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逼宮計二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五皇子正色應了,繼續介紹他帶進宮的東西,道,「除了魚,還有一筐薺菜,這菜是野菜的一種,兒子嘗過了,味兒也不錯,就給父皇帶了些來,也是新鮮著吃好吃,用開水一燙,點上油鹽涼拌不錯。或者和了肉剁餡兒包餛飩也好。」

穆元帝點頭,算是收下兒子的東西,道,「看來去郊外玩兒的不錯。」

五皇子道,「如今正是萬物復甦的時節,郊外春光正好,時時能見農人在田間忙碌,也有乳燕還巢,柳飛鶯啼,父皇每日操勞國家大事,也需保重龍體才好。」

穆元帝終於開了臉,「可見是長進了,知道關心朕了。」

「兒臣一直關心父皇,就是,就是不擅表達。」五皇子不慣對他皇爹說這些肉麻話,有些窘的搔搔頭。

穆元帝又是一樂,「行啦,禮部正忙的時候,去當差吧。」

五皇子走前又是一叮囑,「父皇別忘了吃兒子送的東西,味兒特好。」此方退下了。想著總算把他皇爹哄樂,可是巴結成功了。

五皇子一共給他皇爹獻了四樣東西,一樣河蝦一樣桃花魚一樣薺菜一樣桑椹,他皇爹吃著倒能入口,但其實最喜歡他這幾樣孝敬的人不是他皇爹,而是胡太后。穆元帝生來就是太祖皇帝的老來獨生子,坐擁江山的人,平生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什麼好東西沒吃過呢。胡太后卻是個苦出身,魚啊蝦的胡太后不大理會,倒是薺菜與桑椹,胡太后很是喜歡,還說到自己舊日時光,「年年春天吃這個,尤其這桑椹,就是一吃一嘴烏黑,其實可甜了。桑椹泡酒也好。」又命宮人去制桑椹酒,知道東西是五皇子獻的,胡太后還道,「小五越發懂事了啊。」前頭請立太子的事兒就辦得好,如今還會給她老太太淘弄吃的了,可見真是好孩子。一高興,還命宮中內侍出宮賞了五皇子許多東西,在宮裡破天荒的讚了蘇妃一回,說蘇妃「教子有方」。

大皇子知道這事兒後在私下罵五皇子奸詐,同崔氏道,「奸哪,真奸哪。禮部尚書為春闈都忙的腳打後腦勺了,老五還有空帶媳婦遊山玩水,那天父皇宣他他都不在城裡。明明是耽於玩樂,弄幾條破魚幾缸破水幾筐破菜來糊弄父皇。那都是些什麼破爛貨,野地裡生得野菜,平日裡人都不吃,都是餵牛的。也得窮人家的牛才吃那個,等閒富戶的牛都吃,他去獻給父皇。父皇還說什麼,老五知道莊稼之辛,啊呸!」皇祖母也是個眼瞎的。

崔氏道,「殿下有什麼可惱的,各人有各人的心意,想是五殿下自己吃過嘗著好才往上獻的。五殿下自己也吃的,父皇定也嘗過了,您可別再說什麼牛不稀罕吃的話了。我聽說皇祖母頗愛吃五皇子獻上的東西。」

大皇子道,「這不是糊弄父皇麼。」

崔氏只得無語了。聽了丈夫的一番醋話,想著男人拈酸吃醋啥的,真是比女人還討厭。

然,春闈後,又一件令大皇子氣憤的事出現了。

天地不公啊,今科榜眼竟然與老二有交情!

說來也是一樁巧事,那啥,不是去歲粥棚事件皇長子二皇子府的粥棚出現了踩踏事件麼,之後,穆元帝分派皇長子去帝都府主管帝都府施粥的事,二皇子去處理踩踏事件的後續事宜,這其中就有安撫傷患、捉拿始作俑者一件。趕巧了今科榜眼是個窮人,來到帝都沒錢了,那會兒還不是榜眼,而是南安州來的窮舉子,沒吃沒喝盤纏用盡,寄居在廟裡伙食也很不出,出來吃碗粥吧,趕上踩踏事件,總之榜眼的運氣差到家了。書生,窮書生,百無一用的那種,在踩踏事件中撞破了頭,二皇子聽說他是來趕考的舉子,非但給安排了大夫診外傷,連帶他住的地方一併安排了,還給了他些銀兩花銷。結果,就這麼一樁善事,這人今科就被點了榜眼。

