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皇后之二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母女說這些話,中午皇后請了謝老太太過去用膳,及至午膳後,謝老太太方帶著吳氏告辭出宮。

穆延淳聽說今日謝老太太卻輦之事,不由笑道,「老夫人也太過小心了。」

謝莫如道,「一輩子的脾氣,也難改。」

知道此事的人卻是覺著,這就是書香門第與暴發戶之間的區別了,就如謝皇后說的,當年壽安夫人於宮內乘步輦的年紀,比謝老太太還年輕十來歲呢。可能也有人替壽安夫人說話,陛下恩典什麼的。難道謝老太太這不是皇后恩典,人家天生知道分寸。

同時,這也是皇后與太皇太后的區別了。

如謝莫如所料,縱大赦天下,穆延淳也沒有赫免李於兩家,非但未赫免李於二府,連帶寧家,穆延淳一概不赦。想到當初寧允中給悼太子出的那些個主意,穆延淳就不能饒了寧家!

如今穆延淳初登基,他不赦這三家,朝臣沒一個敢勸的,都知新帝這是要立威的。

新帝不肯赦,三家也只好去死了。

江行雲謝老太太也未再就此事說過什麼,倒是南安侯上了致仕的摺子,言下業已年老力衰,尸位素餐,不好再拿朝廷俸祿,想讓爵給兒子,自己去給先帝守陵。

穆延淳挽留好幾次,都留不住,與謝莫如抱怨,「你說說,南安侯六十就要致仕,承恩公七十了都,不也在朝堂上好生站著的麼。」

謝莫如道,「看來,南安侯是真心要致仕的。」

穆延淳直嘆氣,「可不是麼。」

謝莫如道,「陛下不如與南安侯親自談談,南安侯當真不老,還可效力幾年。」

「朕已與他談了兩遭,還託四哥去勸,也是無用。」

謝莫如道,「那也只得允了南安侯所請。」

穆延淳委實不想放人,要是承恩公請辭,他一準兒立刻應允。結果,沒用的偏生在朝堂吃乾飯,這有用的倒要退休。穆延淳道,「不好委屈了南安侯,他一心要致仕,朕既留不住,也只得如他所請。世子早便在禁衞軍任職,聽說他長孫也不小了,不若一併冊為世子,到朕跟前領個差使。」

謝莫如頷首,「這也好。」

南安侯順利致仕,但之後穆延淳對南安侯府的賞賜,也足以說明帝心若何了。

南安侯致仕後,也當真如他奏摺中所請,收拾一二,便去了皇陵,給穆元帝守陵去了。這可真是……穆延淳都說,「父皇待胡家恩重,可這些年,未見胡家有何建樹。唯南安侯為朝廷守疆有功,到最後,最記得父皇的,也是他。」對南安侯好感倍增。

結果,南安侯致仕後,接著,承恩公就上了榮養的摺子。

穆延淳心說,這可真不禁唸叨。

穆延淳根本沒挽留承恩公,直接就允了。謝莫如笑,「陛下真是當局者迷,不知誰給承恩公出的這主意,他現下讓爵,公爵便可在胡家多襲一代了。」

「可不是麼。」穆延淳這才回過悶兒來。承恩公爵只是民爵,後族專用,太后母族用此爵,皇后母族亦用此爵。這個爵位是有時效性的,而且不是那種代代遞減的時效性。承恩公爵的爵位在於,當帶來此爵的貴人不在了,後族下一代便無爵可承了。也就是說,如今承恩公在時,胡太皇太后先死了,之後,他兒子是不能再襲承恩一爵的。可眼下,趁著太皇太后活著,承恩公先把爵位讓了,哪怕太皇太后閉了眼,爵位已襲,失爵就是承恩公孫子那輩的事了。

穆延淳到底寬厚人,搖頭笑道,「罷了罷了,總歸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

謝莫如也就不再多說。

倒是朝中有樣學樣,如趙國公,早八百年前就想著讓爵,偏生這事兒那事兒的,爵位一直沒讓成,今見人胡家趁熱打鐵完成爵位交接,趙國公暗道,機伶一輩子,最後所落在老胡家後頭去了。

趙國公立刻也上了致仕退體的本子,這回穆延淳就不肯批了,言說老國公不舒坦只管在家養著,待養好身子,再來為國效力。還是說朕德行有虧,使得眾卿家紛紛致仕,不肯為朕當差。

