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奪嫡之三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吳氏回到婆家,已是將將要用午飯的時候,她先去的松柏院,謝太太正在同謝楓之妻蘇氏說話,謝蘭之妻於氏、謝玉之妻宋氏都在一畔做陪,謝太太笑,「怎麼這會兒就回來了,沒多陪你母親呆會兒。」

吳氏笑著行過禮,「我正同母親說話呢,聽著外頭人說,靖江王投降了,我料著家裡事多,我母親連忙催我回來了。」

這個時候,提一提靖江王投降之事再不會錯的,果然,謝太太眉眼間盡是喜色,笑道,「是啊,一早上我們也知道了。你先去換衣裳,一會兒過來說話。」

吳氏笑應一聲,再與蘇氏打過招呼,先帶著兒女回了房。

蘇氏打聽了一回吳夫人的病,繼續與謝太太說自家兒子,「要是阿雲能回來,就在帝都給他操辦親事。要是回不來,我想著,讓他弟弟代娶,而後送媳婦過去。」

謝太太頜首,「是這個理,阿雲也二十好幾了,當初去的時候不過十六歲,那會兒我還說呢,還是個孩子,去了只當歷練一二,不想這一去八年,也成大小夥子了。」

「是啊。」兒子雖不在帝都,好在兒子不是李宇那種怪人,蘇氏與丈夫商議著,給兒子定下了一門不錯的親事。就是兒子一直回不來,倒把媳婦也耽誤大了年歲。幸而親家明理,一直未曾多言。

謝太太問,「阿雲原是五品吧?」

蘇氏笑,「是。」

「這次江南敘功,定能再得升遷的。」

蘇氏雖是記掛兒子,說到兒子前程也是滿面喜悅,「都是託娘娘的福,也是大伯記掛著那小子,抬舉他,不然,咱家這麼些有出息的子弟,哪裡就輪得到這小子跟著娘娘去閩地呢。」每念及長子,蘇氏就無比慶幸,這一步可真是走對了,蘇氏丈夫在翰林也不過正五品,當然地方官不能與帝都官職相比,含金量完全不同。但兒子不過二十出頭,再熬個二十年,憑族中權勢,不怕兒子不能出頭。

吳氏換了衣裳過來松柏院,正遇著謝遠之母孫氏也來了,這位老太太,族中人說起來都說是個有後福的,不為別個,年輕時死了丈夫,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兒子拉扯大,雖有族中照顧,生活也頗是不易。謝遠少時讀書頗是不錯,因家境貧寒,縱謝尚書明說了讓他先把功名考下來,他也沒考,不想再吃族中救濟。謝尚書憐惜他的才華志向,就放他在身邊做些瑣事,後來謝莫如隨五皇子就藩,孃家子弟帶走三人,一位謝芝是謝莫如的庶弟,一位謝雲,是二房謝楓蘇氏嫡長子,再有一位就是謝遠了。謝遠一去閩地,時運就到了,五皇子先給他安排了個知縣的活,他幹得不錯,僥倖在閩地之戰中立了個不大不小的功勞。他這功勞是實實在在的,可倘不是因他姓謝,乃謝王妃族弟,沒人敢貪他這功,他這功勞由此順順當當的報了上去。再者,五皇子在論功時更不會委屈他,又在他個人能力上加了句能幹的點評,因殺敵有功,由此連升三級,轉任閩安州同知。這人哪,倘運道來了,擋都擋不住,閩地之戰後,接著就是四年江南之亂,死了那麼些大小官員,謝遠因在閩地,閩地又是江南之亂中唯一沒有波及到的省份,由此,他性命無礙。戰亂之中,差使空缺也多,朝廷來不及任命的,五皇子就得先做主安排人做事。由此,謝遠再得升遷,升任從四品知府。算起來,跟著謝王妃就藩的三位族弟,謝遠官階是最高的。

有個做知府的兒子,孫氏可不是苦盡甘來麼。族裡給她換了三進的新宅子,買了四個丫環,把孫氏服侍的週週到到。孫氏是個本分人,兒子因族裡得了前程,她時不時的過來陪謝太太說話。她一個寡婦,最惦念的就是兒子了。

