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逼宮計一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五皇子大婚第一年,就成了五皇子的石破天驚的紀年。

倘不是五皇子剛剛出宮分府,當差的時間也短,本身並沒有什麼政治力量的話,饒是南安侯也得以為在承恩公府的談話被竊聽了呢。

但是,不可能。

一個開府不到一年,母族不顯的皇子,絕對不會有竊聽承恩公府的力量。於是,南安侯也得說一聲人算不如天算了。

不,或者不是天在算。

還有一個人……

這個人一手推動皇家典章的制定,她會推動立太子事宜,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南安侯的眼睛再次放到五皇子身上。

五皇子突然上本立太子,驚得滿朝人都不知該如何反應了。穆元帝不辨喜怒的問,「哦,依你說,該立誰?」這一句,已不飭於誅心之問。

你想立誰?你要立誰?你打算立誰?

不少大臣的心臟已是提到半空,如謝尚書,低垂的眼神中不禁閃過一絲擔憂。

五皇子不知是天生神經大條,還是真的心底無私天地寬,他坦坦蕩蕩,聲若鐵石道,「該立誰,兒臣不知,只是兒臣想著,無非是立嫡立長立賢三種了。兒臣以為,國儲安方人心安,人心安方天下安,以天下安定計,兒臣請父皇早立儲君。」

穆元帝此時也看明白了,這是五皇子自己的主意,因為倘有朝臣串連的話,這會兒該有人接著上本了,但此時,朝臣大都是有些猶豫或者是在各自思量。想明白這一點,穆元帝心下怒火稍散,擺擺手,「此事不急,眼下就是年了,年下事多,過了年再說。」

五皇子俐落的退歸原位,他站班在四皇子之後,四皇子偷瞧五弟一眼,想著五弟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想起立太子來著。剛父皇那彷彿帶著三九天寒意的口氣,真是嚇死他了。

五皇子放的這雷,委實大了些,導致許多人沒反應過來,就給穆元帝壓下去了。當然,主要也是穆元帝那一問,「依你說,該立誰?」

五皇子是穆元帝的親兒子,他經得起這一問,朝臣可不一定經得起。大家即使想著在五皇子屁股後頭沾光的,想到穆元帝此誅心一問,當下也沒人敢說話了,於是,此時容後再議。

散朝後,穆元帝直接五皇子拎到御書房問他,「你還真是想起一齣是一齣啊!上本之前,怎不先與朕商議!」

五皇子一幅懵懂的樣子,「啊」了一聲,方道,「兒子想,安定國本是好事,安定了,也就好了。」

穆元帝一想到五皇子時不時在朝中給自己放雷,就不由火氣上湧,冷著臉問,「現在有哪裡不好麼?」

五皇子娶了謝莫如做媳婦,還能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可見與他那張嚴整的臉相匹配的是他的心理素質也是相當不錯的,五皇子相當敢說話,他沉默半晌道,「粥棚的事,就不大好。」

穆元帝給兒子揭了麵皮,勃然大怒,「滾!」

五皇子生怕他爹氣個好歹,連忙誠惶誠恐的「滾」了。快步出了御書房,見四下無人,五皇子一撣衣袍,重新端起自己嚴整且威儀的面龐,出宮去衙門辦差去了。

明年春闈之年,別個衙門不忙,禮部是再清閒不得的。再者,年下他父皇祭天祭地祭祖宗的,各項祭禮,與禮部也有干係,半點兒大意不得。再加上五皇子做事認真,樣樣都要過問,故此,每日不得清閒。

好在過年雖忙,也不是沒有回報,各地督撫的孝敬提前到了,五皇子在禮部,因近來頗發了幾次神威,再加上他有個名聲在外的媳婦,禮部尚書半點不敢怠慢五皇子,年敬啥的,五皇子得的是大頭兒。回家將紅包交給媳婦,五皇子換了家常衣袍,道,「這禮部,以往覺著是個清水衙門,不想這些孝敬也不少呢。」

