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東宮之二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謝莫如對於大皇子妃的心事倒是猜到了一些,做母親的,尤其女兒不比兒子,兒子娶不好媳婦當然也難過,但只要兒子有出息,換個好的依舊過日子。女兒則不同,嫁一次,嫁不好,縱能再換,可女人二嫁就要放低身段了。

不過,謝莫如也只猜到大皇子妃是不樂意溫安郡主與趙欽的婚事,倒沒想到,大皇子妃力阻這樁親事的原因是出在趙充儀一事上。倘非趙充儀一事,大皇子妃縱不喜這親事,到底是穆元帝賜婚,怕大皇子妃也就捏鼻子認了。

連五皇子回府也多問了一句大皇子妃的病情,五皇子道,「以往沒看出大哥是這樣的體貼人,說是大嫂身子不好,一落衙就早早回府去了。你瞧著大嫂子如何?」

謝莫如微微一笑,將侍女摒退,方與五皇子說了。

五皇子皺眉,「大嫂一向溫順知禮,父皇既已賜婚,焉能容她反悔?大哥也是,跟著一道糊塗不成?」

謝莫如道,「女兒是孃的心頭肉,大嫂子不喜這樁親事也情有可緣。至於大殿下,他素來粗心,溫安聯姻的又是趙家,大殿下不見得知道大嫂這病是裝的。」

「我也不大喜歡趙家,可畢竟父皇親事已賜。」

「二郎媳婦我見過幾回,瞧著倒也是個知禮的。只是,女人與男人不同啊,女人嫁了人,也就是管管內闈,內闈的事再大,只要男人撐得起來,女人這日子就不會難過。咱們二郎,再沒有比二郎這般會過日子的人了,趙姑娘有福。可溫安指婚的趙家公子,聽說也弱冠之年了,雖是國公府長房嫡出的重孫,可這麼大的年紀了,他是有功名,還是有差使呢?國公府這樣的門第,子弟便是有一分出眾,也得說成三分,可我竟未聽說其人有何本領。不說大嫂子,就是我嫁閨女,也不能樂意。」謝莫如搖頭道,「只是大嫂子這法子,治標不治本,就是溫安去庵裡念三年經,難不成出來就不嫁了?」

五皇子道,「誰知她打得什麼主意呢。」

夫妻二人只是隨口一說罷了,謝莫如道,「眼瞅大郎的親事近了,他那院子,也收拾的差不離了。待什麼時候,我下帖子請永福公主過來,看一看可還有什麼要改動的。屋子什麼樣,也得公主心裡有數,介時好擺置傢俱。」

因長子大婚將近,五皇子也是眉目歡喜,笑道,「要不都說世事難料,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宜安姑姑的府上,你與永福皇姐好一通拌嘴,哪裡想得到現下竟做了親家。」

「那會兒年紀小,脾氣衝。」謝莫如笑,「自從陛下賜下這樁親事,永福公主在我跟前特收斂脾氣,我每見她,心情便好。」看到曾經對頭在自己面前憋屈,那感覺,甭提多美好了。

五皇子哈哈大笑,道,「你如今也促狹了。」

「是永福公主自己愛多想,生怕珍姐兒嫁進來受我磋磨呢,我豈是那樣的婆婆。」謝莫如笑道,「珍姐兒是個好孩子,與永福公主大為相反。你說這也奇異,永福公主那樣的性子,如何養出珍姐兒這般溫柔大方的孩子來。」

「看你說的。」五皇子想想,也是一樂。悼太子已死,當初父親病重,永福公主並未參與悼太子之事,甚至,在胡太后身邊也沒多說一句。兩相對比,五皇子倒覺著,這位長姐雖則以前也做過許多不討人喜歡的事,到底大節無虧。較之柳賢妃一流,真是強了百倍!

夫妻倆說一回話,晚上二郎就把大郎的親郎服帶回來了,因是皇孫,新郎服便又金紅二色為主,紅底金繡,極為華貴。三郎瞧了一回,問二郎,「這般快做便好了?」

二郎笑,「我正管內務司,他們哪裡敢耽擱?大哥趕緊試試,要是哪裡不合身,明兒我拿回去叫他們改一改。」

三郎跟著說,「是啊,大哥試試,也叫我瞧瞧。」

大郎一向穩重慣了的,笑道,「沒見過喜服還是怎地?」

「見過別人穿,沒見過大哥穿麼。快試試去。」

大郎不動,他才不要給三郎取笑,大郎想著,待晚上回自己院裡悄悄試。故此,憑三郎說下天來,大郎也不試,把三郎氣的,對二郎道,「二哥,你也叫內務司趕一趕我成親的喜服,早些給我拿回來,我見天穿!」

五皇子險給三兒子這話嗆著,將茶盅隨手放好,斥道,「你少給我發顛!哪裡有天天穿喜服的!」

「就一說,看父王還當真了不成。」三郎鬱悶,長嘆道,「自從江姨同六郎去了蜀中,我就沒知己了。」

五皇子這回是真給嗆著了,一直憋到用過晚膳把孩子們盡皆打發了,方悄聲問妻子,「你說,咱們三郎不會對江伯爵有意思吧?」

謝莫如曲指敲了五皇子腦門一下,斥道,「胡說什麼呢。三郎前兒還買了對釵給褚姑娘送去了呢。」

五皇子鬆口氣,「可是嚇死我了。」

謝莫如瞪他一眼。

大郎是長子,而且,這是五皇子府諸位公子的第一樁大喜事,謝莫如自然要鄭重以待。先是下帖子請永福公主過來說話,具體事宜,謝莫如交待給紫藤了。紫藤去了公主府一說,永福公主笑道,「跟你們王妃說,明兒我一定去了。」命人拿上等封賞了紫藤。

