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東宮之一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雖然五皇子夫婦就蜀中總督的事有了共同看法,事實上,不只是謝莫如與五皇子,就是五皇子府的屬官們也不大喜歡李總督。倒不只是李總督給穆元帝獻美人的事。對於政客,獻美人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誰出去應酬還沒吃過幾回花酒呢,贈送女人於文人之中還頗是些風流韻事。當然,這事倘發生在帝王身上,因為官員對帝王的道德要求比較高,於這方面,還是很抵制的。如李總督這般,多少清流在心裡就給他安了個佞臣的名聲。

雖然清流們也不是沒有幹過同僚之間贈送使女的事,但,身為一位清流大臣,同僚之間可以幹,獻給陛下就是大大的不對了。

這是清流對於李總督此舉的不喜,於五皇子府的屬官,他們不喜的是李總督的政治立場。倒不是李總督同大皇子親近之類的事如何如何,李總督同大皇子親近是應當的,李總督愛女為大皇子側室,如李總督之於大皇子,輩份上也算個側丈人了。但,李總督一面親近大皇子,一面也時常通過自家四兒媳給五皇子府示好。這裡要說一句,李總督的四兒媳出身餘家,而餘家太太,則是謝氏女,謝尚書嫡親的妹妹。所以,這關係,委實不遠。

五皇子府不喜的就是李總督搖擺不定的政治傾向。

先時五皇子礙於李總督與自家王妃還是拐著彎的親戚有些不好下手,今知自家王妃也不喜李總督,五皇子算是下定了決心,得把這姓李的弄下去。

但,一省總督,封疆大吏,朝廷正二品大員,因給穆元帝獻美人一事正得帝心,想把他弄下去也不是易事。

便是五皇子也只得暫且按下此事,踏踏實實的跟著他爹處理政務。

不過,此時惦記李總督的並非五皇子一人,大皇子妃就在問大皇子,「那位趙充儀,不知是李總督從哪兒找來的?」

大皇子對此事卻是不大清楚的,道,「從蜀中選的吧。」

大皇子妃皺眉,「怎麼,殿下竟也不大清楚?」

大皇子道,「那也不是我讓李總督找的美人,我哪裡清楚。」

大皇子妃眉間一鬆,問,「既不是殿下讓李總督找的,那李總督怎麼把人給殿下?他自家獻人就是,何必經殿下的手,讓殿下白做這個好人不成?」

大皇子道,「是外公讓李總督選幾位蜀女,怎麼了,好端端的打聽這個做甚?」

大皇子妃抓住大皇子的手道,「殿下與我實說,是趙國公自己要李總督選蜀女,還是母妃交待的趙國公?」

大皇子給妻子抓的一痛,低頭一瞧,見妻子的指甲硬把自己手抓出了血來,連忙道,「又不是我納小,看你這急的。」

「快說!」

大皇子覺著他要不說得給媳婦再撓一把,連忙道,「母妃也是為了讓父皇開心,現下父皇精神頭多好啊。」尤其他爹近來看他比看老五還親近的多。

大皇子妃臉上浮現深深的疲憊,幾乎是苦口婆心,「悼太子生前便時常為陛下獻美,結果如何?時雨先生便時時勸殿下,定要行堂皇大道方好。殿下平日裡同時雨先生這般交好,怎麼人家勸你的話,你就聽不進呢?」

大皇子道,「母親辛辛苦苦把人弄來的,又有李總督的面子,外公也出了大力氣,能不獻麼?」

大皇子妃嘆口氣,「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殿下萬不能應了。」

「知道了,你這成天唉聲嘆氣的,到底怎麼了?」

大皇子妃道,「我也不曉得,五弟妹一見趙充儀便多有照顧,為此,還落了母妃的面子,你說奇不奇怪?」

大皇子瞠目結舌,「老五媳婦腦子沒病吧?趙充儀可是咱們的人。再者,她還敢對母妃不敬!」

大皇子妃把在慈恩的事大致同大皇子說了說,道,「按理,宮裡有謝貴妃,這些年,謝貴妃一直對五弟妹不錯。趙充儀便是有寵,到底年輕,位份不顯。」這話大皇子妃說的客氣,就趙充儀這出身,再有寵愛,也不可能升到貴妃的。更不能與掌事的謝貴妃相比。縱蘇皇后過逝,謝莫如在後宮少有援手,但,謝莫如只要有意,謝貴妃定會與謝莫如聯手。謝莫如又何需向趙充儀示好呢。

而且,非但謝莫如對趙充儀的態度好的過分,就是趙謝二位貴妃,似乎也很關注謝莫如對趙充儀的態度。

可趙充儀這人又有什麼值得關注的地方呢?

以謝莫如的高傲,貴妃都不一定在她眼裡,她又何需對一個充儀另眼相待呢?至於挑撥離間什麼的,趙充儀又不是張美人那樣的蠢貨!

