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逼宮計二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五皇子原是想,這幾天就問他爹修太子宮的事兒呢,結果,年下委實事忙,不但皇帝忙,皇子們也忙,過年時要往宮裡奉年禮,五皇子這沒了孃的,也要給他爹、他祖母送,雖然他爹他祖母都住一個皇城,年禮卻要兩宮分開送,而且都不能薄了。餘者,親孃還在世的皇子們,每家往宮裡孝敬就得是三份兒。這還是宮裡的年禮,再者宮外分府的皇子公主們,彼此各府之間也要走動一二吧。如四皇子五皇子這一向親厚的自不必說,便是如皇長子在府裡大罵五皇子失心瘋的,面兒上還得照舊跟他五弟家禮尚往來。當然,這個一來一去的,基本上各家不賠不賺。但是,不賠不賺,哪怕左手倒右手,也得樣樣準備齊全啊。

除了兄弟姐妹之間,再有寧榮大長公主府、文康長公主府兩家,這是諸皇子公主的長輩,且文康長公主於皇室地位超群,諸皇子公主都不敢怠慢這位姑媽。

另外這些出了宮成了親的皇子們,自己開府後,皇家一家子骨肉親戚自不消說,再有自己的妻族、母族亦要各自走動,雖然這種大多是妻族母族給自家走禮,但各王府也得有所賞賜才行,凡走禮之事,從沒有光進不出的理。再者,舅舅外公岳父小舅子的上門兒,你皇子得親自招待吧。

另外,年前各莊子鋪子的莊銀鋪銀的盤點,以及往各主子府上送的年貨銀錢之類,林林總總,不一而足,也是一樁子事吧。

還有皇室各種祭禮,祭天地祖宗啥的,穆元帝也愛帶著兒子們,好叫祖宗知道,咱們老穆家,人丁可興旺啦。

反正就是天翻地覆的一通忙亂。

於是,四皇子年前沒問成他皇帝爹修繕東宮的事就迎來了新年。對了,還有新年各種戲酒的問題,初一自然是去宮中領宴,初二初三初四初五初六,五個皇子府,二皇子因是嫡出皇子,現在他每年的俸銀比兄弟們多三千兩不說,車馬儀仗服飾行頭也都做了特殊規定,於是,二皇子雖小皇長子兩歲,他府裡的戲酒直接排在他皇帝爹的後面,他家初二的戲酒。皇長子翻著白眼憋著悶氣佔了初三的戲酒,餘者三皇子府四皇子府五皇子府依次排下來就是,沒人再爭次序。

就是宮裡這個年,也過得格外痛快,主要是胡太后聽說了五皇子請旨立太子一事後,對五皇子印象是好上加好更加好,再加上沒人告訴她壽安老夫人壽宴上的事兒,故此,胡太后覺著看在她懂事的五孫子的份兒上,大過年的,也得給謝莫如個面子啥的。

胡太后安寧了,謝莫如本身不愛理會胡太后,於是,慈恩宮裡一團和氣,給各皇子府的賞賜,除了格外優待二皇子府些,慈恩宮此次是一視同仁,又因四皇子妃在月子裡不能進宮,胡太后格外賞了她許多滋補養身的補品。

總之,這個年過的格外和氣。就是在誥命們進宮領宴時,胡太后只見著衞國公夫人,沒見著衞國公世子夫人,還問了衞國公夫人一句,「五兒怎麼沒來啊?」

衞國公夫人想到兒媳就滿心心塞,聽太后這般問,自不敢說實情,忙道,「臣媳身子有些不爽俐,在家吃著藥,臣婦想著,還是讓她在家多養一養。」

胡太后又問什麼病,末了命宮人取了些參葺一併賜給衞國公夫人,叫她帶回去給胡五兒將養。

大過年的賜藥材……而且,這種賜藥材,跟給四皇子妃賜滋補的補品還不一樣,四皇子妃舉朝皆知是在月子裡不能進宮,太后有所賜,那是疼惜孫媳婦。這給衞國公夫人賜藥材,知道太后脾性的說太后是關心孃家侄女,不知道的還得以為太后這是有什麼深意呢。

