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暖汐咬著牙瞪著眼前抱在一起的兩人,頓時心如刀割,咆哮道:「司慕涵,你混蛋!」
他離開了祠堂之後,一直在照看的綠兒,直到方才,他見綠兒吃了藥睡著了,又想起之前還未為火燒一事認真地道了歉,於是便去尋母親,只是沒想到他才走到母親書房門前,還未敲門進去,就聽見母親與大姐在說著她之事。
原來那個順天府尹竟然因為早上一事向陛下告狀,而且她還被陛下召見了宮裡,他當時就衝了進去,急衝衝地詢問了母親她的情況。
雖然母親及時收到訊息,陛下雖然震怒,但是也真如她所說的那般,並沒有對她怎麼樣,罵了一頓,已經讓她出了宮。
可是他卻還是不放心,當即便甩了母親和大姐,自行離開了府中往十六皇女府走來。
如同往常一樣,他沒有通報,也沒有這個閒心,越過了十六皇女府的外牆走來,直奔她的書房!
他知道,除非有什麼事,她一向喜歡呆在書房的!
而事實上,他也猜對了,可是他沒想到,當他翻窗進來之時,見到的竟然是她和那蜀羽之恩愛纏綿的情景!
他知道蜀羽之是她的初侍!
大姐成了親,又納了側夫侍夫,他自然知曉這初侍是做什麼的!那夜蜀羽之入府之時他便知道,他們一定會做這些事的,可是那時候只是猜想,雖然心裡不舒服,但是也並未像如今這般心如刀割!
她怎麼可以這樣做!怎麼可以!
她怎麼可以當著他的面和那蜀羽之這麼做!
雪大公子已然忘了是他自己闖進來的,他只是知道,如今他的心好痛好痛,他的眼睛火辣辣的,像是被火燒一樣!
如果他手裡一把劍,他一定會忍不住上前,一劍刺到那蜀羽之的胸口!
蜀羽之,蜀羽之!
這個男人憑什麼能夠和她在一起!
而他,卻只能像個外人一樣,呆呆地看著他們!
他的心好痛好痛好痛,好難過好難過!
就算當初得知她和那蒙斯醉在一起,得知她喜歡上那蒙斯醉,他的心也未曾如今日這般的痛,這般的難受!
他不要在這裡,他要走,要走!
他不要看著她對那蜀羽之做那種事,不要!
「司慕涵,你這個混蛋!我恨你!」
雪暖汐再度咆哮了一聲,撕心裂肺,隨即翻窗離開。
司慕涵慌忙起身,還未弄清楚究竟怎麼回事,他便已然走了,只餘那還要敞開著的窗戶和那肆虐的寒風。
蜀羽之已然收起了淚水,心中的苦楚被震驚所取代,雪暖汐……他居然……難怪當日他會出言護衛於他,難怪之後他會給他送來千年人參,難怪他會這般對他示好。
原來,這個世上真的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雪暖汐,他居然……
「他又怎麼了?」司慕涵皺了皺眉,心裡回想著自己到底什麼地方又招惹了這個小祖宗!
蜀羽之抬頭看著眼前的女子,只見她沉著臉,皺著眉,於是便扯了扯嘴角,嚥下了那苦澀,「殿下若是不放心,便快去追吧。」
雪公子能夠隻身出入她的書房,那和她的關係必定不淺,雪家公子,帝師嫡子,掌上明珠,如何是他一介卑賤之身可以比擬的。
司慕涵轉過身,「追?」
「對,雪公子這樣跑了出去,怕是會出事的。」蜀羽之站起身,淡淡地道。
司慕涵聽了他的話,眉頭皺的更緊,「不必了,他不會有事的。」也不是第一次,不過這次似乎比前幾次激烈了一些罷了。
怕是他見到了他們一起,心裡彆扭吧,正如上次他以為她養了個妓子一般。
只是這時她並沒有發覺,她在不知不覺之中,將事情硬是歸咎於某人的任性、刁鑽。
「是嗎?」蜀羽之苦澀地應了一聲。
司慕涵凝了凝神,看著他,「羽之,你不想為我生個孩子?」否則為何方才她一提,他便變了臉色?「你可是……」
有意中人?
