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回頭就同謝莫如說起四皇子府洗三的洗三禮來,謝莫如早備下四皇子府洗三時的賀禮了,命侍女取出來給五皇子瞧,五皇子見是一些些精緻的手鐲腳鐲以及一些孩子的玩器,決定晚上要更加努力才行。
五皇子正想著晚上睡覺的事,張長史打發人來找他,五皇子不大樂意的自榻上起身,「眼瞅著要用晚膳了,長史這是有什麼急事兒哪?」
謝莫如略一思量便知,笑道,「肯定是殿下上書立太子的事。」命侍女尋來大氅,給五皇子披身上,道,「要是長史不高興,就哄哄他。一會兒我命人送飯菜過去,這也到用飯時辰了,你與長史一道吃吧,估計長史有不少話要跟你說呢。」
五皇子鬱悶,道,「你說的好像長史在吃醋似的。」
長史的確在吃醋,尤其聽五皇子說請立太子的事是同皇子妃商量的時候,張長史簡直要醋死了,他道,「殿下!臣是陛下譴來服侍殿下的,臣待殿下一片忠貞,殿下有事,哪怕不與臣商量,但這等大事,咱們,咱們可得有個對策才行啊。」唉喲喂,他是皇子府的屬官,可是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啊,殿下幹這樣的大事,他先前竟半點風聲未聞,真是鬱悶死他了!他當然知道,五皇子開府未久,而信任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可殿下哪怕先前要保密,事兒幹完了,總該知會他一聲吧!
五皇子道,「我自問俯仰無愧天地。」
張長史嘆口氣,「那殿下也得想一想,殿下給二殿下這樣一個天大人情,得叫二殿下知殿下的情才是,是不是?」
這還真是,五皇子道,「先生請講。」
主臣二人便細細商量起接下來的事,一時倒顧不得用晚飯了。
今日顧不得吃飯的人有許多,承恩公府就是一例,承恩公驚疑不定,「五皇子如何會突然上書立太子?」
承恩公世子嘆,「以往覺著五皇子沉默少言,於諸皇子中平平,不想他這乍入朝領差,就這般膽色過人。這冷不丁的突然提及立太子一事,只不知五皇子是何用意?」
「也不完全是冷不丁,先時就是五皇子上書請朝廷明示嫡庶尊卑,禮部還將此修入典章之內。上次朝會,五皇子剛把禮部修好的典章呈上,今次就突然請立太子……」承恩公次子沉吟片刻道,「不管五皇子是何用意,這樣的機會,錯過就太可惜了。下次朝會,不若請父親、大哥、三弟一併聯名上書,將立太子之事砸實了才好。」這可憐娃因著上次他娘搗鼓著他祖母裝病嚇太后的事兒,給穆元帝摘了差使,至今未能再補個實缺。所以,只有在家幫著加油打氣了。
南安侯直接道,「還不是聯名上書的時候。」
承恩公次子道,「我們此時不為二皇子搖旗吶喊,更待何時?難道等大事已定,咱們再去錦上添花,怕那時的花也不值錢了。」
南安侯仍是道,「我們是陛下的臣子,一言一行端看陛下心意就好。」
承恩公次子道,「三弟是說,陛下還未下定決心麼?」
「不,現下來看,陛下立太子自當立二皇子。但陛下早朝時也說了,如今年下事多,暫可不提。」南安侯道,「聯名上書是些小臣乾的事,而非你我公爵之府的本分,那與架秧子起鬨有何區別?不要說也不要動,我們府裡,本本分分的當差就好。父親前天剛上請罪摺子,今日又搞聯名上書,不妥。」
承恩公道,「機會難得,倘錯過此次良機,再提立太子就難了。」
「父親是陛下的親舅舅,陛下一向厚待胡家,父親如果太急著促成二皇子立太子之事,陛下難免多想。」二皇子的生母當然姓胡,但別忘了,二皇子的生母是承恩公的侄女而不是承恩公的女兒!南安侯一句話,承恩公便無言了。
承恩公次子猶是不甘,道,「難道我們就什麼都不做了?」
「不當做,也不要做。」南安侯話畢就起身離開了。
他少年離家,再回家時只覺著莫名的生疏,父兄不明白五皇子身後之人的用意,他卻是明白的。謝莫如的出身是一大忌諱,這個女子一次又一次的推動立儲,賺得從龍之功的同時,她也順帶表明,五皇子一系對大位是沒有任何野心的。
如今看來,承恩公府是信了的,恐怕連二皇子此時對五皇子府都是滿心的感激與親近吧。
不,南安侯卻看到在五皇子府深處那顆勃勃跳動的野心。
世人難道只看到五皇子府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動立儲嗎?世人難道沒有看到立儲大旗後的五皇子是何等的非凡超群嗎?