好在慈安宮行事一向隨心所欲,尤其近來,頗為清流詬病,只是大家不好明說,如今已見怪不怪了。

於是,四皇子耐心的等到過了年,吃完年酒,他爹初八開印,他才具折問他爹,東宮頗多破損之處,工部是否預備修繕。

繼五皇子之後,四皇子的政治才略也展示在朝臣面前。

提的真巧啊,便是朝中某些想推動立儲的老狐狸們能想到的法子也不會比委婉的問皇帝是否修繕東宮要好到哪兒去了。唉喲,四皇子也是個深藏不漏的主兒啊。

穆元帝轉而問二皇子,「戶部可還有餘錢?」二皇子掌戶部。

二皇子在戶部好幾年了,這國家過日子,同自家過日子差不了多少,餘錢真不多。二皇子道,「還有幾百萬銀子,年前工部就報上來了,說帝都城南朱雀門一段損壞嚴重,兒臣前去瞧過了,的確是要大修的。冬天不是破土動工的時候,這一筆得提前預備出來。再有,兵部還有一批兵器申領……」總之用錢的地方太多,他爹直接把問題扔給他,二皇子也得避避嫌,遂道,「東宮一時用不上,兒臣以為容後再議也可。」

穆元帝瞅瞅老大低頭不語的樣子,再瞅瞅老二一派公心,光風霽月,想了想道,「二皇子說的有理,待夏收上來,朝廷寬裕些再修繕東宮不遲。」

修東宮的事,二皇子主動說戶部銀錢不大湊手,就此擱置再議。

二皇子回府同長史道,「我看父皇不似有立太子之意。」他爹不願,誰都逼不得。何況就是二皇子本身也希望看到一個朝臣擁戴、父皇首肯的立太子的局面,而不是好似逼著他爹立太子似的。

二皇子府的長史姓錢,與其他幾位王府的長史是朝廷隨機分派的不同,錢長史可是花了許多心思方爭取到了二皇子府長史的名額。這次嫡皇子待遇上升,他做長史的也跟著沾光,別的長史都是五品官職,獨他跟著嫡皇子升了半品,如今是從四品。東宮之事,錢長史自然關注,他道,「自來立太子非一時之事,別個不說,哪怕陛下微露此意,也得朝廷聯名上本請立太子,方是立太子的氣派。殿下想,五皇子第一次請立東宮,陛下有沒有明白的駁回五皇子去?」

二皇子道,「那倒沒有。就是這次四弟問修繕東宮之事,父皇也是說待夏收之後,朝廷寬裕些再議不遲。」

錢長史拈鬚一笑,「這就是了。殿下,我朝新立,今上是太祖皇帝唯一子嗣,彼時太祖崩逝,猶賴輔聖公主之力,方得順利登基。今上如今有子八人,嫡子卻只有殿下一人,殿下只要行事穩健,陛下不立東宮則可,立則必立殿下。」

二皇子道,「六弟七弟八弟尚小且不說,四弟五弟都待我極好,三弟平日裡亦是和氣,唯大哥……這兩次大哥臉色很不好看。」

錢長史笑意更深,「大皇子的臉色,殿下能看出不好來,怕是餘人亦能看出來的。」

二皇子面色稍緩,與錢長史商量了些事務,天晚便回內宅用晚膳了。吳氏服侍他梳洗後問他,「後兒個是四皇子府長子的滿月酒,殿下記得空出時間來咱們一道過去。」

二皇子接了手巾擦手,爽快應下,「成。這你放心,旭哥兒是四弟的嫡長子,滿月禮要加厚些才好。」繼五弟是個老人後,二皇子覺著,他四弟人也不賴。

吳氏笑,「怎會薄了?我都是預備的好東西,且如今咱們府與以前又有不同,較之先前,我加厚了三成。」如今非但二皇子待遇上升,她這個二皇子妃的待遇也擬定出來了,自與諸妯娌不同。既如此,在別的方面,也當有所不同了。這些,諸妯娌也都有默契,俱是以二皇子府為先。