因為聖旨,他們不得不聯絡在一起。
因為心中有人,所以即使他願意委身於她,卻不願意為她誕下孩子?
既然如此,新婚之夜,他為何不說?
蜀羽之笑了笑,如同漸漸隕落的夕陽,絕美而悽然,「殿下不知道嗎?初侍進府之前,必須服下絕育的湯藥,終其一生,不得生育。」
司慕涵倏然變色,「你說什麼?!」
「這是皇家的規矩。」蜀羽之淡淡地道,語氣卻是悲涼,「太祖皇帝定下來的規矩。」
司慕涵整個人呆住了,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蜀羽之心頭一陣刺痛,「羽之怕是無法伺候殿下了,先行告退。」他說完,轉身出了書房。
她竟然不知道這個事情?
竟然不知道?!
她方才震驚的神情不是說謊,而是真真切切的不知道!
那她這兩日對他的好,是在並不知道他不能為她誕下後嗣的情況下。
如今她知曉了,該是不會在待他如此的好。
他方才入府兩日,她便提出要孩子,那就是說她是一個極其重視後嗣之人,如今她知曉他一輩子都不能為她誕育後嗣,怕是會厭棄他吧?
厭棄?
蜀羽之對於這個詞並沒有陌生感,自從他出生以來,這個詞便一直伴隨著他!
只是那時,爹爹還在,母親寵著他,而那些厭棄他的人,也是一些並不重要之人,因而,他還未知曉這個詞是如何的傷人。
後來,他的婚事屢屢受挫,那些女子總是無緣無故地死去,他從此背上了不祥之名,從此以後,這個詞便一直伴隨著他!
直到新婚之夜,那個沒有任何儀式的新婚之夜,她對他說,她會一輩子護他平安,他方才覺得,他這一生,或許真的要和這詞告別。
那個女子,他的妻主,即便是得知他身不由己,即便是得知他不祥,即便是得知他絕了後嗣,還是那般待他!
那時,他便決定,這一輩子,就是她了!
她生,他生。
她死,他相隨!
可是如今……
上天又一次殘忍地毀了他的希望!
毀了他的一切!
往後的日子裡,他只能與厭棄這一次,相伴到老!
可是上天為何這般的殘忍,為何給了他希望,又殘忍地毀去!
他寧願這希望從未來過,從未來過!
蜀羽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雨樓的,只是知道,當他方才走到雨樓的院子前,整個人已然完全虛脫了,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漸漸的,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
十六皇女府外
雪硯見一道人影躍出了圍牆,隨即走了上前,「汐……」只是她還未說完,就見弟弟直接撲向自己,哭訴道:「大姐……嗚嗚……大姐……」
「汐兒?怎麼了?」雪硯這時完全忘了要告誡弟弟的話,全然失了方寸,她這個弟弟她是瞭解的,雖然他平日任性妄為,但是卻從來也不會哭成這樣的,若是他心裡不痛快,他只會狠狠地報復那個讓他不痛快之人,絕對不會像如今這般哭的傷心欲絕,「汐兒,告訴大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方才她與母親在書房內商議十六皇女之事,未料汐兒忽然間闖了進來,大問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時她們也說了,陛下並未責罰十六殿下,可是汐兒卻不信,轉身便跑了出來。
母親擔心他會鬧事,就讓她跟了過來,然而這時,她卻不能直接去敲十六皇女府的大門,也知曉自己的弟弟怕是又和前兩次一樣,越牆而進。
於是她便將馬車停在了這裡,等著汐兒出來,本來想等他出來之後,硬起心腸訓他幾句,可是如今,她只想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她居然……大姐……我……我的心好痛……大姐……她居然……和那……和那蜀羽之……大姐……嗚嗚……」
雪硯聽了這斷斷續續的話,便明白了過來,不由得嘆了口氣,怕是汐兒這般闖了進去,見到了一些不該見到的畫面,「汐兒……」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弟弟才好,只好道:「大姐帶你回家,先回家,其餘的,回家之後再說……」
雪暖汐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哭。
此時只怕有人要將他給賣了,他也不會反對。
雪硯看了一眼眼前的十六皇女府,嘆了嘆氣,只好將他抱上起了馬車,然後吩咐下人驅車離開。
只是當馬車走出了之後,旁邊的一個小巷內走出了一個勁裝打扮的女子,那女子看了一眼馬車離去的方向,又掃了一眼十六皇女府的後牆,最後倏然掠身而去,消失在冷風中……
……
書房內
司慕涵瞪著手中的書本,這是一本記載皇室規矩的書籍,蜀羽之走了之後,她便讓人將它找了出來。
上面第一頁,第一條便是規定了,皇家皇女初侍,終其一生,不得生育!
