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寇英傑只覺得喉頭一陣哽咽,熱淚奪眶而出。
郭老人大口的向裡面吸著氣,道:「我還有一些話要交待你,你要仔細聽……著……」
「是。師父!」
「這卷金鯉行波圖……乃是武林中一件至寶,絕非是一件尋常之物。知道它的人不多,但是凡是知道它的人,無不傾其心力冀圖佔為己有。鐵海棠之所以在重傷我之後……還要找到我,目的就是在此!」寇英傑正想說話,郭老人以手勢阻止,他接下去道:「這不是一套普通的武功,也不是任何人所都能參透的功夫,圖中所示的一百條金鯉,暗含著一套罕世的武功。孩子,你知道這套武功的名字麼?」
寇英傑搖了一下頭,表示不知。
郭老人臉上帶出了一種異樣的激動,「‘魚龍百變’。英傑,那是五百年前,金龍老人所獨創的百招神功,妙絕今古天下的百招神功……」
「魚……龍百變?」寇英傑不勝駭異,這套武功的名稱實在太奇異了。
「不錯,魚龍百變。你應該聽過‘鯉魚跳龍門’這句話吧!」
「我聽過!」
「那麼,這張‘魚龍百變圖’,正是脫胎於金鯉化龍時的各種姿態,曠絕今古天下的奇異姿態。」說到這裡,他微閉目光,發出了一聲嘆息,徐徐的道:「當初金龍老人作此圖時,以奇異的智慧,注入筆鋒,畫中百鯉,固是維妙維肖,各有姿態,然而,如非具有慧心智力之人,卻是萬萬難以猜透其中暗含的招術,可惜!可惜……」他一連說了兩聲可惜,臉上佈滿了遺憾。
「英傑,也許你不相信,這卷‘金鯉行彼圖’在我手裡已有二十年之久。然而,被我參透出其中奧妙,還不足一月的時間……」郭老人說到這裡,真是不勝遺憾,那張臉現出了無比的悽苦與「時不我予」。
「如果早悟出半年就好了……」他斷斷續續的說:「如果我早半年……能悟解這捲圖畫中的奧妙,最少,也能習會一些圖中身法,那麼,也就不至於吃鐵海某的虧,落得萬劫不復的今日下場……」
寇英傑聽到這裡,心情幾乎也同老人一般的沉痛,他深深的垂著頭,一言不發了。
郭老人發出了冗長的一聲嘆息之後,忽然展開眉頭:「這件事不再去談了,你只須記住,這捲圖畫,你千萬不可示於任何人,即使是靜中自我參習,也須格外留意,否則在你功力未曾參透之前,必將廣樹強敵而罹致了殺身之禍!」
寇英傑點了點頭。
郭白雲喘息著道:「你把它纏在腿上……這樣較安全!」
寇英傑依言照做,按說他得到了如此曠世奇珍,理當喜悅才是,可是他心裡卻因為緬懷老人的將去而感傷,竟然沒有一些可喜的神采。
郭白雲又把身子撐了起來,每當他這樣做的時候,必然是有重要的話說。寇英傑忙扶著他坐正了身子。郭老人面泛喜色的道:「我剛才說有兩樣東西送給你……英傑,你可知道,這第二樣東西是什麼……」寇英傑苦笑搖了搖頭,對於郭老人這種視死如歸的精神,他由衷的欽佩,但是對於他這種不盡人事而坐以待斃的行為,卻又不敢苟同。
郭白雲似乎對於這第二件東西,遠比第一件東西更為重視,他的臉上剎那間顯露出一種光輝與慈祥。他顯得很緊張,很慎重的樣子:「第二樣東西,其實不是個東西,是……一個人!」
寇英傑突然一驚。
「是我最心愛的一個人。」郭白雲道:「她是我女兒彩綾,我把她也送給你!」
「這……」寇英傑頓時為之一愕,這個贈品太突然,太離奇,一時還來不及在腦子裡轉過來。
郭白雲苦笑著道:「只可惜,我把她的一個水晶雕像遺失了……否則你就可以看見她的樣子,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寇英傑實在也難以保持沉默,他原來早就想到要在一見郭老人面時,就把上次在沙地裡所拾的晶瓶美人璧還給對方,只是想不到見面之後所發生的一切,竟然使得他無暇念及,這時郭白雲一提,他才忽然想起來:「師父,你老人家所說的,莫非就是這個?」寇英傑探手入頸內,把那隻一直懸掛在身上的水晶瓶取了下來,雙手送還。
郭白雲接過一怔道:「你……你是哪裡來的?」
寇英傑據實以告。
郭白雲臉上現出了一種狂喜之色,他把這隻晶瓶仔細的湊在眼前觀賞了一下,緊緊的握在手心裡:「不錯……就是它……這是我當年親手雕刻塗色設計的。」他眼睛裡聚滿了淚水,那雙抖顫的手似乎連把持這隻小小晶瓶的力道也沒有,晶光四射的瓶身,拖曳著銀色的鏈身透過他白瘦的十指,交織成一片悽慘的意味:「英傑……你來看,她就是我女兒彩綾……小綾子……」
「師父……我看過了。」寇英傑語音哽咽著垂下頭來。
郭白雲道:「你……不喜歡?」
「不,不!」寇英傑忙抬起頭來。
「那麼你喜歡?」
「我……」寇英傑一時為之瞠然。
郭白雲嘶啞的笑了一聲,道:「這也許真是所謂的緣分……這隻晶瓶想不到竟然會被你所拾到,太巧了,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