二皇子笑,「知你一向周全,不過白囑咐一句。」

待用過晚膳,二皇子瞧了一回兒子,就在吳氏這兒歇了。

五皇子也同自己媳婦說呢,「父皇這一手簡直毒辣,直接問二哥戶部有沒有錢修東宮,二哥能咋說啊?二哥又不能說,有的是錢,父皇你修吧。」

謝莫如抿嘴直笑,「虧得陛下不是問你,要是問你,該下不來臺了。」

說到他皇爹,五皇子也鬱悶,道,「自從上回我上那奏章,父皇好些日子沒理會過我了。」以前還常跟他單獨談話啥的,現下也沒啦,可是把他皇爹給得罪慘啦。

謝莫如唇角噙著笑,開解五皇子,「要是你上本立太子後,陛下越發親切,該成群的人去請立太子了。」

「你說父皇到底有沒有立太子的意思?」五皇子都看不清他皇爹的心意,說他皇爹沒這意思吧,今兒又說夏收後再議,說有這意思吧,偏總是在推託似的。總之一句話,似是而非啊。

謝莫如笑,「陛下啊,且不急。」

「這話怎麼說?」

「殿下年前請立東宮捱了陛下的訓斥,今日四皇子請旨修繕東宮,陛下又說沒錢,但陛下也沒有說不立東宮也沒說不修東宮,可見陛下不過是沒拿定主意罷了。」

「哎,不管這個了,反正咱們已上過本了。」五皇子擺擺手,不再說立東宮的事,道,「春闈就夠我忙的了,你不曉得,過年的時候就有人想走我的路子呢。」

「還有這事兒?」

「年下天天吃酒,我忘跟你說了。」五皇子在謝莫如耳邊低語幾句,道,「雖說阿褚做過我的伴讀,他也是替別人探路子,我卻是再不好應的,我雖管著禮部,一則不是主考,二則不管著評判文章,這樣的事,我不說出去便罷了,但也沒本事在這上頭做手腳。」

謝莫如也收了笑,道,「殿下說的是,不說別個,我從未見鬼祟手段能長久的,何況您是個實心任事的人,哪裡做得這虧心的事?春闈是掄才大典,盡心竭力還怕不能周全呢。這人也忒沒眼力,春闈說是難考,說來也只是官宦生涯的頭一步,要是這頭一步都沒本事跨過去,還做什麼官呢?再者,家裡孩子既沒科舉的本領,可能託到殿下這裡來的,想來家裡官職也不低,花些銀錢給孩子捐個實缺,倘孩子真有本事,總有出人頭地的一日,非得弄這些鬼域伎倆,叫人瞧不起。」

五皇子道,「你哪裡知道這些人的想頭兒呢,自來非翰林無以入內閣,想要前程遠大,必要在翰林呆過才成。捐官雖一樣有前程,只是不能入閣。再者,官場也有不成文的規定,一般捐官三品止,再升也升不過三品去。」

「就這樣兒的,做個小官兒反是朝廷和百姓的福氣。」謝莫如道,「這樣的人情打點,倘連春闈都能打點的通,就不只是銀錢的事了。這兒他承了別人天大人情,想一想以後,就得有還人家人情的時候。這一承一還,全都是一成套的弄權舞私。」

五皇子亦道,「我當差才知道,官場上這些勾當,簡直令人防不勝防呢。」

「所以方需吏治呢。」

夫妻二人說了會兒話,及至夜深也安歇了。

四皇子府滿月酒依舊熱鬧,尤其二皇子足坐了半日,很給四皇子面子。二皇子得了四皇子五皇子相幫,如今也悟了,待兄弟們格外和氣,將四皇子家旭哥兒讚了又贊,讚的四皇子臉笑成一朵花。大皇子實在受不了了,問四皇子,「四弟,你家旭哥兒明明是下晌生的,怎麼取名叫旭哥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早上生的呢。」