而理由,居然是因為前朝末代皇帝的初侍為了要將自己的女兒推上皇位的寶座禍亂宮闈,擾亂朝綱,以致天下大亂,毀滅了一個皇朝。
居然是這樣的理由!
太祖皇帝居然將前朝的滅亡原因歸咎於一個男子?!
即便那個末代皇帝的初侍如何本事也無法毀了一個皇朝!
司慕涵想起了前世,人們總是喜歡將一個皇朝的毀滅歸咎於一個女子身上,諸如西施,諸如妲己。
這些女子或許真的與皇朝的毀滅有關,然而她們真的能夠以一己之身毀滅一個皇朝嗎?
司慕涵冷笑幾聲,一手將手中的書籍拍在了桌面上。
原來大周皇室的自私是從老祖宗那邊遺傳下來的。
母皇,不知道你會不會贊同兒臣這話?
「羽之……羽之……」
司慕涵低喃著他的名字,這個世界的男子,若是不能誕下後嗣,那便是沒有生活的目標,尤其是在皇家之中。
她如今明白了,為何方才他的反應會如此的大。
「哎……」她輕嘆了一聲,本想好好計劃將來,卻不料反而弄巧成拙,「羽之,羽之,如今我該怎麼辦方才磨平你心中的傷?」
她自認為不是一個溫柔細心之人,否則也絕對不會連初侍不能誕育後嗣也不知曉,如今,她該如何做,方才讓他回覆平常淡然?
她不願意否定,她與蜀羽之相處很是舒心,即使未曾染上情愛,但是這種舒心卻是從心底發出的。
她真的想與他安然過一輩子。
可是如今,該如何是好?
蜀羽之,他該是恨她的吧?
若不是她,他也不必遭受這般苦楚。
司慕涵苦笑一聲,她能與母皇爭鋒相對,卻不知如何安撫一個男子的心。
正當她苦惱之時,章善敲了敲書房的門,「殿下可在,小的有是稟報。」
司慕涵斂了斂神,「進來。」
章善推門而進,「啟稟殿下,羽主子方才在雨樓內暈倒了。」
司慕涵神情一凝,「什麼?」話落,隨即快步踏出了書房,「去請太醫。」然後往西苑雨樓而去。
半個時辰後,太醫診治完畢。
司慕涵立即問道:「如何?」
被請來的太醫大約五十來歲,一張臉長的甚為和藹可親,只是此刻在司慕涵冷冽的眼光下顯得有些僵硬,「回十六殿下,這位蜀主子沒事,只是受了刺激,又著了涼,所以方才會暈倒,只要服幾貼藥便會康復。」
蜀家庶長子為十六皇女初侍這事京城之中,沒幾個人不知曉,因而她接到十六皇女府的差事後,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這位蜀主子背後可是右相蜀藍風。
而有些門路之人,誰不知道,蜀藍風甚為疼愛這個庶長子。
「嗯。」司慕涵點頭,「他是本殿的初侍。」
那太醫在太醫院任職多年,見她這般問,當即領悟了她話中的含義,「回殿下,那藥效用極好,蜀主子完全不會有問題,而且,想必之前已經有御醫診過脈了,殿下不必擔心。」
在太醫院,醫者分位兩個等級,太醫是負責給各個皇女府、大臣和貴人診脈斷症的,而御醫則是御用的,只為陛下和後宮各位主子診脈斷症。
御醫診斷過藥效起了作用,那邊是十成十的了,她是在不明白這十六皇女在擔心什麼。
司慕涵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本殿是問你,那藥會不會影響他的身體!」
太醫愣了好一會兒,方才回過身來,明白自己是會錯意了,只是這十六殿下這般關懷一個初侍倒也是讓人驚奇,不過,既然這蜀主子是蜀藍風的愛子,她如此關心也不是沒有可能,朝廷中誰不知道陛下對這個十六皇女甚為厭棄,如今這為主子怕是要緊緊攀住蜀家這棵大樹了,可是這樣,寧王那邊怕是回不滿,畢竟如今已然不少人再說,十六皇女早已經是寧王一派之人,若是她這是投奔蜀家,將來定然會有好戲看。
「本殿問你的話,你沒聽見嗎?!」司慕涵厲聲喝道。