大皇子妃當真是想不透這其中蹊蹺。

大皇子妃想不透趙充儀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趙貴妃卻頗有些搬石頭砸自己腳的痛楚,自從趙充儀生了皇子,雖在她面前仍是一幅柔順模樣,但與謝莫如卻是走動頗近,只要謝莫如進宮請安,趙充儀總能與謝莫如說上幾句話。至於先時趙貴妃預想中,謝莫如爆炭性子一見趙充儀便會發作之事,根本無有發生。甚至,趙貴妃扶植了趙充儀,卻未從趙充儀這裡得到足夠多的好話。

趙充儀有此帝寵,結果,連在穆元帝身邊吹一吹枕頭風都沒做。再者,趙充儀既與謝莫如交好,謝貴妃也不是傻的,趙充儀這樣正得穆元帝寵愛且育有小皇子的寵妃,以往謝貴妃礙於趙貴妃便未親近過趙充儀,今有謝莫如給兩家牽線,謝貴妃與趙充儀的關係也較先時格外親近了些。

一時間,趙充儀於後宮竟是左右逢源起來。

趙貴妃那個恨哪,當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她聰明一世,竟扶植了趙充儀這麼個不知感恩的賤人。趙貴妃冷笑,不過一小小充儀,便敢兩面三刀,她能扶植一個趙充儀,自然能扶植第二個趙充儀。

如此,趙貴妃在母親進宮請安時便說了,「陛下是個念舊的人,如趙充儀這般相貌的,不如多找幾個來。」

趙國公夫人自是滿口應下,當初趙國公府替趙貴妃做這事時,還擔心謝王妃翻臉,如今看來,謝王妃並未表示出不悅,趙家自然願意為貴妃閨女分憂。趙國公夫人還有事相求,道,「原是想著,溫慧郡主去歲出嫁,今年正好迎娶溫安郡主。如今靖南公府守孝,溫慧郡主怕是得再等幾年。可咱家裡欽哥兒這也到了適婚的年歲,不知能不能先商量婚期,好迎娶溫安郡主。」

趙貴妃嘆,「這也是個事兒,晨姐兒這親事也是好的,只是靖南公府這幾年盡辦喪事了,也不知他家這孝什麼時候能守完。總不好耽擱了珠姐兒,待老大媳婦進宮,我問一問她,看她是個什麼打算。」

趙國夫人連聲應了。

二孫女與孃家聯姻的事,是趙貴妃親口定的,且二孫女也到了出嫁的年紀,現下大婚未為不可,也不一定非要守著姐妹次序。只是,到底還要與兒媳婦商量一下。想到那無能的兒媳,趙貴妃就是嘆氣,做皇子妃這麼些年了,還這般無能無才,當初看她還好,怎麼這些年過去,竟是一絲長進也無。

趙貴妃越發不喜大皇子妃,殊不知大皇子妃聽了母親的話,險驚的魂飛魄散。

趙充儀生得像誰,年輕一輩的不知道,可老一輩的,權貴之家出來的貴女,當然,現下也都是貴婦了,只要機敏些的,都能看出來。

可,縱人家看出來,誰又會同大皇子府說呢。

人是大皇子獻上去的,不知道的還得以為大皇子是故意的呢?

這樣特意能過來同大皇子妃說一聲,問一問原由的,也就是大皇子妃的親孃了。永定侯夫人的面色十分不好,大皇子妃以為家裡出了什麼事,侍女捧了茶點後,大皇子妃便將人打發下去了。大皇子妃道,「母親過來,可是有事?」

永定侯夫人握著茶盞坐了片刻方道,「倒是有件事想問問娘娘,只是又覺冒犯。」

大皇子妃忙道,「咱們親母女,有什麼話不能說的。母親有事只管問。」

永定侯夫人便說了,「昨兒我去宮裡請安,有幸見著趙充儀一面,娘娘,這位趙充儀可是大殿下獻給陛下的?」

事雖是趙貴妃乾的,可到底經了大皇子的手,說是大皇子做的也沒錯。只是,大皇子妃早就對趙充儀有些不解,此時見母親也提起趙充儀,大皇子妃道,「這事只是經我家殿下的手,其實,並不與殿下相關。倒是趙充儀,不知為何,總覺著有些奇怪。」

「娘娘不知道?」

大皇子妃更奇怪了,問,「母親指的是什麼?」

「娘娘竟然不知,這卻是一樁禍事啊。」永定侯夫人長聲一嘆,道,「我昨日進宮請安,在幸見趙充儀一面,只覺面善,一時倒想不起她像誰。昨晚上才想起來,嚇得我一宿沒能闔眼。」看女兒臉上盡是不解之色,永定侯夫人嘆道,「你們年輕,未見過魏國夫人當年。這趙充儀,可不就生得與魏國夫人年輕時有幾分相似麼。」

魏國夫人?

大皇子妃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這是誰,可,繼而,大皇子妃頓時魂飛魄散,道,「母親說的是五弟妹的母親!」

「除了她,還有誰。」

大皇子妃臉都白了,不知是想到穆元帝對魏國夫人的私情,還是五皇子府對此事的態度,大皇子妃指尖都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著!永定侯夫人見閨女面色慘白的模樣,連忙握住閨女冰冷的手,連喚兩聲,「娘娘!娘娘!」

大皇子妃眼淚都流了下來,泣道,「這叫什麼事啊!」不要說謝莫如,倘有人敢這樣侮辱自己的母親,大皇子妃都恨不能將此人活剝了吃肉!何況,此中更關乎帝王私情!而魏國夫人,可是謝家婦!那謝家,也是帝都有名有姓的人家!

大皇子妃都想不通,婆婆這是失心瘋了不成!

見閨女淚流滿面的模樣,永定侯夫人連忙勸她,「哭有什麼用呢,到底得想個法子。娘娘不為自己,也得為郡主和小王爺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