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郭白雲冷笑了一下,道:「除了一個人。」
「是誰?」
「你!」郭白雲的目光,直直的逼視著他。
寇英傑在他目光裡禁不住起了一陣莫名的恐慌。他張大了眼睛,惶然道:「我?」
郭白雲微微點了一下頭:「只要你熟記並且貫通我所傳授你的十一字口訣,然後再進而研習這卷東西……」說到這裡時,他用力的翹了一下他那隻右腿:「開啟……來。」他手指著小腿道:「把褲腿撕開。」
寇英傑呆了一呆,依言把那隻緊扎著的褲腳解開來。
郭白雲踢足道:「撕開。」
寇英傑雙手一分,「嘶」的一聲,撕開了褲腳,頓時他發覺到老人那隻右腿上,緊緊的纏著一卷東西,那是一卷白色的綾子,經過特意裱制之後的綾絹,緊緊裹纏在他的小腿上。
看到了這卷東西,郭白雲臉上頓時罩起了一片笑容。他彎過身子來,用抖顫的一雙手,把纏裹在小腿上的那捲綾子解開,足足有五尺長短,等到全數解開,他已喘成一片。他把身子靠回到石頭上:「你開啟來看看吧……」
寇英傑對於這個垂死老人每一個加惠於他的動作,都由衷的感覺出極度的不忍,為了不忍拂他的心意,他小心的由老人手裡,接過了這卷綾子,並且徐徐的開啟來。
綾卷舒展開來,出乎寇英傑意外的,呈現在他眼前的竟是一卷精工繪製的圖畫,圖中所繪,並非是想象中的運功圖譜,更不是刀劍技擊的對手招式,而是一卷魚行大川,維妙維肖的圖畫——金鯉行波圖。一百條金色鯉魚,遊行於驚濤駭浪之間,陽光自側面投射過來,水面泛出點點鱗光,眾鯉騰波各盡曲折活潑為能事,的確是一卷罕見的工筆之作。
郭白雲在目睹著這捲圖畫時,眸子裡盪漾出一種激動,一種欣慰,卻又似有無比的遺憾。
「英傑,我要聽聽,你對這捲圖畫的意見?」
「我?」
「你說說看,你覺出這卷畫裡,所顯示的是些什麼?」
「是。」寇英傑嘴裡答應著,目光始終不曾離開這卷絹畫。「我國河川鍾秀,唯黃河以產鯉著稱,以眼前這捲圖畫來說,水質是金,莫非畫的是黃河麼?」
「然。」郭老人微微閉了一下眸子。
寇英傑道:「陽光斜度看來,已盡黃昏時分,當在申、酉之後!」
郭老人忽然眼睛大睜,無限驚訝的凝看著他,「說下去!」寇英傑道:「時當申酉,以太野真經時刻論中提示,這個時刻當屬陰泰交接,定者思動,動者思靜之時……」郭老人長嘆一聲,頻頻點頭:「是其人,當有斯論也!」老人的眼神里,顯現出無比的祥和與欣慰,那雙含蓄著無窮渴望的眼睛裡,一時滾動著淚珠,那是一種相見恨晚的惆悵與遺憾。
「你……」他喘息著道:「你果然是我……要找尋的那個人……你再說下去。」寇英傑眸子再轉向畫面,打量甚久。剎那間,他感覺到那百條金鯉,固然是各盡騰歡潑剌為能事,而最特殊的一點,就是百條鯉魚的姿態,竟然沒有雷同之處。這一突然的發現,使得他大生趣味,由不住移近了目光,細細的觀察下去。
寇英傑全心全意的在觀察著這卷金鯉行波圖,郭老人卻全心全意的觀察著寇英傑。他不勝渴望的道:「你發現了什麼?」
寇英傑道:「一百條鯉魚各有姿態!」
郭老人喘息著笑道:「水呢?」
「水?」寇英傑點頭道:「啊!水是逆流。」
「對了。」郭白雲眼巴巴的看著他道:「除了這些,你還能看出些什麼?」
寇英傑又注視了一會兒,苦笑著搖了一下頭。
郭老人點頭道:「這已經很難得了,把畫絹收起來!」
寇英傑依言把畫卷卷好,交到老人手上。
老人接過來,微微一笑,卻又轉手把這捲圖畫交給了寇英傑。
「師……父?」
「這個你好好收著,」老人無限淒涼的道:「你我誼在師徒,這是我在臨終之前,所僅僅能贈送你的兩樣東西之一。」
寇英傑怔了一下,內心有說不出的沉痛,卻未曾意識到老人所謂的兩樣東西,除了這卷「金鯉行波圖」以外,另外所指是什麼?提到這「兩樣東西」,郭老人臉上盪漾出一種異樣的神采。「孩子,」他抖顫著把身子坐正了,「我把我生平最喜愛的兩樣東西給了你,你,你不……」說著發出了一陣濁咳。
寇英傑攙扶著他依向石面,老人忽然握住了他一隻手,寇英傑也體會出他這隻手掌火熱滾燙,下意識裡覺出了不妙。
郭白雲淒涼的笑道:「華枝春滿,天心月圓,也許我的時候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