那太醫頓時一凜,連忙甩掉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正色道:「殿下放心,只要好好調養,過不了多久,便會恢復平常。」
司慕涵沉眸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太醫一愣,「臣簡雲。」
「簡雲?」司慕涵厲色道,「本殿記住了,往後本殿初侍的身子就交由你來負責,若是治好了,本殿自然不會虧待你,若是他出了什麼事,本殿絕對不會輕饒你!」
簡雲一驚,「十六殿下?」
「你大可認為本殿無權無勢奈何不了你。」司慕涵一字一字地道。
簡雲忙道:「臣不敢,殿下放心,臣一定全力以赴,臣先下去開藥,煎藥,先行告退。」
司慕涵看著她慌忙而去的身影,對章善吩咐道:「看緊她,莫要她出什麼亂子。」
「是。」章善答道,然後轉身退了出去。
司慕涵輕步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著沉睡著的蜀羽之,臉色比之前的又差了不少。
「十六殿下,公子好好的怎麼會暈倒!」蜀青一臉氣憤地道,說什麼和殿下在一起不會有事,可是如今公子這般又是怎麼回事!
司慕涵抬頭看了他一眼,「本殿向他提出要一個孩子。」
「什麼?」蜀青先是一愣,隨即是震驚,最後是憤怒,「殿下你說什麼?!」什麼孩子?難道她不知道嗎?公子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的!她這話分明是在剮公子的心!她怎麼能夠這樣,即便是嫌棄公子,也不能這般的傷公子!
「本殿不知道。」司慕涵收回了視線,落到了蜀羽之蒼白的臉上,「本殿不知道初侍不得誕育後嗣這事。」
蜀青憤怒的臉頓時轉為訝然,她不知道?
司慕涵斜眼掃了他一下,「你可是在怨本殿連累了你家公子?」
蜀青張著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怨她?他自然是怨過,因為若是沒有這十六皇女,公子即使是去出了家,也好過如今這般,可是……他想了想,卻還是覺得這十六皇女對公子也算是關愛了,新婚兩日便提出要孩子,若是公子的身子沒事,那該是一件極為尊榮的事情,可是如今倒好,竟然成了這個樣子,他嘆了口氣,「殿下,奴侍並不是怨殿下,只是這老天……實在是太過於苛待公子了!」
司慕涵沒有說話,只是握起了蜀羽之的手,垂頭沉默著。
「殿下,公子雖然無法為殿下誕育後嗣,但是還請殿下莫要厭棄於他。」蜀青跪下,懇求道,「公子他……太苦了!」
司慕涵轉過視線,「本殿說過會護他一輩子,這話永遠也不會失效!」從那道聖旨開始,他們便已然聯絡在一起,不管有沒有孩子,她與他之間的聯絡早已割捨不開了。
這個看似柔弱卻堅韌的男子,讓她心疼。
「羽之……」司慕涵低下頭,在他蒼白的唇上輕輕一吻,低喃道:「即便沒有孩子,我也永遠不會厭棄於你。」
雪府
雪大小姐正夫的院子廂房內
由於雪暖汐一把火燒了自己的院子,雖然燒的不是很厲害,但是也不能繼續住下去了,他便搬到了這裡暫住。
雪硯將雪暖汐帶回府後,他一進房間便躲在被子內,無論雪家正夫如何叫喚都不肯出來,偶爾還傳出了譏諷嗚咽聲。
雪家正夫實在是沒辦法,急的團團轉,自家妻主將汐兒帶回來之時,他便嚇了一跳,如今他幾乎把嘴皮子都給說破了,都無法讓他開顏,這個弟弟可是妻主的掌中至寶,而且又是他看著長大的,如今變成這般,他如何能不著急?