穆元帝對兒子的培養頗為全面,小時候在上書房由博學鴻儒教導唸書,長大後成家在朝領差,幾位皇子的差使都尚可,起碼沒出過什麼亂子。唯有五皇子,頭一年當差就乾的這麼驚天動地。第一件促使皇室制定了一系列的典儀規章,這是一件千秋萬代的事。五皇子年前就乾淨俐落的做成了。第二件,上書立儲。這是多少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五皇子直接就石破天驚的做了。
實在太出眾了。
饒是南安侯對五皇子都得有此評價。
對於一個初掌部務的皇子而言,五皇子實在出眾,關鍵是他這種出眾並不奪目,但當你回味時,你又會覺著,這位皇子是個一心為公做實事的人。
五皇子這門親事,結的真正好。
南安侯自那日離了承恩公府後就沒再去過,閨女生了皇孫,南安侯府得預備下洗三禮去吃洗三酒了。
四皇子對這位侯爵岳父很是尊重,聽說岳父到了親自出門相迎,張嘴就是說兒子,笑,「旭哥兒太小,還不能抱出來,待滿月時再給岳父看吧。」四皇子給兒子取名旭。當然,這是小名兒,大名待大些請穆元帝取。
南安侯身為岳父見女婿眯著眼睛樂的模樣也不禁面色微露暖意,道,「那天聽夫人說了,旭哥兒頗是俊俏。」
「眼睛大大的,這會兒就能看出雙眼皮了,嬤嬤說,這樣俊的孩子可不多見。」四皇子已經忍不住顯擺起他兒子來了,又道,「王妃也很好,就是嫌總在床上躺著悶的慌,我讓管事找了幾個說書的,王妃倒是愛聽。」
南安侯問,「不怕吵著孩子麼?」
四皇子道,「一天只說半個時辰,你說也怪,每次說書的女先生一來,旭哥兒就目不轉睛的,似也在聽書似的。」
四皇子就差說他兒子生而知之了。一時,兄弟們都來了,四皇子請岳父安坐,又去招待兄弟。
四皇子府足足熱鬧了一整日,南安侯夫婦是走的最晚的,送走岳父岳母,四皇子回屋看兒子,兒子正睡著,四皇子又覺著他兒子的睡姿格外不凡來著。夫妻倆人說了一回今日洗三禮的事,因是夫妻私話,胡氏打發了侍女出去。說一回家事,胡氏方同四皇子道,「母親說,有件事父親在家裡提了提,讓母親託我同你講呢。」
「什麼事?只管說。」摸摸兒子頭頂細軟的胎毛,四皇子隨口道。他爹給他們安排的岳家都很不錯,南安侯是因功封侯,而且現在在兵部亦是實權人物。四皇子自然尊重岳家的意見。
胡氏輕聲道,「說咱們東穆,太祖皇帝開國自不必說,父皇又是少年登基,故此,東宮竟一直未有人住過。前兒五皇子不是在朝中提議立儲,禮部的事兒咱不當問,可殿下是掌工部的皇子,東宮是否當修繕整理,殿下要不要過問呢?」
胡氏真是給四皇子提了醒兒,四皇子一拍腦門兒,道,「唉喲,你要不說,我真想不起來。」這會兒大家都在琢磨他爹啥時候立太子的事呢,誰能想到東宮的房舍上去喲。
胡氏拉下他的手,柔聲細氣道,「殿下心裡有數就成,反正立太子是大事,不是咱們能過問的,殿下當好分內差使就好。不爭不失,無爭也就無失了。」
四皇子正色應了,心說,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啊,他這幾天時常琢磨,五弟手快,已經在二哥心裡紮下好印象了,他在工部,沒五皇子在禮部的天時地利,不想岳父眼光這般毒辣,直接給他點了一條明路出來。
對呀,太子宮要不要修,他得先問問他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