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需要你這個傻瓜幫我擦!」程玄璇沒好氣地唾道,尚未察覺異狀,突覺臂上一陣劇痛,忍不住尖叫一聲,「啊!」
「璇,還好嗎?」司徒拓一手摟住她,難掩緊張。
程玄璇使力咬牙,默等著這尖銳的痛楚過去,一時說不出話來。
「璇?」司徒拓更加擔憂,但沉住起扶起她坐在椅子裡,再利落的接駁上自己脫臼的手。取過桌上的藥瓶,開始為她上藥。
冰涼的藥膏敷上肌膚,那股劇烈的痛感似在漸漸褪去,程玄璇這時才能出得了聲:「拓,你騙我,分明就是痛得不得了。」
司徒拓顧不得為自己上藥,走去櫃子旁找出絹紗布和一塊備好的木板。
「為何要把手吊起來?」程玄璇低頭看著被層層裹起來的手臂,為什麼要用木板固定住?
「以防骨頭移位。如果手傷好了,手臂卻奇形怪狀,你會滿意麼?」司徒拓口下部留情,但動作都很輕柔。
「不滿意。」程玄璇非常實誠地回答道。空玄子的藥著實神奇,她現在已經不太感覺得到疼痛了,只是麻痺無力而已。
司徒拓輕哼了一聲,不多言,拿過桌上另一瓶藥給自己敷藥。
程玄璇看著他,唇邊綻開笑容,慢慢的,笑的連眉眼都彎了。
「笑什麼?」司徒拓睥睨她一眼。
「我覺得你的思維方式很簡單。」她笑著,莫名地冒出一句。
「願聞其詳。」司徒拓又是一聲輕哼。
「你認為有你陪著我一起痛,我就能感覺好一點,但其實只會加重我的心理負擔而已。」
「哦?這麼看來,你很不滿意我的做法了?」
「十分,非常,極其的不滿意。」
司徒拓再次輕哼:「好個沒良心的女人。」
「良心太好,會很累的。」程玄璇卻是輕輕一嘆,感慨道,「我非聖人,能做的事有限。我只知道,我不要關心的人為我受罪,所以我要努力過得幸福。」
司徒拓沉默,黑眸幽深,忽明忽暗。
程玄璇輕輕地再道:「拓。下次不要這樣了。我會心疼。」
司徒拓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雖然輕微,但程玄璇還是看到了,她笑了起來,笑靨燦爛。
幸福,似乎已經來到了,宛若舞蝶般輕盈地停在她的掌心。她不敢握緊,只有放寬心去感受和珍惜。願它停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第四卷第三十八章:將軍夫人
翌日,司徒拓和程玄璇相攜進宮。然而,並沒有見到皇帝,領路的太監直接將它們帶去了天牢。
凡是牢獄,都是一樣的陰暗潮溼,充斥著難聞的髒穢氣味。言洛兒一身素白,漆黑的長髮披散而下,顏容憔悴,神情卻異常平靜。
「你來了。」看到程玄璇,她幽幽地開口,一雙美眸死寂無瀾。
「嗯。」程玄璇輕輕地應聲,目光落在牢內地面的金樽上。那是御賜的毒酒吧,沒想到她竟會是送言洛兒最後一程的人之一。
言洛兒順著她的視線,俯頭看去,低低地笑起來,聲音暗啞鬼魅。她抬頭,沒有看司徒拓一眼,徑直凝視著程玄璇,一字一頓道:「程玄璇,我此生只恨兩個人。一是鄔國昏君,二是你。如果沒有你的出現,我會平平淡淡地過餘生,有人呵護,有人關心。但是,你奪走了我最後的幸福!」
話之末尾,她的嗓音陡然尖銳起來,厲色道:「程玄璇!你記住,你往後擁有的幸福,全是我的!你強佔了我所有的福分!」
程玄璇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緩慢但清晰地道:「洛兒姑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福分。是你揮霍了,你做那些殘忍的事,折了自己的福。」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沒有錯!」言洛兒挺直背脊,神色淒厲,「你若不出現,‘她們’就不會死!是你害了‘她們’!」
「我若沒有出現,你們就不會互相鬥爭嗎?」程玄璇的面容沉靜,平穩地道,「以前,也許我會把一切責任扛上身,但現在我不會了。其實你們都沒有愛過拓,你們只是想從他身上得到好處,無論是庇護或富貴,可是,你們都未曾真心愛過他。」
聞言,司徒拓的高大身軀似是一震,黑眸中掠起復雜的濛霧。
「愛?」言洛兒的神情突然一滯,眼光變得縹緲幽遠,像是看到了不知名的遙遠時空裡去,「我愛的,我愛過的……可是他早已經不在我身邊,我該去找他了……」
見她此狀,程玄璇輕輕一嘆,不忍地轉過了身。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懵懂軟弱的程玄璇,她已學會了堅強,學會了如何面對世事艱難。可言洛兒始終還是停留在原地,她內心充滿仇恨和緬懷,拋不開過去,也掙不脫心底的枷鎖。