這時,雪硯走了進來,見自家正夫焦急的來回踱步,「汐兒還是不願意說話?」
雪家正夫道:「是啊,我已經說了勸了很多話了,可是他卻還是不願意理我,妻主你看這……」
「你先出去吧,我和汐兒談談。」雪硯嘆了口氣,道。
雪家正夫點頭,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雪硯走到床邊坐下,「汐兒,還沒哭夠嗎?」
雪暖汐一動不動,連嗚咽聲都沒了。
「汐兒,大姐告訴過你,她是大周的十六皇女。」雪硯正色道,「當時你是如何跟大姐保證的?」
雪暖汐的身子動了動,但還是沒說話。
「蜀羽之是她的初侍,不管她如何對他,都是合情合理的。」雪硯道,「你若是為了這個傷心,那豈不是要傷心一輩子?」
雪暖汐倏然掀開了被子坐起來,一張臉淚跡斑斑的,「我不要聽!」他不要聽,什麼也不要聽,如今只要一聽到那蜀羽之的名字,他的心就像刀割一樣疼!腦海中盡是方才在她的書房所見的那一幕!
他不要聽到他的名字,不要!
蜀羽之,蜀羽之!
為什麼他要來跟他搶!
為什麼!
初侍就了不起了?初侍就可以和她恩恩愛愛纏纏綿綿,那他算什麼!
他雪暖汐算什麼?!
什麼也不是!
雪硯嘆息道:「你若是不想聽,那大姐不說便是,但是若是那十六殿下出了什麼事,你可不要怪大姐什麼也告訴你!」
雪暖汐一聽,頓時愣了一下,旋即焦急地道:「你說什麼?她出了什麼事?」
雪硯看他焦急的連傷心都忘了的樣子,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是大周的十六皇女,能出什麼事。」
「那你方才為何那樣說!?」雪暖汐旋即怒道。
雪硯笑了笑,「大姐若不這麼說,你肯聽大姐說話嗎?」
「你!」雪暖汐怒視著她,斥責道:「我這般難過,大姐還給我開玩笑嗎!?」
雪硯笑道:「本來我和母親是不想這麼快告知你的,不過如今見你如此的難過,也不防跟你說說,母親已然決定,過些日子會向陛下請旨,將你賜婚給十六殿下為正君。」
「真的?!」雪暖汐一臉驚喜,一把扯住雪硯的手臂,「大姐,你說真的!」
「自然是真的。」雪硯點頭笑道,「你想要的,母親何曾拒絕過?不過前些日子因為廢太女還有你鬧出來的水家公子一事,母親方才不要向陛下提。」
「我以為母親還在生氣。」雪暖汐撇了撇嘴,嘟囔道。
雪硯道:「母親是生氣,可是再生氣最後還不是會隨了你的願?」
雪暖汐想了想,還真是這樣,從小到大,無論他做了什麼,無論母親再生氣,最後總是給了他他想要的東西!「大姐,我知道母親最疼我。」
「還一件事。」雪硯考慮了會兒,還是決定說出,「我方才得到訊息,十六皇女府派人請了太醫,據說是十六殿下的初侍病了。」
「什麼?」雪暖汐訝然,隨即又怒氣衝衝地道:「病了?我才不信了,那時他還好好的!」
前一刻還和她那般親密,如今竟然病了,誰會信!
一想到這個,他心又猛然刺痛了一下。
雪硯微微蹙眉,「汐兒,大姐還是那句話,你若是想和十六殿下好好過日子的話,那就不要和蜀氏關係鬧得太僵。」
雪暖汐聞言,立即將頭扭到一邊。
「雖然他只是初侍,但她終究還是蜀藍風的兒子。」雪硯語重心長地道,「大姐只是想你往後的日子好過。」
雪暖汐垂著頭,咬了咬牙,然後下了床。
雪硯見狀,「你要去哪?」
「你不是說他病了嗎?我自然是要去探病。」雪暖汐依然怒意沖沖的。
雪硯無奈地搖了搖頭,「汐兒,如今天色已晚,你即便是要去,也該明日再去。」
「我就是現在去你行嗎?」雪暖汐隨即怒道,為什麼不能現在去,不就是擔心他打擾到他們恩愛嗎!