第二日,永福公主便帶著幾位府裡女官去了,還有一位是女兒身邊的大侍女。永福公主給閨女攢了十幾年的嫁妝,眼瞅閨女要出嫁,自然也要看一看五皇子府給她閨女女婿準備的是什麼樣的院子。

別說,這幾年,因這樁賜婚,永福公主對謝莫如客氣許多。如今見這院子,永福公主就覺著,總算,這幾年,沒白客氣。謝莫如的品味自是沒的說,珍姐兒最喜荷花,這院中小園裡竟挖了個荷塘,如今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時節,雖無勝景,但看那一池碧水,永福公主就歡喜,笑道,「這池子修的好。」

謝莫如道,「這院子是大郎請人畫的圖樣子,讓內務司的匠人們照著修的。我瞧著還成,公主也喜歡,可見是真的好。」

永福公主聽說是女婿定的樣式,心下更添了三分歡喜,笑道,「大郎這孩子,眼光真是一等一。」

謝莫如引著永福公主看過小花園,就進了正屋,裝潢自是沒的說,屋子還是空的,但一應裝潢所用木料都是上上等的雞翅木,而且,完全沒有那種新裝屋子的木料味兒,永福公主見幾處轉腳高几上都放有鮮花鮮果,不由笑道,「都說你心思巧,果然如此,這屋子,再如意不過的。」

到底是新屋新院,不方便招待永福公主,大致看過,謝莫如便請永福公主去梧桐院吃茶了。兩位親家母也就是商量孩子們的親事,永福公主那裡嫁妝都齊備了,但傢俱大件要提前拉過來安置擺設。永福公主頭一遭嫁女,就是送傢俱也要卜個吉日的。這些謝莫如由永福公主張羅去,永福公主見謝莫如事事好說話,今日看院子又看的開心,雖未留下午飯,也是歡歡喜喜的回家去的,還同謝莫如道,「眼下你忙我也忙,就不講這些虛禮俗套了,待孩子們大婚後,有的是要過來打擾你的時候。」

謝莫如笑,「我送公主。」

永福公主心情實在好,回家同閨女說,「唉喲,你那婆婆雖是個要強的,辦事倒是牢靠,院子我瞧了,收拾的極妥當,比你這院子不差的。說是女婿特特找人畫了圖樣子,照著圖樣子收拾的。女婿眼光就好,院子修的也好。你嫁過去,多奉承你婆婆,不要去得罪她,日子不會難過的。」

珍姐兒聽的哭笑不得,「看娘說的。」

「我說的怎麼了,都是實話。你可得記牢了,雖說她近年來性子好多了,你是沒見她年輕的時候……哎,總之你千萬別得罪她。」

「我好端端的,幹嘛去得罪五舅媽。」

永福公主想了想,道,「也是,你性子軟,讓你得罪你你都不會的。只是,這嫁人後又不一樣,把大郎看好了,切不可叫別的小賤人親近於他。夫妻二人一心一意過日子,日子不好都難。」

永福公主嘮叨一通,又道,「你的事定了,你妹妹的事又到了眼前。」

珍姐兒因快成親了,這些嫁娶之事也就不避諱了,道,「妹妹的事,還是母親先心下有個數,再請皇祖父賜婚的好。」

「我也是這樣的想的。」永福公主早看好人選,只是,大女兒以後必有個王妃身份的,倘能再進一步,更是貴不可言。相形之下,二女兒怕就沒這般運道了。永福公主又有些遺憾。

大郎與珍姐兒的親事便定在二月中,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

長泰公主等人都笑道,「他們兩家結親,咱們的禮都要雙份的送。」

永福公主笑,「你羨慕,你也求一求父皇指婚就是。」

長泰公主笑道,「大姐姐別招我,我不就是不如大姐姐有福氣,有珍姐兒、寶姐兒這麼倆嬌滴滴的大閨女麼。」

人逢喜事精神爽,永福公主一向看不慣長泰公主頂著元嫡公主的名頭兒,明明比她小,還要壓她一頭。不過,現下永福公主也不計較了,笑道,「我是說真的,你家大郎二郎也到說親的年紀了,你看好了人,求父皇指婚,豈不體面。」

長泰公主笑,「大姐姐說的是,到時少不得要求到父皇面前的。」便是長泰公主也深覺永福公主有運道,只可惜她沒女兒,她要是有女兒,定也要招個五皇子府上的侄子來做女婿的。

這親事結的,各方面都滿意。

連帶當初傾向悼太子的清流一方,見此親事,都要說一句「天作之合」的。畢竟,悼太子已死,安平郡王業已攜母帶弟的出宮居住,而五皇子是唯一嫡出皇子,已是順位第一繼承權。

何況還有先時五皇子與悼太子之爭,裡面還夾雜著蘇皇后之死,今五皇子能與永福公主聯姻,也是一種和解的姿態了。不說別人,便是前太子妃吳氏,因守寡不好出門,孩子們也在守孝,也是備了兩份厚禮,一份給五皇子府,一份給永福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