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兩個人已經換了地方。背倚著石壁,身上加蓋著一塊獸皮,名副其實的「剪燭夜談」。
故事已快到了尾聲,寇英傑說到護靈歸鄉的一段。
於是,他是怎麼會面錯過了郭彩綾,又是怎麼誤打誤撞的參加了賽馬,如何的受屈捱打,如何結識了卓君明卓小太歲,郭彩綾如何的任性,誤會由是越結越深,接著是宇內十二令的迫害,幸得鐵小薇的暗中援手,才得洞悉先機,之後成玉霜那個神秘蒙面女人的出現,巧取了翡翠駱駝,掌傷鐵門總管鷹千里,如此才得安然來到了皋蘭。
故事顯然充滿了離奇,又有悽哀愁腸的另一面。濃郁的兒女之仇,在俠義肝膽的寇英傑身上,所表現出來的磅礡氣節,足以感人心魄。在進入白馬山莊之後的一切,寇英傑更有深刻的描述,朱空翼更在留神的傾聽。
說到了二位師兄的迫害,見拒師門一節,朱空翼卻情不自禁的發出了一陣笑聲,笑聲裡卻充滿了凌人的敵意。整個後半段的故事裡,朱空翼沒有插一句嘴,直到寇英傑說完了全部細節。
最後他說到留書退還晶瓶一節,朱空翼微微點了一下頭,似乎很以為然。
「就這樣,我就來到這裡了!」寇英傑嘆息了一聲道:「也不知白馬山莊師門中如今成了什麼模樣,彩綾又怎麼樣了?」
朱空翼點了一下頭,以樹枝在地上寫道:「她會等著你的。你這樣做並無不當!」
寇英傑說道:「大哥的意思莫非……」
朱空翼道:「她是你的,你們之間的事還有待繼續發展,眼前還不能下定論。我以為當年郭白雲雖是在垂危之間選中了你,以愛女相托,卻是深具遠見,如果你中途退出,未免有負師恩!」
「大哥說的甚是,只是……」
朱空翼冷冷一笑,寫道:「天之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這是你成就大器之前必有的一個過程,你不必氣餒,一切都會有好的結果,可以預卜而知!」
「大哥的意思是說,難道我還能回頭再去找她?」
朱空翼微微一笑,寫下八個字:「莫抑莫求,聽憑自然!」
寇英傑原想他會指點一下自己,卻沒想到他什麼也沒有說,不禁略覺失望。
朱空翼遂即又寫下道:「你方才所提到的一些人,大底我都有些耳聞。鐵海棠此人,我也曾聽說過。我以為,你今日的武功,已足能勝過他們,你應該以一身所學,為武林幹些有意義的事情。振興師門,這是你義不旁貸的責任!」
寇英傑呆了一下,點頭道:「大哥說的甚有道理,我也曾這麼想過。」
朱空翼寫道:「今天我眼見你以一敵眾,功力卓然自成一家,大有繼往開來之勢,其中有些身手,連我也是生平僅見,現在聽你一說才知道原來得力於郭白雲所贈送的那捲金鯉行波圖,此圖可在你身上?」
寇英傑點頭道:「在!」
這一年多相處以來,他相信朱空翼之操守為人,雖然此舉大違昔日郭先師之囑咐,但是對方既有此求,卻也不便拒絕,當時便即由膝下解開了那捲圖畫,雙手送上。
朱空翼接在手裡,緩緩展開來,他那邃深的眸子,在初一接觸畫面時,頓時為畫上生動的魚躍所吸引住。略事注視之後,他便送還與寇英傑。
寇英傑道,「大哥以為如何?」
朱空翼臉上帶出了一抹笑容,寫道:「龍飛魚躍,動靜合一,金龍老人當時作此圖時,必然有過一段長時的靜居,否則難以臻此,常人萬難參透。我在想,當年老人作此圖畫時,很可能就在你我眼下之榻處。」他一路寫到這裡,不勝感慨的仰首嘆息一聲,用腳抹去以前所寫的,又再繼續寫道:「成就此圖者,天、地、時缺一不可,悟透此圖者亦然。吾弟可謂之福澤深厚也,幸甚,幸甚!」
寇英傑心中甚為欣慰,遂道:「如非大哥這年來指點,我萬萬不會有今日成就,我看大哥身法,與這魚龍百變身法,似有異曲同工之妙。」
朱空翼驚訝地看他一眼寫道:「你說的不錯,我習魚躍身法已十年之久,不過是前年始入意髓而大成,你卻較我幸運快捷多了!」
寇英傑道:「如果不是大哥指點,我萬萬不會有這番成就,不知這卷魚龍百變圖,對大哥還有幫助沒有?」
朱空翼摸了一下頭寫道:「如果五年以前,此圖對我可有極大功用,可以省卻我五年水底摸索之功。而如今,我功力已成,此圖對我,只能作為印證之功,已無大用,你收起來吧!」
寇英傑知他絕非是有意客套,即把圖畫收好。
朱空翼繼續寫道:「這一年靜居之功,對你畢生為人行事都有裨益,」寫到這裡,長嘆一聲,似有無限傷情,繼續寫道:「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你我的一段交往,也即將要告一段落,怎不令人大興傷感之嘆?」
寇英傑猝然一驚,怔道:「大哥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朱空翼苦笑了一下,寫道:「此處已非久安之地,宜早遷為良,況且……」他微微猶豫了一下,又寫下去道:「你功力既已大成,我亦不願見你長守山林,早年我與黃山歸元寺靜虛方丈曾有約會,須於今年前往踐約,預計在寺內尚多有逗留,你我難免一別!」
寇英傑怔了一下,垂頭不語。他畢竟有相當涵養,尤其是年來養氣修性,已使他不易感情衝動,心中雖是不捨,但實情確如朱空翼所說,也是無可奈何。頓了一下,他苦笑了一下道:「其實我早已預料著有此一天,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卻會來得這麼快,大哥決定了離開的日子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