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還未回帝都,帝都已是一派喜慶,尤其謝莫如,妻以夫榮是不必講的,縱還有湖廣幾處城池未竟,到底靖江一系子孫皆或死或降,湖廣收復,指日可待。又因戰事在十月收尾,謝莫如神機妙算大仙的名聲,於權貴圈愈發響亮了幾分。
當然,這是笑言。
謝莫如聞知靖江城投降的訊息,先進宮與蘇妃賀喜,蘇妃在宮裡,訊息並不比謝莫如慢,但看謝莫如這般迅速進宮,仍是有些訝意,笑道,「難不成陛下已著內侍去了你府上,我還是剛聽到這信兒。」
謝莫如含笑坐了,道,「八百里加急的快馬一進帝都城,斥侯就高喊‘靖江王已降,江南大勝’的話,府裡的管事在外聽著了,連忙回府上報信,我得知此事,就進宮來同母妃道喜。」
蘇妃也極是喜悅,素來有些蒼白的臉上都添了幾許喜色,一向寧靜的雙眸泛起些許微光,既有喜悅且有激動,她輕輕拭去眼中淚水,笑道,「是咱家的大喜事,老五今年年前應該能回帝都的。」說著,蘇妃念聲佛,與謝莫如道,「這幾年,他在江南叫我掛心,你在帝都也不容易。」偌大一個親王府,外有屬官內有姬妾,還這些兒女,連帶闔府奴僕,更要時不時進宮孝敬看顧她,難為這好幾年竟無一絲錯漏。
謝莫如接了大宮人奉上的茶水,「先前殿下在外打仗,誰要給我們府上使絆子,不要說別人,陛下就不能坐視的。我再謹慎些,故而沒什麼妨礙。今殿下立下功勳,載譽而歸,事情還在後頭。」
蘇妃安慰她道,「自來世間便少不了小人,好在老五回來,你也略可輕鬆。」
謝莫如一笑,「是。」
蘇妃未留謝莫如用午飯,笑道,「你們府上事多,現下人聞了信兒,少不得上門道賀,你先回去,料想聖旨也要到了,明兒再來。」
謝莫如應了,蘇妃又給了她兩箱東西,謝莫如笑,「我府裡什麼都有,母妃自己留著使吧。」
蘇妃笑嘆,「這一二年,陛下時時垂憐,我這裡什麼都是上上等的,我份例不少,一人也用不盡,不給你給誰。一箱子是些時興的綢緞布匹與幾件首飾,一箱子是藥材,補身子使的,都在宮裡備了檔的,只管拿去使用。」
謝莫如便未再客氣,命侍女收了,起身告辭。
謝莫如剛走,就有慈恩宮的掌事劉嬤嬤過來請蘇妃到慈恩宮說話,那掌事劉嬤嬤乃是胡太后心腹,平日裡便是趙謝二位貴妃都敬她三分的,今兒到淑仁宮竟是滿面堆笑,客氣中又透著那麼一股子不易察覺的親近。蘇妃少時長於輔聖公主府,年長既進宮,在宮闈打滾了大半輩子的人,哪裡還有不明白的。見劉嬤嬤向她道喜,蘇妃命宮人上了茶果,笑道,「我心向佛呢,老五一去三四年,哎,這好幾年,我這心哪,沒一時能放下的。」
劉嬤嬤笑道,「眼下可不就能放下了,五殿下平定江南,就是我們做奴才的聽了,心裡也替娘娘殿下高興。這不,太后娘娘聽說江南大勝,也是歡喜的了不得,打發奴婢過來請娘娘到慈恩宮說話呢。」
蘇妃道,「太后娘娘相召,還請嬤嬤稍侯,我換件衣裳,以免有失禮數。」
劉嬤嬤笑,「是。」
怪道人說,子以母貴,母以子貴。蘇妃以往雖不得胡太后待見,到底有兒子的妃嬪,且她兒子生得早,得一妃位。這些年,五皇子在諸兄弟中不算出眾,但因有個位在妃位的母親,也未受到什麼慢怠,只是不能與母族更為高貴的一、二、三位兄長比肩罷了。及至五皇子成親開府,少時情勢大為逆轉,五皇子一步步直至今日,蘇妃縱於宮中不顯,可如今瞧著五皇子,誰會不給她顏面呢。哪怕一直不大待見蘇妃的胡太后,聽說靖江王降了,也得召蘇妃過去讚揚一二,贊蘇妃教子有方。
蘇妃極是謙虛,聽胡太后誇她,連忙謙道,「臣妾一介女流,無甚見識,哪裡懂得如何教導皇子,此皆陛下與諸位皇子師之功。」
胡太后高興兒子江山得保,笑道,「你雖沒啥見識,老五到底是你肚子裡出來的,他有了出息,你的福氣在後頭呢。」說胡太后不會說話吧,但這話說的,前半句叫蘇妃堵心,後半句令太子妃驚心,甭提多有水平了。
蘇妃向來與胡太后說不到一處,知胡太后慣是口無遮攔,聞言只是一笑,便不言語了。胡太后命人尋出不少好東西賞蘇妃,與她道,「老五快回來了,老五有出息,你也有功,這是給你的,做幾件喜慶衣裳,把身子調理好,孩子回來見你好好兒的,心裡也高興不是。」
蘇妃柔聲道,「娘娘說的是。」
胡太后長嘆,她怎麼就同蘇妃說不來呢。
文康長公主見勢打趣道,「母后可得省著點兒你庫裡的好東西,這次非但老五回來,阿宇想必也能回來了,到時可得記著賞你外孫幾件。」
想到外孫李宇,胡太后愈發歡喜,與閨女道,「放心,好東西有的是。阿宇也該回來了,可憐見的,一去三四年,囡囡還沒見過爹呢。」
說到李宇之女,文康長公主便是眉開眼笑,道,「是啊,那孩子,起初小時不大懂,這一二年見她堂兄堂弟的都有父親,還找我問她爹去哪兒了。」說的胡太后心酸起來,罵道,「就是這殺千刀的靖江王,好不好兒的幹這謀反勾當,要不是他,也用不著孩子們這麼大老遠的好幾年回不得家。好在靖江王也沒落好下場,不然真是蒼天沒眼了。」
謝貴妃笑,「如今靖江已降,可見是上蒼有眼。」
趙貴妃也跟著說了幾句恭維吉祥話,殊不知二人心裡卻是不大好受的,自上遭江南大勝,穆元帝便命她二人將蘇妃的份例提到貴妃一檔,就這樣,穆元帝還時不時的額外賞賜蘇妃,如今靖江已平,還不知穆元帝要如何賞賜呢。趙謝二人皆是在宮裡熬了大半輩子且深得帝心之人,倘非有幾分能耐,也做不到貴妃之位,以往二人並不將蘇妃如何放在眼裡,因她二人掌管宮闈,再加上位份差別,蘇妃在她二人面前一向是要低上一頭的,誰曉得風水輪流轉,難不成日後倒要她們俯就蘇妃不成?
每慮至此處,二人心下難免都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