雪硯見了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往後你若是要去十六皇女府,那光明正大地拜訪,莫要如今日這般闖進了。」她說完,頓了頓,「即便你不願意聽,大姐還是要說,十六皇女府已然有了人,你若是這般,最後難過的還是你。」
雪暖汐努了努嘴,不說話,卻也不再堅持要出去,「我要睡覺!」
雪硯又勸了幾句,然後方才出了屋子,又交代自己正夫好好看著他,方才轉身往母親的書房走去。
書房門,雪千醒一臉凝重地立於窗前。
「母親。」雪硯緩步走進。
雪千醒轉過身,「汐兒如何了?」
「鬧了會脾氣,如今已經好多了。」雪硯回道。
雪千醒應了一聲,「沒事就好。」
「母親。」雪硯問道,「十六皇女這事難道真的還會有後續嗎?」方才她擔心汐兒會胡思亂想,所以並未說了實話,可是陛下雖責備了她,但是還是將她放了出宮,並未再行進一步的處置。
種種跡象表明,這件事已經了了。
然而為何母親卻說,這件事還未了。
雪千醒沉吟半晌,道:「十六皇女上午於鬧市中縱馬,不到白日,順天府尹便將這事告到陛下那裡,若是說這是沒有在背後操縱,如何可能?」
「母親認為,會是誰?」雪硯問道。
雪千醒搖頭,「按理說來,會這麼做的也就只有瑞王一派的人,然而瑞王對十六皇女出手……若是目的是為了打擊寧王,也說得過去,只是如今的順天府尹姓王名洵,出身漳州望族王氏,而這漳州王氏正是去世了的寧王正君的母族。」
雪硯訝然:「母親的意思是,順天府尹是寧王的人?」那這次的事件背後之人是寧王?可是寧王為何要動十六皇女?
「順天府尹出身王氏,但是是不是寧王一派卻尚未確定。」雪千醒道,「順天府掌管著京中的治安,若是她是寧王的人,陛下不會坐視不理,而瑞王一派怕也不會輕易罷休。」
雖然順天府階層不高,很難在眾多的事情上做出最後的決斷,可是,順天府尹卻是可以直接上殿面君的,且同時也聯著六部,有能力通過陛下,影響、更改、甚至全面推翻眾多衙門的決議,憑著一個職位的力量,能夠同時插手眾多中央部門的事務,而且還不算越權,這樣重要的職位,陛下沒有理由將她給了寧王,除非陛下本就屬意寧王。
可若是這樣,寧王就更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掀出這張牌來,而且是用來對付自己人。
王洵已然在在順天府上坐了五年的時間,隱藏著的極深,如今暴露出來,瑞王一派定會發難。
「我本不想插手她們的暗鬥,可是如今卻扯進了一個十六皇女!」
「母親是打算插手?」雪硯問道。
雪千醒沒有點頭也眉宇否認,「這些事情都不是最為要緊的,最要緊的卻是陛下的態度。」
「陛下的態度?」雪硯疑惑。
雪千醒道:「她明知寧王和瑞王早已到了生死兩難存的地步,可是卻還是將蜀羽之賜給十六殿下,加之她對於十六皇女一向厭棄,我只是擔心……」
「母親是說,陛下是有意將十六皇女置之死地?」雪硯壓低了聲音,問道。
雪千醒沒有回答,「當年十六皇女生父一事我雖然瞭解的不多,但是以陛下對程氏的寵愛,即便最後為了平息朝廷的紛亂,不得不狠心將他打入冷宮,也絕對不會如此對待他所出的女兒。」
就如當年陛下待十六皇女滿月之後方才放出她出生而程氏難產而死的訊息,就可以看出她對這個女兒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