謝莫如收了紅包,拿出來瞧一瞧額度,笑,「吏戶禮兵刑工,禮部在六部中排第三,如何會是清水衙門?」

五皇子同謝莫如坐在同一張榻上,反正大冬天的,也沒怕熱,與謝莫如細說六部的事,他當差大半年,對六部也有一些瞭解,遂道,「你不知道,吏部尚書人稱天官,三品以下授官,吏部尚書能做大半的主,為制衡吏部尚書之權,故此有吏部尚書不入閣的說法兒。戶部不必說,掌天下錢糧,哪部都得跟戶部搞好關係,不然你部裡有事兒,戶部一聲沒錢就能癟死你。兵部從用兵打仗啥的,現在倒是少了,但舉國兵士穿衣吃飯、餉銀髮放、兵器更換,沒哪一樣不是要事。刑部向來是大案要案的地方。工部,四哥在工部,我聽四哥說,以往他還覺著工部窮呢,一去才知道工部才是富的流油,舉凡工程,修城池壘城牆修宮殿蓋宮房,都得從工部走。禮部相對的,就是春闈啊,制定個禮單典儀什麼的,平日間沒有其他幾部這麼多的貓膩。」

謝莫如溫聲道,「但明正統,立太子的大事,只有殿下能上章秉奏,其他幾部的人,都不能無端上這樣的奏章。因為殿下在禮部當差,名正言順。」

「十三經中有《周禮》《儀禮》《禮記》,卻沒有《吏記》《戶記》《刑記》《兵記》《工記》,單獨拿出禮來說,人們都覺著空泛,但禮接連而下的就是一個法字。禮法的力量,聖人都會屈從。就如同殿下請立太子,太子當立何人,無非三種,立嫡立長立賢。但其實,嫡在長與賢之前,嫡,本身就代表禮法。陛下不立太子則可,立則必立二皇子。觀二皇子此人,他小皇長子兩歲,論才幹,難道就比其他皇子出眾嗎?但是他是嫡出,他不算特別出眾,但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陛下肯定會立他。這是禮法。哪怕二皇子平庸,只要他沒有明顯的過錯,陛下便會依禮法而行。」

五皇子認真聽了,感嘆,「上書房的師傅都不如你說的明白。」禮部的力量,他是這幾次上折請奏才慢慢感覺到的,卻也沒有他媳婦說的這般分明。

謝莫如笑,「上書房師傅如何會說這些,他們啊,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就是了。」

說到立太子的事,五皇子就與謝莫如說了,「父皇把我叫到御書房,很是生氣的樣子。」

謝莫如問五皇子如何答對的,五皇子大致說了,謝莫如道,「殿下一派公心,陛下大約是要面子,故而羞惱罷了。粥棚的事,誰都清楚,只是在陛下面前不好說而已。」

五皇子想到自己被攆出御書房,道,「這不是掩耳盜鈴麼。」

「皇家自陛下起方人丁興旺起來,陛下待兒女一片慈心,自然希望兒女和睦。」謝莫如笑,「陛下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他心裡知道殿下也是為了大家和睦才會上書的。」

兩人正說著話,四皇子跑來報喜,他媳婦生啦!

五皇子忙問,「生的什麼?閨女還是小子?」

四皇子喜的說話直哆嗦,「兒,兒子!」

謝莫如問,「四嫂還好?」

四皇子那叫一個舒暢,笑的見牙不見眼,「母子平安。」

五皇子謝莫如一併恭喜四皇子,侍女捧上茶來,四皇子接了喝一口就放下了,起身道,「岳母還在我府上呢,我先回啦,洗三兒時五弟五弟妹你們別忘了過來。」走兩步四皇子又笑嘻嘻道,「洗三禮可不能薄了啊!」

五皇子直樂,「一定厚厚的。」送四皇子出門。

倆人一樣的年歲,在皇家都是不怎麼受寵的皇子,故而,自小到大,兄弟間是極親厚的,五皇子送四皇子出門時,四皇子還悄悄問他,「你怎麼突然想起立太子的事啦?我看大哥臉色很不好。」

五皇子道,「我早就想說了,還是有個規矩禮法的好,你看施粥那事兒鬧的,誰臉上好看呢。還不如把這事兒定了,兄弟間也就安穩了。大哥有啥好生氣的,擱咱自家,誰家有嫡子會把爵位傳給庶子啊。我想著,到時父皇給咱們各人分封了,一人一塊兒地方,過日子才快活呢。」

「這倒是。」四皇子頗是贊同,道,「就盼著父皇把咱倆的封地捱得近些,也能時常來往。」

兄弟倆說些閒話,四皇子就回府看兒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