一定可以平安無事地出來!」
蜀羽之咬著牙,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靜靜地看著蜀羽瑢那張囂張的臉。
蜀青見自家公子這樣,焦急地道:「公子,你莫要信他,即使你做了他也不會幫我們的,公子,你千萬不要信他!」
蜀羽之沒有理會蜀青的話,依然靜靜地看著蜀羽瑢,似乎在評估著他話究竟有幾分可信。
「公子……」蜀青見蜀羽之不為所動,擔心他真的會不顧一切,於是便想旁邊的章善求援,「章管家,你也勸勸公子,千萬不要讓他做傻事!」
這時的章善像是入定了一般,對著蜀青的求援沒有絲毫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