孫氏說到兒子,眼睛就有些溼潤,她性子略有些柔弱,先打聽兒子能不能回來,謝太太道,「阿遠是一府之長,怕是不能輕離駐地。」

孫氏聽了眼眶便略有些溼潤,蘇氏笑,「如今天下太平,縱阿遠不能回來,送嫂子你過去同阿遠一道團聚不也是一樣的麼。」

孫氏竟沒想到這一節,連忙問,「這行麼?我一個孤老婆子,去了這樣那樣的開銷,就怕連累阿遠。」

謝太太笑,「你就放心吧,阿遠現在已是知府,前頭他做知縣的時候,南北通訊容易,他就給你捎回不少金銀,如今官兒比以前還大,奉養老孃再沒問題的。」

孫氏聽了極是歡喜,雙手合什直念佛,「我這輩子,不算無福了。」

吳氏笑,「您老的福還在後頭呢,待嬸子抱了孫子,更有歡喜的時候。」

孫氏抿嘴直笑,「借大奶奶吉言。」

蘇氏打聽,「記得阿遠走的時候還沒定親,嫂子給他定的哪家?」

孫氏柔聲細氣道,「也不是外人,我孃家侄女。」

蘇氏笑,「親上作親,果然好親事。」心裡卻覺著孫氏有些糊塗,孫氏那孃家,不是蘇氏說話難聽,要不是孫氏有謝遠這麼個出息兒子,蘇氏也不會關注孫氏的孃家。孫家雖是小戶人家,倒也有幾百畝地,一年總有幾百兩收入,這樣的人家,略幫襯孫氏些,孫氏與謝遠以前也不能過得那般窘迫。這裡甭嫌族裡不照顧,謝遠有唸書的天分,謝尚書都說會照顧他家一直到他考取功名,可族裡照顧歸照顧,無非是讓你衣食不缺,但想再好的日子是沒有的。以往孫氏守寡過苦日子的時候,孫家不幫襯,這謝遠剛出人頭地,就見天的上門,到底把孫氏糊弄住了。要叫蘇氏說,謝遠這般人品,說一門子官宦人家的小姐是沒問題的,竟不知孫氏糊塗至此。

大家說說笑笑,午飯安排的就是席面兒了,臨到午飯前,謝太太的孃家嫂子朱大太太帶著兒媳婦過來了,朱大太太的嫡長孫朱雁在贛地做了巡撫,朱大太太說到這個長孫就是一臉愁苦,不為別個,長孫就要絕後了,打光棍打到現在,還不如李宇呢,起碼李宇年輕啊!而且,人家李宇四年前已經成親了,她孫子可是快四十的人了!還光棍著呢!朱大太太同小姑子謝太太哭訴道,「我上輩子不知造了什麼孽啊,修來這樣的孫子!我也沒短了燒香拜佛三牲供奉哪,你說那小子他這是怎麼了!」

謝太太只得安慰嫂子幾句,及至飯後,蘇氏與孫氏告辭,朱大太太留下同小姑子謝太太說私房話,朱大太太垂淚道,「不為別個,我就是想求求妹妹,能不能給阿雁做個媒?」

謝太太也很為這個孃家侄子發愁,這帝都風水也不知怎麼了,很是出了一批黃金老光棍,朱雁算一個,李宇算一個,李九江算一個,不過,人家李宇四年前成親了,現下就是朱雁為首,李九江比他還略小兩歲。一個個都不是沒本事的人,相貌也不必說,可不知是不是風水有問題,都還未婚著呢。在這個普婚十六七歲的年紀,在他們的年歲,做爺爺都不稀奇了,結果,他們連爹都沒做上呢,你說愁不愁人。謝太太閒了,那無甚親緣關係的,謝太太都替人家爹孃一愁。何況朱雁還是孃家侄孫,謝太太問嫂子,「嫂子相中了誰,憑阿雁的官身,只要差不離,沒有不樂意的。」

朱大太太嘆氣,「要是尋常人,也不能來麻煩妹妹。我想著,阿雁不是沒動過凡心,那會兒偏生你大哥那死腦筋想不通,不樂意,阿雁那孩子,妹妹也知道,最是個犟種,一根筋,這不,可不就把孩子給耽誤了麼。」說著又抱怨了一通老頭子。

謝太太的心神一直沉浸在五皇子大勝的喜悅中,一時沒想到朱太太說的是誰,不由問道,「嫂子說的是哪家閨秀?既是以前阿雁中意的,這都多少年了,難不成人家姑娘還沒許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