你說叫人鬱悶不鬱悶。

大皇子簡直鬱悶的想死,就覺著怎麼好事兒都給老二遇著了啊。

然後,大皇子也不是呆瓜,老二不就是恰巧救了個榜眼麼,大皇子乾脆尋了兩隻白龜獻給自己父皇,說是祥瑞。穆元帝其實不大信這個,但是春闈剛過的大好的日子,要是訓斥大皇子吧,又有些掃興,只得收了,只是大皇子也沒得到任何獎賞,未免有些失落。

不過,皇長子白龜事件頗有效仿者,緊跟著就是外地督撫獻白狼的。

五皇子在家卷著本書同媳婦絮叨呢,「吶,這書上說,白狼,王者仁德,明哲則見。禮部吳侍郎請旨將白狼送往帝都,父皇未允。」

謝莫如道,「陛下聖明便在此處。先時那白龜,不過全大皇子顏面罷了。這白狼要是收了,接著就是各地官員獻什麼白熊白虎白兔白雞,再有靈芝大珠嘉瓜朱草了。祥瑞這種東西,安安民心時用用則罷了,平白無故的弄這個,糊弄誰呢。」

五皇子倒是有些失望,「我還想瞧瞧白色的狼長什麼樣兒呢。」

「這還不容易,十天之內就給殿下瞧一回,如何?」

「你有白狼?」

「灰狼刷層白漆,不就是白狼了。」

五皇子笑的書都抖地上去了。

祥瑞的事兒沒辦成,倒是謝姑太太的長子餘帆在春闈中運道不錯,中了二榜十五名,頗為不錯的名次,謝姑太太帶著餘帆來王府請安,五皇子撥冗見他一見,說了些好生當差的話,也算認識了。

謝莫如與謝姑太太謝太太說話,謝姑太太滿面喜色,「祖宗保佑,總算沒白考這一回。」

謝太太也與謝莫如報喜,說是族中也有一位子弟中了進士,只是名次不太好,入了三榜同進士,謝莫如笑,「三年方錄三百人,便是三榜,也是讀書人中的佼佼者了。待授了官職,用心當差,一樣有前程,不要因三榜氣餒方好。」

當日,謝莫如留謝太太謝姑太太一行用午膳。

春闈之後,五皇子算是清閒了,只是禮部就有吳侍郎來問他,要不要整理立太子流程什麼的?五皇子奇怪的問,「這個用整理麼?難道吳侍郎不熟?」又不是上次嫡庶典章之事,那個是真的要明確一下。

吳侍郎道,「上一次立太子還是陛下少時之事,三十幾年前的事了,只怕現在禮部官員大都還沒入官場,這些事,他們卻是不熟的。」

五皇子又不傻,他上書請立東宮是一碼事,整理立太子的章程是另一碼事,五皇子定定的瞅了吳侍郎一眼,淡淡道,「父皇未有旨意,吳大人有心了。」

五皇子於外一向威嚴,此時他板起臉來說話,吳侍郎也不是不會看臉色的,連忙退下。

五皇子被人當槍使未成,四皇子也被催問,「既將夏收了,朝中銀子也寬裕,是不是要備下修繕東宮的東西?」

四皇子近來光忙著修城牆的事兒了,聽被追問這個,他道,「未聽夏糧入庫呢。」

待夏糧入庫,不必四皇子去問他皇爹了,已有人去問了。此人是工部營繕司郎中,一把年紀,眼瞅著就要進墳頭的模樣。營繕司專職管皇家宮廷、陵寢建造、修理等事,還正當管。這位營繕司郎中一上本,穆元帝當即一通臭罵,「湖廣兩地水澇成災,西寧州地動,死傷無數,朝中六部都為此忙的腳不沾地,你倒只知問東宮事!東宮與爾何干!」

連二皇子都覺著,這不會看眼色的傻x郎中不會是他大哥派來的臥底吧。

但,事情的發展出乎所有人預料,待賑災結束,有一御史上本,硬是說天人合一,天下不得安寧,是因東宮空虛之故,硬把立太子之事跟天道聯絡起來了。

然後,二皇子實在受不了這種情節發展,回府與錢長史道,「父皇說不得以為是我指使人上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摺子!」

立東宮,大家首先想到的是二皇子,尤其皇室明確嫡庶以來,二皇子待遇大幅提升,人們視以為立太子這前的預兆,如今屢有人提及立太子一事,哪怕不是二皇子指使,也得懷疑這些人是不是有著想提前在他這裡安個好印象的居心了。