一句話問的趙國公也不敢繼續上致仕的摺子了。

趙貴太妃說到此事,難道與兒子抱怨,「你外公處處精明,此事卻是落於人後了。」

晉王,也就是當今陛下大哥,道,「這早一天晚一天的有甚要緊,外公身子瞧著硬郎的緊。」

趙貴太妃憂心道,「你父皇在的時候,自然是不消擔心的。現下新君繼位,可就不好說了。」

晉王道,「母親放心吧,老五,不,陛下是個寬厚人,萬不會如此的。」

趙貴太妃瞧著自己沒心眼兒的傻兒子,真個愁的要命。趙貴太妃道,「你還沒有給二郎請封世子吧?」齊王家二子為齊王妃嫡出。

晉王道,「二郎是嫡子,以後世子之位自然是他的。」

「世間哪裡有這麼些自然事,你去叫了三皇子四皇子,一道給嫡長子請封世子,陛下定會準的。這事兒,別自己個兒幹。先把二郎的位子定下來,別的事暫不急。先帝大行,二丫頭的親事就得明年再論了。」

晉王心裡也想著二閨女的事呢,道,「這也是沒法子。」想到親爹,大皇子又有幾分酸楚。

趙貴太妃也是不由紅了眼眶。

晉王回家就找到三弟齊王四弟楚王商量給嫡長請封世子之事了,前四皇子今楚王道,「是啊,孩子們都大了,待明年過了父皇周祭,咱們也該就藩了。請封世子之事,不好乍然上書,不如,我先問一問陛下的意思。」

前三皇子,今齊王笑道,「四弟說的是,既如此,我們在家就等著聽信兒了。」

楚王一向與今上走的親近,今上登基,楚王得以重用。兄弟倆說私房話的時候,楚王提起此事,穆延淳道,「王兄們只管上表,朕照準的。」不禁感慨一句,「一轉眼,孩子們都大了。」

「是啊。」楚王道,「陛下也需保重身體,我看陛下近來頗是清苦了些。」

穆延淳道,「以往在詹事府理政,也沒覺著如何。父皇一去,忽覺千頭萬緒,每天事務纏身,偏生蘇相又重了。」

楚王道,「我這裡還要給陛下提個醒,工部嚴尚書也七十的人了,他原是想致仕的,前些天南安侯、承恩公致仕,我就勸他,待過些日子,讓陛下把朝事理順再致仕不遲。他眼下還能支撐,可這個年歲,再撐能撐多久?人生七十古來稀,陛下心裡先掂掇人選吧。」

非但工部尚書不年輕,禮部秦尚書也是六十有八的人了……想到老臣漸次凋零,也是該換新人的時候了。只是,還得勞他們再撐一撐。就像楚王說的,撐一撐,起碼撐過這一年。

三王請封世子的奏章剛遞上去,夏青城就送來了壞訊息,蘇相委實不大好了。

穆延淳二話沒說,立刻去了蘇府探望蘇相。

蘇相自穆元帝過逝後,身子便有勞損過度的徵兆,當時,穆延淳就把夏青城派了過去。夏青城也只是大夫,並不是閻王爺。今見蘇相臥於床間,病容憔悴更勝往時。蘇不語見到穆延澤,眼中含淚的見了禮,穆延澤扶他起身,道,「不必多禮,朕來看看蘇相。」

蘇相眼神尚且清明,道,「不語出去。」

蘇不語便帶著侄子下人的退出父親臥房之內。蘇相望著穆延淳,輕聲道,「先帝臨終前,將陛下託付予老臣,老臣怕是不能為陛下盡忠了。」

穆延淳坐在蘇相床畔的太師椅內,眼眶微紅,安慰道,「老丞相何出此言,朝廷還要賴老丞相待朕把把關呢。」

「陛下寬厚,睿智,老臣放心。」蘇相輕輕喘息著,「老臣請陛下過來,是有事,想與陛下說。」

「老丞相只管說。」

「先帝臨終前,放心陛下,卻是,不放心皇后……老臣知道,知道先帝的擔憂……老臣卻是要勸陛下,請陛下,一生一世,莫負皇后……」蘇相的眼睛似是穿透了這時光歲月,帶著通透、悵然、悲傷、喜悅……蘇相良久方繼續道,「陛下,千萬記住,莫負皇后。」

「朕記得了。」穆延淳道,「朕與皇后結縭多年,如何會負她。」

蘇相的眼中閃過一抹似是笑意的東西,道,「如此,老臣也能去見先帝了。」

元帝末年,一代名相蘇默過逝,諡號文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