四皇子笑,「旭是朝陽初起麼,我是頭一個兒子,搏個好彩頭,以後好多生幾個。」

五皇子也道,「這名兒好,旭日東昇,光明普照,大氣。」贊得四皇子又彎了眼。

三皇子笑,「也只是小名兒,待皇孫們大些,都得父皇一併賜名呢。」

大皇子只好不說啥了,又問四皇子,「城牆什麼時候開始修啊?」

四皇子道,「這才剛開春,凍土還沒化呢,總要等凍土化了才好說工程的事兒。大哥是有何指示?」

大皇子道,「我就問問,哪裡有什麼指示。」

四皇子懷疑大皇子是嫉妒他生了嫡子。

大皇子轉頭去同三皇子吃酒,看到四皇子五皇子這兩隻老二的狗腿子他就來氣,相較之下,本本分分的三弟可真是好人哪。三弟笑眯眯的,對誰都好,只是,三弟可不覺著他大哥是好人,三皇子近來也有些氣悶,以往瞧著四弟五弟是老實人,不想卻是一對滑頭,父皇還年輕呢,這倆就開始捧二哥的臭腳了。三皇子為自己要不要也去捧二哥臭腳而猶豫不決,抬頭見他大哥這張老臉,更沒心情了。

過了四皇子家長子的滿月酒,接著就是上元節,照例宮裡領宴賞燈,內務府頗多花樣的宮燈奉上,趙謝二位貴妃辦的上元宴,還張羅著慈恩宮出了許多燈謎,胡太后設了賞物叫猜,猜著皆有賞賜,頗是熱鬧。

而後過了個比較低氣壓的龍抬頭,這天是魏國夫人的祭日,自從魏國夫人過身,宮裡龍抬頭這日都頗為低沉。五皇子府也是一樣,唉,岳母的祭日偏是個節日,五皇子很體貼的陪媳婦吃了一天素,若不是趕個節下,五皇子都要陪媳婦去廟裡給岳母做個祭禮什麼的了。

謝莫如並不重祭禮,她說,「我心裡記著母親就是了。」倒是五皇子休沐時,倆人去郊外別院逛了一日,看看山水,吃了回謝莫如介紹的味道不錯的野菜,四皇子回府時猶道,「那個叫薺菜的包餛飩委實不錯。」還問,「你怎麼知道這些個?」他媳婦可不是小家碧玉,正經大家閨秀,只是據五皇子孫解,凡大家閨秀,不要說認識野菜,便是認識稻穀的都不多,當然,五皇子說的是長在田裡的稻穀。

謝莫如笑,「我家裡園子春天也有些野菜冒頭,以往都收拾園子的婆子拔了去,有一回張嬤嬤瞧見,說是能吃,叫廚下做了一回,我嚐了,果然是不錯的。就記得春時吃一回,春天這些菜剛冒頭兒,吃起來格外鮮嫩清口。」

五皇子深以為然。

為了巴結他皇爹,五皇子就把自己從莊子上帶回來的清甜的泉水以及泉水裡的幾尾小魚一併送給他皇爹,還告訴做法兒,「這叫桃花魚,得現烹才好吃。直接殺了,入泉水裡煮湯,湯鮮的了不得。」

穆元帝問他,「春闈準備的如何了?」昨兒找人,五皇子不在城中,方知是出城遊玩了。穆元帝覺著,他五兒子的日子過得忒悠閒了。

準備春闈是禮部的差使。五皇子連忙正色作答,貢院裡房屋考間都檢查過了,有漏雨漏風的全都檢修了,考生答題的白紙已經準備好了,另外就是看他皇爹的意思到時撥哪裡的兵馬駐守貢院來做安保措施,還有點考官出題的事,自然都是他皇爹的工作。

五皇子說的井井有條,穆元帝方龍臉稍緩,道一句,「多在差使上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