遇此情形,二皇子真是洗白都不能。

好在,這種情況下,二皇子真不缺神助功。給二皇子帶來神助功的人頗是不凡,此人姓寧,官居四品祭酒之位,同時還身兼太子府詹事一職,雖然現在太子未立,但他這太子府詹事已經做七八年了。沒有太子的太子府詹事,就如同獨守空閨的妙齡女郎,其間辛酸就甭提了。

寧祭酒是個聰明人,是故,這沒有太子的太子府詹事雖然辛酸一些,但自二皇子開府,在郎有情妾有意的情形下,二皇子與寧祭酒的關係很不錯。

寧祭酒給二皇子出一招,「請殿下上書,請立大皇子為太子。」

二皇子嚇一跳,寧祭酒給出解釋,「殿下放心,殿下此舉,只為明正心意,您就算上書,事兒也絕對不能成的。臣請殿下具折,只為攪渾這一池水。」

「攪渾?」

「殿下聽說過渾水摸魚麼?」寧祭酒參加過當年今上與輔聖公主之爭,鬥爭經驗自然非錢長史可比,他道,「殿下,論嫡論賢,您都勝大皇子。陛下不立東宮,必然立殿下。但要想陛下立東宮,先得在朝中形成討論的氛圍,如果一直沒人提立東宮之事,或者只是偶有一二人提及此事且被陛下押後再議,那麼,東宮之事,只有真的押後押後再押後了。」

二皇子有些猶豫,「如果這是父皇的心意,無人能違拗的。」

寧祭酒微微一笑,卻是不再往深裡說,只道,「殿下若肯聽從臣的建議,臣當不負殿下。」

二皇子也是有決斷的人,一狠心,上書請立皇長子為太子。

二皇子發此神招,直接把皇長子架火上烤了。

皇長子:老二你這是人乾的事兒麼!雖然老子是對東宮有想頭兒,可也沒用你薦,你這不是上趕著要我上書請立你麼?呸!偏不如你願,皇長子把皇三子扯了進來,硬說他三弟德才兼備,堪配東宮。

皇三子氣的,大哥我可沒得罪過你吧!你可忒不地道!

總之,這一年為立太子之事,皇子們都亂成一鍋粥。即使有想站幹岸的朝臣,見這樣兒也不能站幹岸不說話了,更不必說多少想湊熱鬧撈點兒功勞的,更有別有居心的,竟提議四皇子五皇子。

這一池水,終於渾到徹底了。

五皇子只有在府裡才能一抒胸臆,煩的直跺腳,同謝莫如道,「不成體統!簡直不成體統!」

謝莫如道,「我看殿下不如告個病假,陪我去萬梅宮住些日子。」

五皇子嘆,「也好。」

蘇妃聽了兒子媳婦說去萬梅宮小住的事兒,也是極贊同的,笑道,「不必記掛我,你們在外頭過清靜日子,我這裡就清靜了。」

五皇子與謝莫如往萬梅宮一住,朝中頓時就沒了提議立五皇子的聲音,倒不是怕五皇子哪裡不好,主要是想到萬梅宮就想到輔聖公主,再想到先時謝莫如把梅花從各家一家家挖回去的事兒,憑五皇子娶了這麼個可怕的媳婦,大家也不能讓他做太子啊。且謝莫如身上的血統太過要命,朝中諸人只有默契一回了。

宮外歲月靜好,且雖天已進寒冬,萬梅冬供奉是不缺的。五皇子謝莫如心情都不錯,五皇子搬來的第二日就參觀了那株大鳳王朝武皇帝親植的梅花,就是先前被承恩公府盜走然後被謝莫如挖回的那株,五皇子贊,「這梅樹精神。」

謝莫如笑,「剛移回來時可不是這個模樣,多虧行雲照料,她最喜花木。」

呃,剁手狂魔什麼的,五皇子及時轉換話題,摸摸鼻樑問他媳婦,「午飯吃什麼?」

謝莫如歪頭睡他一笑。

五皇子給謝莫如笑的有些心虛,他可沒說剁手狂魔的壞話吧,於是,五皇子又指了樹道,「這樹可真不錯啊。」

「是不錯。」梅枝已結出細小的花苞,雖離盛開還有一段時日,但終有那一日,不是麼?謝莫如淺淺含笑:權柄就是這樣慢慢流失的,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